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寶石之國/冬巡組)抱春

下雪了。
夜幕低垂,完成了一天辛勞工作的二位寶石安靜地坐在學校外的台階上,百無聊賴地觀察原本應該養著可愛水母們現在卻已凝結成冰的湖面。
漫長的寒冬,舉目所及之處,皆是純白的冰。
無論是顏色,或是低溫結晶的神奇構造,都和法斯法菲萊特旁邊的那個只生於冬季的寶石相似,注定著那個透白色寶石永遠只能伴生於冰天雪地的命運。現在那個透著純淨白色光芒的冬天巡邏伙伴,正在沈默地看著他。
法斯心裡覺得毛毛的,一陣歉疚不知道從哪裡洶湧而出。

今天的工作,自己又搞砸了。
還弄斷了手,要他花額外的時間替自己粘合。
他果然,覺得我是個累贅吧。

無論在任何人眼中,法斯法菲萊特都是一個無用的、只會惹麻煩的、易碎累贅而已。什麼都做不好,即使想改變但身體構造的硬傷是注定的,就算換了雙腿似乎也沒有什麼改進。
該怎麼做才能讓自己變得有用呢?
想幫上忙,想成為大家可以依靠的人。
就像眼前的他一樣。

黑夜飄落著無數純白的粉雪。
「那個……安特庫,對不──」
「抱歉。」
法斯倏地瞪大眼睛,旁邊的透白色寶石凝視著他,比他先一步開口了。
「我…從沒有和別人組隊,所以根本不懂照顧同伴。」

他從來都是孤獨的。
孤身一人,行走於冰結的漫天極地,直到和暖的季節來臨,化為春水。
然而今年的冬季卻有些不一樣,他的身邊終於有了同伴,是美麗的、宛如春天的嬾綠色的葉子,奇跡般於白雪中綻放的春色。
雖然,他有點吵、有點麻煩、也有點任性。

「不…不對!完全~不是小安特庫的錯喔!都是我太沒用而已。況且我都已經習慣了啦,所以真的完全沒事。倒是每天都要把我粘合起來,很麻煩吧?」
面對伙伴認真的道歉,法斯自暴自棄地搖頭嘆息。
這明明是自己逞強的惡果,反而被安慰了。
「那你就給我小心點,別每天都碎一次啊。」
「呃…這個有點難辦啊,因為我很困…不過我會努力的!」元氣滿滿的聲音響徹耳際,大概這就像春風的叫聲吧,畢竟南極石從沒看過春天的景色,他只能幻想和暖的春風可能也有著和浮冰一樣的聲音,但一定是很動聽的吧。
「…所以,我有幫上你的忙了嗎?」
薄荷色的頭髮上灑著細白的雪,稍微一晃就紛紛掉落,他露出了挫敗的神色,這個時候該說什麼才好呢?安特庫琪塞特不知道。
只知道,他不適合這樣的表情。

「…有吧。」

「看!!這就是帥氣又可愛的我的無限可能性!」
下一秒法斯就完全變回了平日歡脫任性的蠢樣,磷葉石的薄荷色在雪中閃爍,讓透明無色的寶石為之驚心動魄。
多麼美麗的,讓人無法忽視的顏色。
「既然這麼帥氣就別一整天說洩氣話,努力做好老師給我們的工作啊。」
「安特庫果然很喜歡老師啊,我發現你的小秘密了喔!」
「你這傢伙過來讓我打碎你的腦袋。」
「不不不請你原諒我,安特庫前輩!」
今天也是不作死就不會死的法斯法菲萊特,與出奇地變得孩子氣的安特庫琪塞特,在飄雪的夜裡追逐,體力不繼地一同躺進如綿綿被窩的積雪之中。
然後一起仰望黑暗裡飄散的,與南極石顏色相同的,純白美麗的雪花。
「在我們冬眠的時候,安特庫都會在巡邏冬眠室時看著我們的睡姿,然後記住我們每一個寶石的名字嗎?」
「嗯。」
不然怎麼會記得你這個每年都最早熟睡最晚起床的三半。
「但是我們都睡著了,根本不能和你聊天啊。」
沒有任何交集,連見上一面都非常困難,甚至會忘卻有這麼一個只在冬季出現的同伴。

「安特庫,不會覺得寂寞嗎?」

會啊。
「不會,已經習慣了。」

真的嗎?

「那我的睡相是怎麼樣,我想啊…一定很可愛的吧?」
安特庫琪塞特此刻很想把露出一臉蠢笑的磷葉石打碎,真的。
那怕先碎的恐怕是自己。
「你啊,真是糟糕透了。」
「咦?!但是我每年起床都好好的喔!總是在冬眠室的角落,身邊都幾乎沒有其他寶石的。」法斯回想,這麼多年他起床的時候大家都已經醒了,春天的陽光也已經非常充沛,亦因此每年都根本沒機會見到此時已溶化為水的南極石。
「……那是當然,因為你被其他寶石一撞就會碎掉,所以才會把你移動到角落的好嗎。」安特庫沒好氣的道「而且還會滾來滾去,又異常纏人。」
纏人?
法斯眨了眨圓圓的大眼睛。
「也就是說,每年我都能睡得這麼安穩,是因為安特庫照顧了我喔?」
「才沒有,其他人我也是這麼做的。」
但法斯分明就能看到躺在他身旁的南極石不自然地別過臉去。
胸口頓時樂得開了朵花。
「謝謝你喔…吶安特庫!以後無論你吩咐我做什麼,我都絕對會努力做的!」
「別犯傻了。」
「我是認真的啦!我們現在是搭擋了不是嗎?」
「那明天割浮冰的工作就全交給你了囉。」
即使看不到他的臉,可安特庫琪塞特知道,他現在一定在笑吧。
「咦…這個就饒了我吧安特庫前輩!」
雖然很吵,還笨手笨腳的,也經常一不小心就碎掉,連走在雪原上都要用爬的。
但法斯法菲萊特還是緊緊跟隨在他身邊,沒有放棄,一步一步地慢慢成長。
原來身邊多了一個人,是如此奇妙的體驗。
跟待在老師身邊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呢。

那個甦醒於春季的孩子,和我本來完全沒有任何交集,也不可能說上話的他。他那顆漂亮的眼睛一定見過很多季節更替,自己終此一生都沒機會看到的景色吧。
寶石同伴們走在耀眼太陽下閃閃發亮地笑著的情景。
老師在夕陽下撫摸大家頭頂的情景。
澄藍的天空、青綠的草原、廣闊的汪洋、美麗的花兒。
這一切一切,從來都只能存活於他的幻想裡,他長久沉睡的夢中。
每每到一覺醒來,抬頭已是一望無際的純白寒冬。

彷如他生來的顏色一樣。

「喂,真的什麼都可以為我做?」
「嗯!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沉默片刻,到白雪快要在變紅的臉頰堆積之前,他說。

「那告訴我,春天的景色是怎樣的?」

薄荷綠色的可愛寶石呆了半晌。
「…安特庫,真的一次也沒看過春天的景色嗎?花朵啊什麼的,總有見過的吧?」
「冬天快結束的時候會看到幾朵早點開了的,可是那個時候…我的狀態不佳,也沒什麼餘力欣賞了。」
對的。每一年,每一年…都是重複著,倒數自己何時像浮冰一樣,被初春溫暖的陽光殺死的最後的時日。
那段時間的自己因為快要融化掉,光是保持清醒就很困難,陽光之於他就像天敵一樣的利刃,刺得他千瘡百孔,哪有能力去看花的顏色,和同伴醒來的身姿呢?
「…春天啊,就是…」法斯努力地想著如何讓南極石了解的形容詞「太陽很耀眼,陽光很好吃很好吃…天空是藍色的,很明亮的藍色。」
「大海沒有浮冰,是很闊廣的,非常美麗的藍…在陽光下還會閃閃發光的,就像金子一樣,很耀眼。」
「浪花不停的拍打著,發出很動聽的聲音,跟冰山完全不一樣喔。」
「風也是,溫暖又涼爽的,吹拂在身上好舒服。」
純白色的寶石緩緩地閉上眼睛,想像著。
輕撫著臉的如果不是雪,而是青草的話…

「草原是綠色的,很新很美麗的綠色,對了就像我的顏色一樣。」
「滿目的都是青草在隨風搖曳,當中還有蝴蝶在飛舞。」
「對了還有花,西之高原會有一大片非常漂亮的,粉紅色的花。」

如果躺著的不是雪地,而是粉紅的花海,一定很美吧。

「至於同伴們嘛…鑽石他會給我看些奇怪的戀愛小說,紅綠柱會抓著我試新衣服,庸醫會邊看著天空邊跟帕帕閒聊,黃鑽哥哥會跟我們談起過去的同伴的故事。」
「晚上我們會在被窩打牌,真的很好玩喔,我一次都沒贏過藍柱石呢。」
「還有整天催促我幹活別老發呆的翡翠,眼神超凶的圓粒,很照顧我的紫水晶雙子,晚上很孤獨的辰砂…對了我還要給他找有意義的工作呢。」
「老師有時候會睡覺,他睡醒後總會一個一個的,摸我們的頭。」

如果能被閃閃發亮的同伴們擁護著,一起去巡邏,一起打鬧一起歡笑的話。
一定,很快樂的吧。

可惜,這一切對只能在冬季結晶的南極石而言,如此遙不可及。
「…真好啊。」
好羨慕。

「我的話,就只有老師了。」
「如果哪一天被月人抓走的話,恐怕大家很快,也會把我忘掉吧。」
畢竟完全沒有交集,只能見上一面,甚至一面也見不到。
就像冰雪一樣,悄然無聲的,化為水點蒸發,不留一絲痕跡。
外表如此堅強,實則卻如此不堪一擊。

但是…我果然還是,很嚮往春天。

「不!!至少我絕對不會忘記的!!」
頭上響起了磷葉石彷彿豔陽一般的聲音,安特庫瞪開眼睛,雪仍然在下。
仍然是冬天,只是他薄荷綠色的身影,卻猶如春天就在他眼前一樣。
「就算所有人都會忘記安特庫也好,我絕對不會忘記。絕對!」法斯眨了眨有點疲憊的眼睛,堅定地道「因為你可是我的第一個搭擋喔!」
「所以?」
「而且…就算我拖後腿了,你都一直相信著我可以辦得到的不是嗎?又不會因為我是三半,就不讓我幹活,覺得我是累贅…還教會了我很多、很多東西。」
說著說著法斯開始覺得自己的臉也似乎變得熱熱的。
「所以我不會忘記你的。」
他瞇起眼睛笑了。
果然,和想像中的一樣,是彷彿春天太陽般的,既溫暖又能輕易殺死安特庫琪塞特的笑容。

「…傻瓜。」
「這些話搞不好你明天睡醒就忘記了。」
「才不會咧!」法斯輕輕地抖落了頭頂和身上的白雪,然後用雙手抓住了一片片紛至沓來的雪花結晶「而且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冬天是這麼漂亮的啊,以前一直冬眠沒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你在說什麼傻話。」安特庫苦笑,只有一片純白的冬季到底哪裡漂亮了。
「我是真的覺得很漂亮啊,下著的雪輕飄飄的就像花瓣一樣,雪原一片白色的也很新鮮,雖然沒有太陽是有那麼一點疲困…浮冰也很美喔,不過它們說話很煩就是啦。」
雪花從指縫間飄落,落到南極石顏色相同的髮間。
「冬天就像安特庫一樣,雪白雪白的,雖然很冷,但也很美。」

沈默了好久好久,他覺得自己彷彿忘記了如何說話。
面對眼前的笑容,開口也只能結結巴巴。
「那個…你不討厭就好。」
胸口的位置莫名的抽痛著,好奇怪,那裡明明應該什麼都沒有。
可是感覺到了被陽光照射般針刺的溫暖,那種感覺前所未有,像要化掉一樣,讓安特庫緩緩揚起了嘴角。有法斯法菲萊特陪伴著的這個冬季,雖然有時很麻煩,也很吵耳,還被他發現了自己的秘密。
但如果可以和他一起行走在積雪中,一起破開冰山,一起巡邏冬眠室幫老師蓋被子,一起吵鬧後又一同歡笑。
「你喜歡的話,下一年也可以繼續。」

「…真的嗎?!」法斯不可致信驚訝得瞪大眼睛,散發出薄荷綠的光澤「明年也可以跟安特庫一起冬巡嗎?我真的可以派上用場嗎?」
「如果下年瞌睡蟲不找你的話。」
「就算它們找我我也會忍耐下來的!」
像是終於尋找到了自己的存在價值一樣,被人需要,原來是如此快樂的啊。
高興到得意忘形的磷葉石不禁向前撲去,直接將躺在積雪上的南極石抱了個滿懷。
「喂!別這樣突然撲過來,我可不想碎掉。」安特庫發出無奈的嘆息。
「…然後我就可以跟安特庫一起冬季巡邏了啊,每一年都在一起。」

每一年冬天,都在一起…嗎?
被法斯法菲萊特緊緊地抱在懷內的安特庫琪塞特小心奕奕的,輕輕抬手撫摸著他漂亮的髮際,閃亮閃亮的,充滿著生機的顏色。
感覺到他往自己的肩窩裡蹭了蹭,彷彿在撒嬌。
「嘿嘿…其實小安特庫超喜歡我的對吧?」
「你想得美。」
「以後我會在冬天來臨前於池子的旁邊等你,我會帶著春天的花、夏天的草和秋天的葉子讓你看看。然後待你醒了,我們就一起去找老師,一起破冰,晚上一起看小鑽給我的戀愛故事…好嗎?」
「到時你可別偷懶了啊。」
他聽到了磷葉石的笑聲,隱沒於黑夜飄落的雪。
「然後,和我約定好嗎…下年、下下年,每年都來一下『這個』,可以嗎?」

啊…他果然是個纏人的小傢伙。
每一年在冬眠室巡邏的時候除了會夢遊的黑鑽,最讓人放心不下來的小子,他太易碎了,也曾經不知多少次在睡夢中被其他同伴撞碎,每次都是自己悄悄地來替他粘合好的。將他移動到角落時,還會冷不防地被他緊緊抱著,無數次幾乎都要聽到自己被他捏碎的聲音。
當時就在想,這小鬼平時醒著的時候一定是個被大家寵著的搗蛋鬼。
可是,當被那薄荷色結晶的他擁抱著的時候,那新綠葉子般的光澤總讓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春天擁抱著一樣,並不討厭。
如果能夠看看他閃亮的眼睛就好了,如果能夠和他說上一句話就好了。
那怕春季的風每年都將他殺死,誕生於冬季的南極石曾如此希冀。

安特庫琪塞特閉上眼睛,將臉埋沒於粉雪下如新芽綻放的薄荷色之中。
明明胸口應該什麼都沒有,但他卻彷彿聽到心臟跳動的聲音。
「嗯,約定了。」

以後的每一年,都擁抱著你。
約定於那既漫長,又短促的冬季。

END

題目 : 同人小說漫畫圖像
部落格分类 : 漫畫卡通

tag : 同人文寶石之國冬巡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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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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