(長篇/棋魂/光x佐為)挽手.三.感覺

(長篇/棋魂/光x佐為)挽手.三.感覺
唦唦……唦唦…..

窗外的矮房子,盡是迷糊糊的一片,在春雨中洗擦,一陣陣雨水的拍打聲,如絲絲入扣的動人音樂。空氣中滲透那雨水中的青草味,令人舒服的新鮮空氣。周圍的圍牆,桌子,都蓋上薄薄的水衣,叫人濕潤得可怕。
雨點拍打著窗子,糊糊的,窗外天陰陰,形成流水一樣的影子,在滑動。
光一個人坐在書桌上發呆,桌上還有堆得滿滿的書本,無力翻開。回到這個老鄉還不久,尤其在學習上更是十分的困難。卷子上滿滿都是紅圈,一個正確的答案都沒有。光嘆了一口氣。吹來的風有點悶,雨卻是一直地在下。
最近光多了一個習慣,無論在家裡,在學校,在什麼地方,心血來潮的時候,就把那把扇子拿出來,輕輕地捧在手中凝視。現在他又再重覆這個手勢。
每次看見那把古色古香的扇子,他都不禁想起給予他那扇子的少女,那熟悉溫柔的笑顏。還有那個在久遠記憶中,忘記了樣子的棋友。他們的感覺明明是這樣的相像,可是又是不可能的。何況那個人在光的記憶中,在這十幾年的沖擦下,早已經模糊不清了。
「她叫我去下棋..可是,我和她才初見面..」雖然她與老朋友的感覺是十分相像的,可是怎樣都只是初次見面而已。人家是藝莊的當家,突然來訪都是太冒昧了。
窗外又吹來了一陣悶風,把小點的雨粉都吹進來了。桌上的書本原封不動,被雨點擱在書紙上,滲進了。
光閉上眼睛,靜聽窗外雨水拍打的輕柔的聲音。腦海卻不安份地再浮現出她那標緻的臉顏。直覺告訴他,千京不是普通的少女,是感覺透出來的..
說到底,雖然自己想否認,可是還不得不去承認,他一直無法忘記千京對他說的話。

踏著濕溼溼的地面,雨水還是未乾透的,在地上被踏成污水。光步出學校,已經是不早的時間了,今天老師的講義還是半懂不懂的..明明弄的曲奇在背包..明天交的報告還沒做好..
極力希望用那平凡的瑣事,去阻止自己無了期的幻想。
可是自己想一套,身體做另一套。他的腳不使喚地,竟不自覺地走到藝坊的門外,那莊嚴的古式建築還是一樣,染上落霞微微的金光,更格外的神秘。令光不禁又想打退堂鼓。就在自己輕嘆一聲,腳腂又開始轉身離開時..背後響起的自遠漸近的腳步聲,停在身後,一隻怪手冷不防從後一伸,拍拍光的肩。
「咦?你不是進藤哥哥嗎?你終於來了啊。」
光吃驚了一下,回頭一看那把熟悉的聲音。那少女笑容依舊開朗,是菊理。光看見他更緊張了,立即辯道「那個..我不是要來的,我只是路過..」
可是菊理不容光去解釋,就把他拉進了去「別覺得不好意思啊!當家已經告訴所以人,即使不涉及生意你也可以來的。倒是進藤哥哥你多個星期一個影子都沒有,當家還以為你不會來了。」菊理一邊走一邊說,她的年齡大概和光差不多,但總喜歡叫光做「哥哥」,是因為會親切的意思吧。
「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怕你們當家工作趕忙,造和服都沒空理我了吧..」光不想給人添麻煩。菊理爽快地說「不啊。藝莊的和服由出色的藝匠製作,當家不會插手的。當家要做的只是管理整個藝莊和網羅生意而已,不過我們這些小地方的藝莊,也不會有什麼大生意就是了。..啊!是彌姬小姐!」
菊理走到園子內,彌姬正在向她和光揮手,臉色還是有點蒼白。菊理摟住彌姬的手時,光也走到她的面前,向她作一個淺鞠躬。
「午安,別客氣。」彌姬咪著眼笑了「來找千京下棋吧?正好呢,她都已經等了很久了。」
光望見她的淺笑,又滲出一份莫明的親切。但對千京的那種熟悉感,還是比之更加強烈,強得令光疑惑「那個..彌姬小姐,我以前曾經見過你和當家的嗎?」
「為什麼突然這樣問?」彌姬笑意更深「也許真的見過面,你都忘記了..」
小光一時語塞。菊理吃吃地笑「進藤哥哥,還是快點去找當家吧。再不去的話,小姐就再作弄你了!」
「..我這就去了。」光淺鞠躬後快步走了,彌姬和菊理目送他的身影漸漸走遠「不過真是奇怪..怎麼我也覺得不是和進藤哥哥初次見面的呢?」
微風吹起彌姬飄逸的長髮,小聲道「因為..真的不是呢。」

腳步聲愈來愈近...是那熟悉的腳步,就和以往一樣。
光跑到園子中,千京就坐在木色的走廊上,綠茶冒起一圈圈的煙。
看著他,再次展現那溫柔的微笑。
光也坐到走廊上,千京的旁邊。半晌才說出話來「那個..我們上次才是初見面,為什麼你叫我再來下棋呢?」
千京瞄了瞄光「那麼,你為什麼要來呢?」
光正視她的雙眼,依然是這樣清澈的紫色,不過好像多了一點失望,一點焦切。直視得令光不禁別過頭去「我不知道..可是,我想來下棋。」
靜止了一回,千京優雅地站起來「可以叫你光嗎?那麼來下棋吧。」
看著她,光突然心中一陣異樣..那樣的聲音,令他有一種莫明奇妙的痛楚。直至凝視那明靜的棋盤時,他的內心才能平復。那黑與白的棋子就如一顆顆清晰的鏡子,映照著他那心中的寂寞。非常非常的寂寞..
縱使現在可以下棋,可是在他而言仍然總有缺憾,光知道那缺憾已不能再補償。縱使他知道,每次下棋的時候,心還是會痛的。
下棋在他而言是什麼?父親曾這樣問過他..當時的自己沒有回答,現在亦已經不能再告訴他..那一子又一子清脆的交戰,就如沉醉在圍棋的死活中。
那一時間,他就能夠暫時忘記自己的寂寞和痛楚。
可是他還感覺到另一種感覺..在棋盤上,既冷靜又激動..是千京的棋傳過來的。她的手指如脫兔飛躍,迅間把自己迫緊,就如揮動冰冷的劍刃,在淌著鮮紅的血光。
棋盤上的她,臉顏不再是溫柔的笑意,而是擁有準確的鷹眼,靈活的謀略,對圍棋的醉心與認真,那幾乎凍結在周圍的,隱隱的殺氣。
可是她的提子與落子,卻是優雅得令人肅穆..那種奇怪的熟悉感強烈地湧進來,令光有點暈眩。他不是第一次看見這樣認真的人,千京給他的感覺,甚至不像是她。
不是她嗎?那麼是誰呢?這靈秀的棋風,自己絕不是第一次領教的。
「((啊?!糟糕了!))」千京乘著光的分心,已經緊緊鎖死了他。

「你剛才..似乎分心了。」千京用彷能看穿一切的眼光注視著光,光半晌後才回神過來「那個..抱歉因為我剛才..剛才覺得..」光低下頭看棋局,他總不能告訴千京這種熟悉感「我剛才..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是嗎?」千京笑了笑,眼神有點掙扎的憂傷..她到底在想什麼呢?那種内心的爭持在和他下棋的時候,就完全不能平復「你好像..剛剛才回來日本吧?我聽姊姊說的..你訂的和服是..」
光就如突然被捉到痛處般,但在千京的面前又不知為何地不想隱瞞。自己在叔父的家裡寄人篱下,那一天不用受氣?在母親面前自己要顯得堅強,在所有人面前他都極力表現出自己已經長大的面具,脫不下的..只有在她面前的那熟悉的親切,叫自己無法強裝出那連自己都討厭的嘴臉。
就連自己都討厭的..都是不想要別人擔心。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問。」千京收拾好棋盤上的棋子「不過..光,我想跟你說,如果要別人在你身邊是快樂的,首先要你自己快樂..要不然,在你身邊的人只會覺得苦惱喔。」
光瞪大眼睛,在眼前依舊是千京溫柔的笑臉..他欲語無言。
「現在都很晚了,你快點回家去吧..下次再來下棋。」千京經過小光身邊向門口走去,光卻突然握住她的手..
光還是低著頭,看不清他的臉「那個..我們訂的,是喪服..我父親喪禮上用的。」他的手有點發抖「也不是不能問的..只是現在我,答不上來..而已..」
「這個已經足夠了喔。光,如果你覺得不能,就不用了。」千京拍拍光的肩。
那手心的溫度傳到光的心中..是很溫暖的。

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就如倒流的映畫,一遍又一遍地播放..這是不能磨滅的。
遠方的身影在走著..漸漸地遠離自己而去的身影,他的影子很高大,高大得可以承擔起一切。可是那走遠的影子卻十分無力,甚至再沒有能力..再在自己的身後推自己一把。
叫喚著..哭喊著..自己小小的身影,短小的雙腳在奔跑,直到雙腳發麻沉重..他還是愈走愈遠,自己的叫聲聽不到,他的腳步聲也沒有聲響..
只有遠方的樹梢,透出沙沙的聲響..直到那朦朧的樹影蓋過了他的背。
自己的聲音,永遠再也聽不見了。

穿著黑得發亮的筆直和服,跪坐在父親的靈台前,光憶起昨天的夢。在那天以後,他一直在做這樣的夢,醒過來的時候總是滿心的恐懼..可是有誰知道。
靈台前,除了香燭在不滅地呼出縷縷灰煙,白菊花無言地默默綻放,還有父親最喜歡的紫藤花。這一切的境象色調都這樣美麗平淡,周遭的氣氛都這樣寧靜,大概父親會很喜歡的。可惜如此淡淡的花朵與顏色找不到快樂的氣息。
光坐靈台的旁邊,很近很近地望向那台上的獨照。父親的臉是這樣朦朧..即使走得再近,也無法看清楚,也無法觸及得到,聽得到,感受得到這溫暖..可是一切卻都這樣平靜,自己從沒有流淚,母親也再沒有哭喊。那照片中的微笑好遙遠..已經沒法再回來了,一切皆埋葬在外國後,他們再沒有餘下任何實質的東西。
觸不到了..再也看不了,光這樣催眠自己..以後再也不會發昨夜的夢了。
所有親朋們都整齊地穿上黑色的衣服,沒有笑容,沒有笑聲,舉頭只看一堆推黑色的濃墨,濟得滿滿的,尤如黑色的舞會。空氣中沒有聲響,只有窗外一片雨水的清脆響樂,一切都這樣美麗..彷彿沒有一點哀愁。
喪禮就這樣進行著..當光雙手合十閉上眼睛的時候,他以為這樣可以聽到父親的聲音,但其實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他可以說什麼,怎樣做他都再也看不見了,從此自己心裡的一部分也除著父親的離開而壞枯,死去。
所謂的回憶是很堅實的,但也脆弱得很..

喪禮完結後,家中的人們在收拾好帶來的祭品。光在收放好坐墊的時候,在門外聽到叔父兒子們的低語,蓋過了雨水的聲音直達光的耳中..
「唉..還要我今天放下公司的工作,參加這無聊的喪禮!這什麼親友死了又如何?他那妻子和兒子還不是要在我們家白吃白喝。生前在外國不好家境就要我們接濟,現在死了還要留下妻兒給我們照顧!」
光拿著坐墊的手開始抖震..發現自己全身也在發抖..
「喂!不要這樣大聲嘛!父親一直很照顧伯父,還不是為了責任!又不是不知道父親很重負責,說過的事一定會做,要不然他們母子倆定要流浪外國,連日本都回不了!」
光聽著自己的牙關發出格格的聲音,放下坐墊的手握成拳頭..
「早叫父親不要說什麼負責,你看他們又沒有為我們家做些什麼!我們白供他們居所,白養他們的兒子讀書,不知何時才得到回報哩!看他們什麼都不懂做。」
光站了起來,拉開了隔著他們之間的門,終於打了個照面。他們明顯地心虛著互相推搪拋眼,看見光的臉色已經怒得發白,眼睛甚至在冒火光..冷汗都滲出來了。
光低下頭,走到他們中間「至少請你們在今天閉嘴。」之後便走到外面去..
沒有撐傘地,任由雨水沖擦沾濕他身上的和服與髮臉,他的心不是沒有冒火的,相反十分強烈地甚至想燒死自己,但他的確是在寄人篱下..他可以說什麼話,說了父親也聽不到了。只好讓那傾蓋的雨水淋熄自己的火,現在的自己就是這樣無用。
一直一直地就這樣走著,走到不知那裡..光什麼都看不見,這一功都在黑色的墨水中被水化開,他分不清臉的水是雨還是淚,可是他一直在忍耐著,至少要自己和母親可以在這裡混下去。就算是踐踏,是言語的暴打,他要把這一切吞下去,要變成像父親如果堅實的背影。
是的,只要和父親一樣,他們就會高興,所有人都會..高興。
可是自己明明是想掉淚的..

如果可以叫自己放棄一次的話多好..
光坐在街角上,低頭背向那暴瀉在髮臉上的雨水,整塊臉都是水..不知哪些是從眼眶内流下來的,還是一顆淚也沒有掉?
可是,水滲進光的嘴裡,都是咸的,也許還是酸的。
但突然,光的頭上再沒有雨水瀉下來,反而因傘子阻擋了光線的影而蓋上了黑幕。雨點不斷拍打傘子的泊泊聲響在光的頭上流散,光的臉上仍然滿是在淌流的水。
這就是他的淚嗎?光突然覺得很丟臉,自己為什麼要流淚。現在有人供養他和母親,已經比很多人幸福多了,他討厭如此軟弱的自己,用力把臉上的淚抹去。就如想用力抹去自己的罪惡一樣。
「...為什麼要把眼淚抹去呢?」光以為在他面前撐傘為他擋雨的只是個路過而多管閒事的陌生人而已。可能在頭頂上說出這句話的聲音,卻是認識的人。小光不敢相信是她,倏地把濕漉的臉往上仰。
映入小光眼簾的首先是一把藍色大傘的傘骨,用手撐著傘的少女微俯在光的頭上。她為了替光撑傘,穿著白色長褸衣的一半身子都暴露在滂沱的大雨中,長至腦後的紫髮濕溼後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美。雖然傘中被擋燈光而變得昏暗,但還是可以看她熟悉的笑顏。額上貼著濕淋淋的金髮其他景物都看不清楚,這世界就只有他倆二人一樣。
光不說話,靜聽著雨聲密密地一點點飛濺在這世界裡。
「..因為我不應該哭的..」在這寂靜的世界緩緩地冒出光在哭泣後略沉的聲音。他把千京的藍色大傘挪開,可是千京還是再把傘子移到他的頭上。
「你身上穿的是我家的和服,如果你想淋雨的話也可以,但你要先把和服脫下來。如果你穿上和服的話,我是不能不管的。」千京斬釘截鐵地說。
千京只是開玩笑而已。但光真的動手把身上這被雨水淋得沉重而濕溼的和服脫下,她立即按住小光的雙手「你怎能在女孩子面前脫衣服?!」
光好像這瞬間在醒覺千京是女性,立即低下頭,連樣子都看不見。千京嘆了一聲「..如果想掉淚的話,我是可以不告訴任何人的呢。」
光把臉埋到交叉在膝蓋上的雙手大聲說「怎會有女人竟然叫男生去哭的..」
「你覺得..哭是很丟臉的一件事嗎?」
光想也不想就回答「當然啊!我們又不像你們..」
千京撑著傘蹲下身來,雨水拍打地面飛濺的水把她的長褸都沾濕了「有什麼不同?大家都一樣是人。人總有高興和悲傷的時候,快樂時該歡笑,悲傷時就哭泣。你真的認為如果你強顏歡笑的話沒有人會知道嗎?」千京用左手輕輕地搭在光的肩,苦笑「你這樣一點承擔都沒有,反而還要叫人擔心呢。」
一陣春日微寒的冷風撫拂,光濕淰淰的身體略略抖震「..可是我什麼都做不了!如果我在他們面前顯得軟弱的話..」
「我相信如果是你母親的話,她一定會諒解你的心情啊。就算她會很擔心,但如果你把一切都藏在心中的話,不是叫人更擔心嗎?」千京輕輕地說。
「..你什麼都沒問我,你怎麼知道發生的事情呢。」光終於抬起頭來,用略紅腫的眼睛望著千京。她笑了笑「我的確什麼都不知道,而且亦沒有問的必要吧?但你不想讓別人看見你流淚,就算是我也不想..這樣逞強,但在大人的眼光下,我們都只是小孩而已..」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光輕輕抗議,但在千京的言語間已經令自己的心情變好一點了。
「我們都不會覺得自己是吧。不過大人也好,大家都有不同的重擔,如果不顯得釋放出來的話,多厲害的人也沒用吧..」千京把目光放得更遠,說話更輕渺「雖然每個人對快樂的指標都不同。」
光側側頭,有點不明白。雖然在他眼前的千京怎樣看都只是第三次見面而已,但感覺總是令他有點混亂,這個真的是她嗎?為什麼每次總會這樣想呢。可是光並不討厭她,相反她能夠令自己開懷一點呢。
「啊啊..我扯遠了。」千京不好意思地打了個哈哈,她蹲到小光的旁邊,大傘恰好可以為他倆擋雨「現在怎麼辦呢?你想回家嗎?還是..」
光抬頭望向灰糊的天空,正不竭地落著豆大的雨「我現在..不想回家。就一直這樣吧..靜靜地..」
默默地只有雨水拍打的唦唦聲,二人不自覺地靠近一點又一點,漸漸感覺到對方的溫暖。漸漸地覺得,對方到底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一直到最後一滴雨滴下來為止,下午的陽光又再露出了臉龐。


挽手.三.感覺


==待續===

題目 : 同人小說漫畫圖像
部落格分类 : 漫畫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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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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