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棋魂)九星-第八十四局

(長篇/棋魂)九星-第八十四局


「這是..父親你希望看到的局面嗎?是你想讓我看見和棋的嗎?」
「不是。你希望是我嗎?還是你不知道,其實和棋是你渴望得到的局面。」
因為害怕,害怕當這個一直以來被視為最終目標的門檻跨過後..
將要面對門屝另一邊的陌生世界,這個深邃孤獨而從未踏足過的廣寬世界。
寧願選擇被這個門檻絆倒而止步為借口,都缺乏勇氣去面對門的另一邊。
一直以來你在追尋什麼,真正渴望得到什麼..是在跨過這門檻時必先要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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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星●=====○第八十四局:絆●
只有知道自己真正渴求什麼,才不會再被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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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會場的喧嘩終於完全地回歸平靜過後,剛才熱鬧非常的記者室又變回了人去樓空的空蕩一片。當然一眾評審員也沒閒著,由於今天的比賽結果太出人意表了,他們還要去應付記者們的尖銳問題,待把所有記者送走後又要再開會相討這局和棋的分數應該如何處理。當他們來來回回進出會議室幾次後天色早已經入黑了。
「到最後,今天還是討論不到任何結果..」倉田趴倒在桌上,肚子已經因為饑餓而扁了一圈「不過我肯定!就算決議了事情都不會就這麼容易結束..」
「你就放眼睛看吧,我敢說明天的報導肯定比今天的棋局更令人驚嚇。」緒方無奈地笑了笑,銜著煙吸了一口,煙圈在空中四散「傳媒就是如此,就算我們決定了結果都不可能令所有人都滿意,仍然有些人會覺得很不屑,他們會用一切辦法去証明自己是對的,然後誇張地批判我們的做法,或把事情鬧大。」
「這樣說也好像挺有道理的嘛..如果那班棋手落在記者手上的話就更糟糕了。這次世界賽本來就流言滿天,現在還要鬧多一件父子和局..」一向樂觀的楊海也不禁煩惱地按按太陽穴「這班棋士們現在在哪裡?不會被記者找到吧?」
「有工作人員護送他們回到房間了,不過我想現在這情況,他們也不想像階下囚似地鎖在房間中吧。」倉田嘆了一氣,再次無力地趴在桌上「倒是我們才慘耶..就因為這件事,又要我們當額外的苦差了!這些記者的問題很好回答的嗎?」
「不單是記者,這場比賽的結果似乎受到很多人的非議。原因也不過是因為兩名對賽選手是父子,懷疑因為父子之情而故意下出和棋。不過只要是棋士的人我想都會知道,就算他倆有心下和棋也好,棋藝多出神入化也好,要二人故意下出和棋還是很困難的事啊。」楊海一想到此就頭痛,又輕按著太陽穴「說到底如果這局和棋不是他們父子下就不會那麼遭人非議了..所有人也因父子關係就起疑了。雖然我得承認這是人之常情,但我也相信他們二人不可能這樣做。並不是因為他倆是前名人和現名人的名聲,而是他們的性格怎樣都不可能是故意..」
「我都相信塔矢亮,不過只得我們相信是沒用的..我還想起剛才有個記者問起一個問題,說明知他們是父子為何大會還要編他們對局,說我們失職!唉..或許真的需要避嫌一下,但圍棋界可不會因為對手間彼此的關係就隨意更改比賽啊!他們這班人沒腦子的嗎?單是編排比賽和抽籤都已經夠複雜了!」
「他們會知道才奇怪。」緒方聽著倉田大吐的苦水只是笑了起來,吸了一口煙。良久後才緩緩地續說道「我想..這場和棋,最後應該會被取消。」
「取消?!但他倆可是拚盡全力去下的啊!這局棋由頭到尾亦十分精彩,看過的人無不驚嘆。怎可以只單單因為是父子和局就把它取消掉!」倉田驚訝地道。
「不過可別忘記,上次作弊事件所有人最終決定的處理方法。」緒方吐了一口煙圈,一陣強烈的香煙氣味「塔矢老師是我的老師,至於小亮是我從小看大的..他們當然不可能做出故意下和棋的事。不過比賽已經到尾聲了,這件事又關乎比賽及所有參賽棋士,各地棋院的聲譽,怎樣都不可能就此了事的..」
「不知塔矢亮現在如何?」倉田悶悶不樂地望向窗外「偏偏在這場首次正式的父子對局惹人如此非議..他和塔矢老師,現在的心情肯定不好過。」
「塔矢老師是不會有問題的。」緒方把燃盡的煙丟進煙灰缸,露出了謎樣的笑容「至於小亮..雖然也許會有迷茫,但這對他而言其實不是壞事..」
「說起來,明天的第二場比賽,塔矢先生的對手是進藤光吧?」楊海突然想到明天的比賽,撫了撫臉「這場比賽雖然會籠罩在陰影下,但也應該會很精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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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蓋上了入夜氣息的傍晚,光到最後還是忍不住溜了出去。原因也很簡單,只是比賽結束回到房間後,明的一個來電。
「想不到你真的會溜出來呢。」在酒店附近的一間小茶室,明露出熟悉的笑顏在窗邊揮揮手「你現在出來不太好吧,這些記者們可是很厲害的。」
「是你叫我出來的嘛。」光想也沒想就回答道,拿起水杯就喝下去「而且我也不想困在房間中..塔矢不知走到哪裡,氣氛又這麼沉重,像極了囚犯一樣!」
「別這樣說啦!」明被光逗笑了一回,視線瞄向光的臉時發現他一直一動不動地注視自己,不禁摸摸臉疑惑地道「怎麼了,我的臉有什麼嗎?」
「沒什麼,只是覺得我好像很久沒看到你的笑臉呢。」光搔了搔頭。
「這是當然的啊,比賽開始之後你都沒見過我了。」明的臉悄悄地爬上了一片淡淡的嫣紅「我倒是每天都見到你,在電視上,在會場上,每天都看到。」
光愣了愣,然後臉上就掛上了溫暖的笑容「你叫我來想跟我說什麼啦?」
「沒什麼..我只是,看到今天的這局和棋,事情似乎鬧得熱哄哄的。塔矢亮是你的同伴,而這位塔矢先生就是你明天的對手,所以..我有點擔心..」
「只是因為這樣?」光瞪大了灰溜溜的眼睛,不在乎似地搖搖頭「的確是有點煩啦,又要避開記者,明天的對局應該也會有不少壓力吧?不過我沒事的。」
「什麼只是這樣..我是真的很擔心的!」明皺了皺眉頭,瞄著光向著窗外沉思的臉..這張臉到底是熟悉還是陌生?但無論如何也好,現在的光已經不是小時候在身邊吵鬧罵自己囉唆的光了,現在眼前的他距離自己是何其遙遠..
三谷說過的話又再次浮上腦海..他已經跑到那麼遠了,遙遠得不是自己可以觸及的世界。但為何還要繼續執著地在他身後等待下去?如果是因為不甘心的話就太不值了..因為時間只會一分一分地過去,可是不會再回來的。
「這樣要你擔心,對不起。」回神過來的時候,明才聽到光用沉靜的聲音跟自己說的話「對不起..真易說出口呢。不過有些時候,卻竟然怎樣都說不出口..」
「光?你要向誰說對不起?」明歪歪頭地問。
「很多啊..一直在我身邊照顧關心我,忍耐我的任性與脾氣,還要被我經常漠視感受的人。也許在我身邊,一定有很多那樣的人..」光的視線沒有移開,愈來愈遠「因為我是個笨蛋..我從不會感覺到在身邊的東西的重要性。當到我失去的時候才發現..即使是微細的東西,原來也這麼重要。我怎麼從不吸取教訓的呢?明明過去已經曾重重跌過一跤,但現在竟然沒有絲亳長進..」
「光..你和誰吵架了嗎?」明知道很難啟齒,但還是輕輕問道。
「吵架..不是我們吵架,是我..原來一直以來,都沒相信過他。」光低垂著臉地再次把水灌進喉嚨中「我可以說對不起的,我可以嚐試去了解他的感受,我可以去做一些不令他困擾的事,說一些不會刺傷他的話,我可以坦白告訴他..我的感受。這些事我全部都可以做到,但一面對在眼前的時候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說到底我從頭到尾都沒相信過他,當他是他地相處..我明白的,但不知怎地就是控制不了,結果一件簡單的事都做不到..」
明看著光困惑的臉沉默了一回,臉上是無奈的笑意「你說你做不到..我想不是因為你真的做不到,而是你沒有勇氣去做。你不敢直接告訴對方,因為你怕對方會不高興或受到傷害。但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想出來逃避自己的借口嗎?」
光低垂著的臉倏地抬起了頭來。
「怕說出口破壞跟彼此的關係,怕對方會以後都不原諒你..可是誰知道?這不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嗎?你害怕的不是對方受傷,而是害怕你自己會受傷吧?」
光呆滯地瞪大了眼睛。
「你以為當你坦白相告的時候,對方會因此受到傷害,所以寧願放棄一個又一個白白流走的機會?但這只是你用自己的想法去限制了你自己的不是嗎?因為你這樣想,就害怕再走前一步,所以寧願退後..難道下圍棋也可以這樣的嗎?」
「下..圍棋?」光呆呆地望向明明,她啜飲了一口紅茶,深呼吸地道「笨蛋!你是職業棋士,本因坊啊!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像我這些圍棋菜鳥都明白啊。光,要是你現在在下圍棋,你會讓更進一步的機會白白從手指隙中流走嗎?你會因為害怕對手來勢洶洶的進攻,害怕落敗的滋味而不去下圍棋,連活路都不去找嗎?你會因為對前路茫茫的恐懼,不想去面對而選擇後退嗎?這樣的話怎可能取勝?而且我所認識的光..在棋盤上,絕對不會因為這種事就退縮的不是嗎..」
「就像下圍棋一樣..逃避後退的話只會落敗啊..」
離開小茶室回到酒店的路上,二人默默地踏著孤獨的腳步聲。明在光身後靜靜地看著他寬大的背影,想起剛才教訓他的這番話不禁咬著唇「((剛才對光說的這話..用在我身上不也一樣?我就是因為害怕這步跋會被破壞,這距離會被打破,一直都不敢說出口..可是若不說出口,他又怎會知道?這個笨蛋..))」
「我..」當明正想開口的時候,卻發現酒店的正門就在不遠處。那時候光倏地回過頭來,瞧著明露出率直的笑臉「到這裡就好了,門口可是有很多記者呢!剛才..我呢,跟你說出心中的話,我真的覺得..很舒服,整個人都放鬆了。」
「咦?」明瞪大眼睛,光咪起眼地笑著續道「謝謝你,明..每次看到你的笑容,跟你下棋我都覺得很輕鬆的呢!如果可以一直看到你的笑容就好了..還有!筒井他們會來看最後一天的比賽吧?你代我告訴他們我絕對不會輸的!」
明顫動了一下,那時光已經向自己揮揮手,邁起了大步地一口氣跑到酒店正門,淹沒在記者的閃光燈中..深秋挾帶著落葉的晚風緩緩地吹動著明放在肩後的長髮,想起剛才光回頭露出挑皮的笑臉..原來跟他的距離,可以像過去這麼近。
「所以我說你是笨蛋..說話也這樣不清不楚,叫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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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局的記錄棋譜,拷貝好放在這裡就可以了。」在忙過不停的會議室中,竹木先生的身影不斷走動地十分忙碌,星夜按他的吩咐把棋譜放在文件夾中。看見整班工作人員因為今天的和局而多了不少額外的工作,不禁道「待回還要繼續開會討論嗎?真是..辛苦你們呢。」
「啊,也辛苦你了。這局和棋當時由你來記錄的,所以要寫報告也要向評審員解釋情況。說起來今次世碁盃真是不容易啊..我還記得上次作弊事件,也是因為有你作為証人,那位被冤枉的選手才可以洗脫的呢。」竹木先生笑著地放下手上忙碌的工作,回頭一笑「雖然這次比賽有些地方並不盡如人意,但我們的熱心可是沒白費的喔!而且你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啊,不過怎樣都要回去休息的吧?」
「啊,那麼..我先離開了。」星夜輕輕躬鞠地踏步離去,突然又想到什麼似地回過頭,微笑地道「關於希望比賽辦得成功的熱情,我和竹木先生你們的想法都一樣的!所以這些事情是我應該做的,餘下的比賽我們要一同加油呢!」
「我們會努力加油的!」竹木先生笑著地握拳回答,目送她的身影在走廊消失後,才摸摸下巴滿足地喃喃自語「守候著需要我們的崗位..啊?」
離開了辦公室,當星夜回到酒店大堂時剛好見到擠在正門的一大羣記者與閃光及在其中努力掙扎跑進來的人影,不禁傷腦筋地嘆了一口氣。這次比賽還真是風浪不盡呢,先前的作弊事件才好不容易被人淡忘,誰知現在又來了新的波動了。
「真是的..正門那麼多人,要離開就先要經過這羣記者..要是被他們知道我是記錄員,抓個正著就慘了。」星夜離開了正門大廳,想到上次比賽結束後也試過從後門離開,這裡的記者應該不會太多,似乎今次也要抄後路了。
「..咦?是誰?!」正想悄悄地轉彎到通往外處的後門時,身後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害她嚇了一大跳。不過當她看清楚來人時的驚訝也是不相上下。
「來,給你。這是熱茶,要小心燙。」
「謝謝。原來那裡有後門可以進出的啊,真的很方便呢。」光策接過星夜手上的熱茶,在椅子上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狠狠的把傍晚新鮮的空氣吸了幾口「困在房間中不能出來的感覺真不好,還是在這裡舒服多呢。」
「和棋這件事似乎會鬧大了,我看到很多守在正門的記者呢,被他們抓到的話會很麻煩的吧。」星夜也坐在旁邊,輕輕地撫摸著杯底皺著眉道「你們隊中也有很多人擔心這局棋的結果吧?而且又不能出外,氣氛一定很不好?」
「我們是選手,被記者追訪也是早已有準備的了。倒是這次給了其他人不少麻煩,令大家都很不好意思..這次也是你作棋譜記錄的,難怪現在那麼晚才離開。」光策想起上次作弊事件的不愉快事,最後幸好也有她作為自己的証人才不被人再次冤枉,立即向她道謝「還有上次的事..真的很謝謝你。」
「不用,這是我所在的工作崗位應該要去做的事,沒什麼大不了的!」星夜立即搖了搖頭,看到光策瞪大眼睛瞄向自己的神色,漸漸地笑了「我啊,其實..真的很喜歡記錄棋譜這個崗位。因為可以看到你們下棋時認真的神情,你們下的每一步,是妙著還是敗北,都由我來記錄。就像將你們在棋士道路上所走的每一步,向前走的每一個細節都記錄下來一樣。我喜歡看著你們經過深思熟慮後在指尖中下出來的每一子,喜歡替你們記錄在棋局上踏出的每一步,前後的變化和成長。」
「我們..踏出的每一步,變化和成長?」光策歪歪臉地問。
「對啊!你們可是不知道,每位棋士的棋風都不一樣,沒有一個是完全相同的。你們下出的每一子也代表著你們的心血與努力,我當然也要認真地記錄你們下的每一局。有時候當看到你們陷入困境,或陰晴未定,或雨過天青,我都會一同感到緊張,疑惑和高興。雖然下棋總有一方會輸會贏,但我每次看到棋局結束後你們滿足地鬆一口氣的樣子,我也同樣覺得很滿足..我的棋力不高強,沒辦法成為你們的同伴,但我選擇在背後支持你們。比賽前對你們微笑,對局時幫你們記錄..雖然這些都是不會有人在意的,微不足道的事,但我已經很滿足了。」
「怎會微不足道呢?我們也把你們一起看成同伴的。」光策輕輕地笑了。
「真的?那真是謝謝啦!我..每次看到你們在棋盤前執子下棋這副認真的樣子,無論輸贏也拚盡全力去爭取勝利的精神,就深深地覺得可以成為你們的同伴,和你們同為棋士十分自豪。」星夜拾起了一片在風中飄落的紅葉,想起往事「你記得以前你說過的話嗎?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或替代品..最初我真的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崗位在哪裡,可以做什麼才幫助得到你們,甚至對自己存在的定義也抱著疑問..我到底存在在這裡有什麼意義?我可以做什麼才找到自己存在的位置?我連自己想做什麼都不知道。可是現在我真正發現了,這個最適合我的位置,感覺到我存在的意義,明瞭自己想做什麼得到什麼..我想所謂找到自己就是這意思吧?雖然我沒實質上的成效。」
「找到..自己?」光策若有所思似地低下頭去,凝望茶杯中自己眼瞳的倒影「如果可以讓我找到就好了..我到底是誰?在所有人眼中,在他的眼中..我的存在到底是為了什麼。我不是佐為的替代品..但我卻,怎樣都看不清自己的身姿。」
「你就是你啊。」星夜略略瞪大她的水藍色眼睛,有點賭氣「當初是誰斬釘截鐵地告訴我,你不是佐為?是誰希望我忘記過去的事,是誰想和現在的星夜由依下棋,是誰..告訴我人需要為自己活著去尋找快樂,比為別人活著,等待別人給予快樂幸福好過..如果你自己認為你不是你,又怎樣叫別人認為你就是你?」
「..咦?我..」光策的手指顫動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一些東西似地苦笑了「對啊..一直以來,最介意我不是我的人,是我自己。我無時無刻都在介意我和佐為的身份,覺得誰是因為佐為而和我交好..是我不斷拿起石頭絆住自己的腳步,這塊石頭就是懷疑,猜疑心..我沒資格責怪別人不信任我,因為我自己亦同樣沒信任過對方,沒信任過自己..」
如果一開始我就有自信認為我就是我,又怎會介意別人因為誰的身份和我相處?
清涼的晚風吹過耳畔,聽到輕柔柔的風的歌聲,伴隨紅葉起舞。
「那個時候..你還記得嗎?就是在作弊事件發生的時候。當時我一度呆立當場,我想起過去的悲劇,想起當時眼瞪瞪地看著佐為被逐出京城投水自盡,想起那時候無能的她不能作出救助的絕望..我想那時候,你也想到同一件回憶吧?」
光策愣了愣,沉默地,輕輕地點點頭。
「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思憶不去想,因為這的確是千年前發生過的事,那時候的記憶就像是我自己親身經歷過一樣,到現在我還記得很清楚..不過令我醒覺的還不是那傢伙?他令我想到,我已經不是當初的我了,現在的我是有能力幫助你的。過去的記憶和現在的身份..雖然有混亂的時候,但並沒有太大的衝突吧?」
「是啊..」光策閉上眼睛,感受著紅葉紛飛輕撫空氣的聲響,這種聲音就如棋子的落音,千年來都沒有改變「我可以找到..我的吧?在我的圍棋中。」
「一定可以的。」星夜的聲音還是如此輕柔的..但已經與過去不同,現在的她,多了一份堅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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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窗外漫天飛舞的紅葉,在慢慢入黑的夜空間閃亮地飄動著,現在吹的風大概會很清爽的吧?可是亮完全感覺不到,他只是靜靜地坐在窗前,凝望眼前的棋局一遍又一遍..和棋,這就是跟父親首次正式的對局得出的結果。
沒錯,亮知道父親在他的圍棋中完全看穿了他的弱點。他當時的確在害怕,害怕當這局贏了的話,當自己終於超越了父親的腳步的話,他可以往哪裡去。在跟父親對局之後,亮才真正完全地從父親力不從心的身體上感覺到神之一手的遙遠無涯。這條根本沒有盡頭的道路上,連父親都已經漸漸地再上不了高峰,那麼自己呢?自己可以在這深處無底的幽玄間走到哪裡,走到多深?身在如此寬廣而深邃的世界,真的可以找到神之一手嗎?現在亮正處於打開了通往那裡的大門,只差越過這道門檻走到門另一邊的世界而已。然而這個世界對亮而言無比陌生,因為這是連他父親都未能踏入過的更高位置,從此再沒有父親的腳步可以跟隨了。
「所以害怕了嗎?不敢跨過這道門檻..寧可自願被這門檻絆倒,後退一步..可是如果我一直以來在追求的目標不是父親,不是神之一手的話,那麼我到底在渴求什麼..在圍棋中,我想找到什麼..」
亮摸摸手中的棋子,他從來都沒像現在如此迷茫過。他當初堅決地執起這顆棋子下棋的時候,是因為以父親作為目標,是因為在父親高大深遠的背影中窺看到棋神的幻影。以為和身邊的對手一同前進,一直一直向前走超越過父親的話,就可以達成神之一手..他一直以來真的如此希望著,追求著這份求道的興奮。
可是現在,父親卻竟然告訴自己..無論如何希望達成神之一手,最終我們也只是一個人,不可能成為神。
「那麼我一直以來..下棋,超越父親的目標,成為棋神的願望..到底是為了什麼?」亮咬著唇地握緊了拳,他對自己竟然成就了和局,因為越過門檻的恐懼而倒退感到深深的自責。因為身為棋士即使面對如何艱難的困境都不能因恐懼而逃避,這道理他比任何人更清楚..可是現在他在做什麼?
「別一直發呆吧,咖啡都冷掉了。」突然一把清脆的少女聲音劃過耳際,亮立即回神過來,只見崔金尚已經不客氣地坐在對面,注視眼前的棋局「果然是今天的和棋..其實這局棋我們所有人都覺得很捧的,大家都說你和你父親的棋藝已經到達至出神入化的地步,才可以下到和棋的結果。大家都對這局棋驚嘆不已的!而且我也相信..你絕對不會故意下和棋。」
似是截到痛處似地,亮的手顫了顫。
「你不會的對不對?因為你比任何人更想贏這局棋啊!因為一旦贏了,你就可以完全脫離塔矢名人的兒子這個約束了。以後別人就只會叫你真正的名字..」
對啊,超越了父親的話,別人就不會再叫自己為塔矢名人的兒子,而是超越了父親的塔矢亮..一直以來亮如此在意別人對自己圍棋的評價,渴望超越父親的目標,難道說到底也只是因為這個青出於藍的名字?他一直在意的只是別人給予的一個名字,就像自己一直以來只為別人努力下棋,換取一份別人給予的肯定..一旦眼前再沒有任何目標就慌亂失措了嗎?恐懼了,把自己給絆倒了嗎?
如果這一切都不是的話,亮又為何下棋,為誰下棋?
「所以我一定支持你的!你總有一天可以超越你的父親,然後..」金尚察覺到亮古怪的神色,漸漸止住了聲音。
「..超越了父親,然後..然後會怎樣?」
亮的腦海罕有的亂成一片,那時候..如果他在的話,也許會把答案告訴自己吧。雖然不想承認,但大概這個答案,就只有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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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當清爽的風撲面而來之時,天邊柔和的晨曦光線已經完全明亮了。
「..呃!又懶床了!!」光好不容易地一覺醒來就陷入懶床的恐懼當中,手忙腳亂地不知先梳洗還是燙直衣服。前兩天的情況已經慘不忍睹了,害光每次一起床就得了大恐慌似地驚叫起來。結果在驚慌三秒後看到桌上的時鐘才回復正常「呼..搞什麼啊?才七點嗎,竟然自己嚇自己了..這還好嘛,早點起床的話就有多點時間找燙衣服了,免得塔矢又一大清早不斷對我啐啐..唸..」
還沒說完,光一看到衣架上又再次出現已經燙好整齊地掛著的西裝和衣服,要洗脫的衣物也已經整潔地叠在浴室,眼睛幾乎要跌出來了。
雖然他不在,也許他還不肯跟自己說話吧..但光摸摸已經消腫了的臉頰,還是不由得地露出快樂的笑容,縱使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今天真是個好開始呢!雖然記者們也許會比較注視今天的棋局啦,壓力會比平時多的吧..不過不要緊的,只要平常發揮一定沒問題!」光滿意地束起了領帶,避開了一眾記者提早就到了比賽會場準備今天的對局。
「喲,進藤!今天你的對手是塔矢老師呢!昨天剛才出現了和局,現在中日韓三國的分數接近得不差數分而已,你今天的壓力一定很大吧?」在記者室遇到的瀨戶先生一見面就這麼直接地問道。不過直球正好是光最不反感的方式「壓力當然有,不過面對塔矢老師我會盡力下出一場精彩的棋局。」
「沒錯,所以今天就請多多指教了。」塔矢行洋的聲音突然在光的身後響起,那時候光才急不及待地立即鞠躬。瀨戶先生見狀就笑了「今天的比賽對手出現了啊!放心吧,因為昨天的關係,今天會場對記者們的進出和監查可是嚴密多了,所以肯定不會阻礙比賽進行的。那麼兩位老師,今天都希望下出精彩的棋局。」
目送瀨戶先生離開後,光才不禁鬆了一口氣,偷偷地瞄了一眼身旁的塔矢行洋,直接地問道「昨天的比賽..不會對今天的有所影響的吧?」
「當然不會,今天和我對局的人是你。」塔矢行洋看見光一貫直接的眼神與問題也微笑了,沉默一回後他的聲音又再次沉穩地道「進藤,你還記得你成為棋士的時候,新初段聯賽的對手是我吧?」
「記得。當時是塔矢老師指定要我成為你的對手的。」
「是啊,現在回想,已經過了十多年。那時候的你雖然只是個小孩子,但一點一點地進步..現在已經走到我的面前了。」塔矢行洋的聲音沉穩得很舒服,平靜地道「雖然新初段聯賽這局,大概並非出自你之手。」
「咦?!」光瞪大眼睛吃了一驚,看見塔矢行洋深深的笑意。他的圍棋,看來真的無法逃過眼前這位最接近棋神的人的眼睛。
「你雖然很年輕,但在你的圍棋中已經可以窺見到追尋神之一手的決心,而且你的動機比任何人都簡單。我一直都很欣賞你對圍棋單純的熱情。」
「謝謝老師的欣賞..」光的笑容倏地暗淡了下去,他追尋神之一手的動機,對圍棋的熱情是為了誰,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所謂追上佐為承先啟後的願望,其實也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如果下棋是為了自己的話,別人的比較又算什麼?這一瞬間光想到曾明秀..這個存心跟自己比較的傢伙,他到底為何會對自己充滿惡意?虎次郎的話怎樣都不應該有這樣的舉動。
「老師..其實,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下棋,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了誰。」
光平靜的聲音悄悄地道,他正色地注視塔矢行洋「以前我完全沒想過這樣的問題,只是為了某個人而下棋..現在的我走到那地步,才真正發現原來自己什麼都看不清楚,什麼都不知道..我到底是為誰下棋,為何下棋,我很想知道..」
「答案,在你的圍棋中。」塔矢行洋沉默了良久才緩緩回答「忠於自己的心,去收放自如..這個世界一直運行追尋的,是和而已。」
「..和?」光又再次聽到這個字,和。難道跟塔矢所下的和棋,想表達的也是這個意思嗎?想起亮,光就立即說道「對了,塔矢他似乎很在意昨天那局..」
看見塔矢行洋和身邊的所有人在那刻同樣一動不動地望向前方,光不禁立即把視線轉到同一方向..眼前的電子顯示板打出了一項最新的突然公告。
「關於昨天中國隊的塔矢行洋對日本隊的塔矢亮這和局,大會決定取消這一局的所有分數,以示公正。」
「不..不是吧..」光立即望向身旁的塔矢行洋,但他的臉龐依舊平靜,平靜得像根本沒有事情發生過似的冷靜。
「你早知道這結果的吧..塔矢老師..」
塔矢行洋只是輕輕地閉上眼睛。
「既然如此..這局和棋,你到底希望我們在其中看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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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這局的字數終於創了新高,可喜可賀(?)
明和光的關係..到最後還是曖昧一點比較好,hoho


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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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 : 棋魂●HIKARU NO GO
部落格分类 : 漫畫卡通

tag : 同人文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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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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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寫手渣畫手、被工作蹂躪的大齡腐神、王道潔癖病患者、吐糟及痴漢成份有、不定期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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