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棋魂)九星-第八十九局

(長篇/棋魂)九星-第八十九局

當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時候,當一切都無法回頭再來的時候..
我們只會失聲痛哭,唉嘆自己的無能與過錯,不斷地自責和怨憤。
也許這不是自己的錯,也許根本就是別人的錯,是別人令我失去,我多麼可憐..
因此怨恨別人,怨恨這個世界,拒絕一切把自己深埋在內心深處。
即使知道別人很關愛自己,但始終覺得他們不會明白我現在的心情..
直至執著,認為這種執著是自己贖罪懷念對方的表現,而別人卻完全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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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星●=====○第八十九局:下棋的理由●
可是你真的認為這樣他看到會高興會安慰嗎?明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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晈潔的月光下,天空被漂染成由淡至深的銀藍色,遍地都是輕輕灑下蓋上的柔和月光,灑在身上也完全感覺不到暖意..月下,他抬頭仰望著。
不知道他一直等待的那位狩擊手,現在到底在何方?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開始漸漸衰敗了,縱使棋藝並沒有倒退,但面對多個月來漫長的比賽,他也顯得十分疲累了..身體已經到極限了嗎?
可是在他而言不能再繼續下棋的日子,即使是一天也難耐啊。
「塔矢老師,」背後的緒方面對塔矢行洋,輕輕鞠了躬,隨即有點擔心地道「老師..聽說你在今天比賽過後頭暈了,是比賽漫長令你疲累過度了嗎?」
「你是以棋士,高徒,還是評審員的身份跟我說?」塔矢行洋緩緩地回過頭。
「..我只是知道,如果老師現在的身體情況欠佳的話,我有責任提出忠告,在明天的比賽..」緒方還沒說完,塔矢行洋斬釘截鐵的低沉聲音已經打斷道「明天最後一場比賽我一定會去參賽的。我的身體也不至於差到不能下棋的地步。」
緒方托了托眼鏡,凝望了他站在月下高聳深刻的背影,良久後才說道「..老師,昨天我和內藤他,對了一局。」
塔矢行洋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及作出任何反應。
「他的棋風的確很像sai,至於棋力..甚至比當年的sai更強大。可是我在對奕的時候明明想起sai的圍棋,但卻又有他並不是sai的感覺..」
「他的確不是sai啊,他的名字叫內藤。」塔矢行洋終於緩緩地仰起頭,輕輕地道「有時候我總在想,也許sai只是曇花一現..他已經不在這世界了。」
緒方倏地瞪大了眼睛。塔矢行洋沉默了片刻,續說道「但我多年來的等待是沒有浪費的..因為我一直在等待,所以他才會繼續存在。」
「現在的sai..都是因為我們一直在等待,在懷念,在盼望..而一直存在嗎?」緒方用手摸摸額頭,笑了「但我們明明看不到他啊,真諷刺。」
「有些存在的東西,並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也感覺到他的存在吧?我們沒見過他,但知道他存在一樣..我們追求的東西,也是一樣的。也許會有遺撼,也許會感嘆人生只有一晃光景,匆匆而過,抱著遺撼的事情太多,得到的太少..可是感嘆又如何呢?我只會選擇繼續下棋,因為下棋是我的人生,生命,自我,一切..直到生命終結之前,我仍然不會放棄圍棋啊。只要我在下著棋,我就感覺到他的存在,還有我,真實地存在著。」
即使明白神之一手是無法達成的,即使過去的抱撼太多..即使一切在手中不過是虛空,但就只想下棋而已。下棋在他而言,就是「無」中所得到最大的「有」。
「那麼老師,你還會期待明天跟他的對局嗎?」緒方只是淡淡地抽了一口煙,月光灑在白色西裝及淡淡煙霧間更見光潔。
「怎麼不會?他是誰真的這麼重要嗎?只要是棋士的話,我都渴望跟他下棋。」塔矢行洋只是輕輕地笑了,眼神中透出了一絲光采「既然明天跟我下棋的對手是內藤,我就會渴望跟內藤下棋..不管他是sai也好,是誰也好。」
「老師現在好像都希望跟所有人下棋啊,在總喜歡挑對手的頭銜棋士之間而言真難得。」緒方又抽了一口,吐出了的灰白煙圈跟流灑的月光一起舞動。
「這在棋士而言才是必要的不是嗎?」塔矢行洋微笑地閉上眼睛,想著在自己手中下出的一局又一局「我們都是如此一路走過來,將來都會如此繼續走下去的。」
因為下棋的理由,也同樣就是存在的理由。
仰望,同樣的月光與夜空,可是心情卻是完全不同的嗎?
「明天,就可以打敗他了..」明秀抬頭望著天上月,默默地自唸,彷彿在跟誰說著什麼般「進藤光,是他令虎次郎消失的..但明天我就可以打敗他了。」
「明秀,明天你..打算用自己的圍棋去應戰嗎?」古弦沉默地道。
「我當然要用虎次郎的圍棋打敗他啊!若不是用虎次郎的圍棋就沒意義了,我要令那進藤光知道虎次郎的厲害..誰叫他竟如此狂妄,我要令他感受一下被秀策打敗的滋味!要令大家都知道虎次郎的圍棋比進藤光厲害多了..」
「你,以虎次郎的圍棋是絕對不可能打敗他的啊。」古弦放沉了聲音地道。
二人相對沉默了一回,最後明秀卻在明亮的月光下露出了冷笑「弦,難道連你也不相信虎次郎和我嗎?你都認為進藤光比虎次郎強,認為我沒機會贏吧?」
「你現在還不明白嗎?!你不可能代替虎次郎的,若你以他的圍棋繼續下去的話就再沒辦法走出去了!難道你真的認為虎次郎會想看到這樣的你嗎?」古弦咬著唇皺起眉頭道「醒醒吧明秀!虎次郎的圍棋就只有他才能真正發揮啊,你並不是代替他的工具。你忘了他說過什麼嗎?他說每次看到我們下棋都很高興的啊!」
為什麼總要去執著他的存在與否,總要強迫自己永遠記起這段傷痛不可?
「就算你繼續下著他的圍棋,你始終沒辦法代替他。既然他說過會永遠跟我們在一起,遇上我們是一件快樂的事的話..你為何還要繼續自責下去..」古弦低垂著頭,最後還是禁不住揭開了那傷疤..只屬於二人的傷痕。
「哈..是啊,到底為什麼..」明秀仰望天空,月光離他好遠好遠,永遠無法觸及的距離「..若不去想念虎次郎,記住他的棋藝笑容與一切,他就真的會消失不見了..我不想他離開我啊,更不想所有人包括自己都把他忘記..只有每天每天這樣對自己說,要為虎次郎下棋,証明虎次郎的圍棋比誰都厲害,堅守維繫過去與現在的記憶,我才能夠繼續下棋..沒有他,我該拿什麼理由下棋?」明秀瞪大他的眼睛問道..沒有了他的話又該為了什麼理由下棋?
在他而言下棋的理由,就只有守候虎次郎的一切嗎?
「哈..不過弦你放心啊,要是我鬥不過進藤光,就說我是虎次郎來打擊他好了..反正在進藤光而言sai和虎次郎都是他的弱點啊。」月光下明秀的笑容開始有點抽搐「只要打敗他..就能夠証明我比他強了,虎次郎贏了──」
「這是沒用的..」古弦不忍看到明秀竟然會露出這種笑容,說出這種背離棋道的方法..自己所謂的守候在他身邊,卻令現在的他變成這樣啊。古弦握緊了拳,也許他早應該親手去做的「因為我..已經把過去跟虎次郎的一切告訴進藤光了。」
一剎間,明秀張大了嘴..眼神強烈的在顫動著。
「明秀,不要再執著於虎次郎離開的痛苦中了!我也曾經跟你一樣痛苦啊..可是就算如何痛恨,路還是要走下去啊!你自己都知道的吧?你不能繼續下去..」
「你給我滾!!!」明秀卻歇斯底里地吼叫起來,使勁地推開了古弦的手,一步一步喘著氣地退後「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把一切都告訴進藤光了?真是冤枉啊..為何我會一直相信你..現在竟然連你都背叛我了..」
古弦看著他抖震的聲音,就快哭出來的眼神..心,正在強烈地抽痛著。
「我真蠢啊,當初竟然選擇相信你的眼睛..但原來連你都不明白..」明秀一步一步地遠離,卻完全聽不到身後的古弦挽留或向自己道歉的聲音。
給背叛了。為什麼就沒有人了解我的心情呢?最重要的人離開了,現在連最好的朋友都背叛自己..餘下的路他又該如何走下去?
當初沒有虎次郎時的道路,至少還有弦伴著自己走過去啊。
太痛恨了,進藤光竟然連自己的朋友都搶過去。明秀握得拳頭都發白,咬著牙..
「我一定要打敗你..看你到底有什麼能耐..」
眼淚怎麼會流下來的呢?在黑暗中即使有月亮,他也感覺到強烈的孤獨..這種恐怖,片刻就圍堵在身邊。可是他怎樣都不肯回頭..面對古弦。
告訴他,自己其實從來不知道,該如何才可以繼續走下去。
弦是十分珍惜自己的,他甚至是不顧自己都一直在身旁守候。但正因為知道弦太了解自己了,反而故意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軟弱無能的一面。是他沒有勇氣去接受虎次郎已然離去的事實..膽怯軟弱的人,不正是自己嗎?他害怕,害怕一點點地忘卻的感覺,害怕身邊的人總有一天亦會如此忘卻自己,即使是知己也好。
到底是被忘卻的人比較痛苦,還是一直執著過去記憶的人比較難過?
但即使知道那是因為自己的懦弱一手做成的結果,他仍希望至少在表面上都令任何人察覺不到他這份懦弱..那怕說出難以收回的話後強烈的後悔..
對啊,他無時無刻在後悔。後悔自己的過錯去怨恨別人,難道不累嗎?
也許本來是想守候彼此的心情,現在他又做到什麼?結果他還是什麼都做不了。
仰望遙遠的月亮,那張臉上經月光撫摸變成晶瑩的眼淚。虎次郎,我一直所做的事都是錯的嗎?過去你總會在我錯失時導我正路,但現在我又應該相信誰?
「我已經..再沒有勇氣,去相信自己的雙手了..」
「希望進藤光..就算不幫助明秀也好,但至少把我的聲音,聽到最後。」
一陣挾帶涼意的風,輕輕地吹過衣袖與髮尖。
月亮有點傾斜地照耀著一片寂寞的黑夜城市。相比城市五光十色的燈光,月亮的銀華一點都不搶眼,但卻靜悄悄地,在最高的地方俯視著這個世界。
手上的耳機正泛著那一點點銀白的光亮。可是它正在光的手心中顫抖..應該說是光的手正在顫抖,他的手心和額角滿滿都是汗水,涼風吹起來還感覺到寒冷。
想不到,在虎次郎和曾明秀身上,亦發生了和自己跟佐為近乎一樣的突變。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曾明秀才不斷努力地找尋你,才一直用著正宗的秀策流下棋..才這麼,痛恨我嗎?」光略略皺起眉頭,他大概也明白曾明秀痛恨自己的理由了「..是因為佐為。虎次郎一直都在尋找佐為..可是佐為卻因為我而離開了,而虎次郎也因此而離開了..結果一直以來誤會的都是我啊。」
誤會曾明秀是虎次郎,誤會他會搶走自己的位置..只是因為一個小小的誤會就令彼此兵戎相見。想起當初如果佐為還在,虎次郎也找到他的話,一切也許都會變得很美好..但現在再作如此想像又有何用呢?現實是他們都已經離開了。
「我明白當虎次郎在他們身邊消失的時候,他們那種痛。每每想到一直跟隨在身邊的笑容與身影不復存在,就每分每刻都感覺到強烈的痛楚..何況虎次郎在離開前,竟然還承諾永遠不離開..但他卻的確走了。」光有點落寞地仰視天邊的明月,低垂著視線「以前我對他的誤會,也許令他反而更痛恨我了吧?」
那時候自己對侮辱秀策的高永夏十分痛恨,想不到現在被痛恨的是自己啊。
「光策,對不起..我真是太笨太無知了,只單單因為我的動搖與妒忌,就傷害了你和曾明秀..這點倒是跟以前一樣一點長進都沒有。」
「這不能怪你啊,因為你真的不知道。而且..」光策只是輕輕笑著地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光沒有必要自責。雖然說你們的情況很相似,但曾明秀跟你是不一樣的。他直到現在還沒有醒覺過來..以痛恨別人或懷念別人的心情作為下棋的理由,手中下著再沒有經過自己認真思考努力突破的圍棋,這樣下去不行的。每個人手中夾著棋子下棋的時候,在腦海中總要經過自己的思索與考量,覺得這是最好的一著時才會下子。但如果再繼續麻目地認為虎次郎的消失和自己沒有關係,自己是受害者,一切責任都是因為別人。內心抱著如此怨恨與執著,去下著沒有經過自己真正認真考量的圍棋,妄想可以代替離開的人活著..當然我不能去左右別人的心願,但只覺得這樣下棋的話太悲哀了。」
可是光卻只是一直低垂著頭,沒有說話..在這一刻他對曾明秀的誤會及不屑全都消失了,連恨也恨不起來。那個跟自己擁有同樣命運的人,一直因為無法釋懷而背負著的東西有多麼沉重,他比誰都更清楚..
「光..你還想聽下去嗎?還是打住了?」光策輕聲地問道,風在悠悠地吹動著,他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虎次郎消失的理由,還有曾明秀痛恨你的理由..雖然我不能說和你無關,但如果你是覺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錯,也就顯得有點自大了。就算一個人的影響力有多大,他們都無法完全掌控別人的命運。大部分亦只是對方甘願接受有人去掌控他,給予別人這個權威而已..如果你又在這位置上無法釋懷的話,那跟一直執著的曾明秀有分別嗎?」
光一點一點地抬起頭來,凝望光策在月光下正視自己的紫色眼瞳。
「曾明秀選擇去痛恨你,你選擇去對他自責..就算你們懷著這種心情覺得這樣做才是對虎次郎或他好,但結果你們這樣做也只是令自己好過一點而已啊。光,難道你認為現在在曾明秀面前,你低頭認錯說出安慰他的話對他來說好嗎?」
光毫不考慮就用力搖頭,立即擦乾了額角和手心的汗水,認真地緊握著手中的耳機「古弦以他認為最好的守候方式,把這件事告訴我。我亦應該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想最好的回答方法..雖然我知道自己亦有錯誤,我可能沒辦法為他做到什麼..但現在再繼續自責唉嘆或推卸責任下去,結果只會什麼都無法做到啊!」
抹乾的額角被風吹拂感覺涼涼的,光悄悄地瞄了瞄坐在旁邊的光策,他只是微笑著輕輕地伸出了手,跟自己變得冰涼的手緊緊相握。
「那麼,我們一起繼續聽下去?」
光策的手心總是那麼溫暖,緊握起來的感覺跟佐為不太一樣了吧?
但光策關愛自己的方式與心意,相信一定跟他是一樣的。
「嗯,還餘下一點點,我們要一起聽下去。」光再次按下了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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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次郎走了,再沒有回來了,也再看不到他的身影走在身邊..
那天以後,我們就如同行屍走肉的一樣,棋下得一塌胡塗,排名急速地暴跌下去..但我們都不在乎,彷彿過去為了成為棋士的努力都不屑一顧一樣。
因為在我們而言最重要的人已經離開了,我們的生活被打亂得再沒有快樂可言。為什麼要繼續下棋?虎次郎已經不在的話,我們也再沒有下棋的必要了吧?
「喂,你們這兩個混小子!怎麼最近好像一副世界未日的樣子啊?棋賽又不斷落敗,下的步法完全不像樣!再這樣下去的成績可會被逐出中國棋院的啊。」即使是平日最喜歡跟我們開玩笑的楊海大哥,樂平和趙石哥哥都很擔憂我們,但我們依舊感覺不到可以依靠的感覺..他們根本不會明白我們痛苦的心情,他們就算再多的安慰對我們還是一點用處都沒有..沒有虎次郎留下來還有意思嗎?
那時候的我和明秀,就只一直在沉醉在自己悲痛的內心深處中。我們無法接受別人的安慰與責罵,只在不斷地於內心重複地想念過去的日子有多快樂,在虎次郎離開後這一切卻變成了灰色..我們再看不到溫暖,再看不到四周的彩色。
後悔,自責,追憶,痛苦..沒有人可以了解我們,只有我們才能了解彼此。
「就算輸棋又如何?被逐出中國棋院又如何?反正我不想再做棋士了..」
「沒有虎次郎在身邊,做棋士根本沒意義,下棋根本沒意義..既然虎次郎離棄了他對我們的承諾,我們也再沒有必要繼續下棋啊..」
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虎次郎要離開我們呢?難道他討厭我們嗎?
「但他明明說過能遇上我們是最快樂的事啊..他說過這段日子過得很快樂。」
「既然如此他為什麼要走?也許我們哪裡做得不對了,令他覺得跟隨著SAI的腳步離開會比較好?」明秀總是呆滯地仰望天空,視線看著比遠方更遙遠的天邊..那眼神在何時開始變得如此空洞,但或許我也一樣。
「你們真的覺得就算不做棋士都沒所謂嗎?」最後連楊海大哥都只能對我們搖頭嘆息,露出極之失望的表情「原來下圍棋對你們來說是這麼容易放棄的事啊?」
咬著唇,內心總有一種不服輸想反駁的衝動。
「但如果你們心意已決那也沒辦法了..還害我特意找尋秀策的資料給你們這麼久啊,本來還以為你們會想要的。」
直至聽到秀策這名字,我才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叫道「秀策..是指本因坊秀策嗎?這不是一個前人留下來的頭銜嗎?你曾說過那十分厲害的人。」
那時候我還隱若記得,虎次郎每每聽到秀策的名字都會有反應。
「哦,你是說本因坊秀策啊,一百多年前這個人是日本棋壇上最出名的棋士,到現在仍被冠為棋神的稱號。他流傳下來令人驚嘆的棋局不少,即使是中國棋壇上亦有不少人對秀策的棋風甚有研究,因為他始終是強者啊。」楊海看到我震驚的表情也不解地問道「怎麼了?說起來你們之前對SAI很有興趣,我又想起SAI和你們的棋風都有點秀策的影子,才以為你們都知道秀策啊。」
「我們?SAI和我們的棋風都像秀策?」明秀吃驚地瞪大眼睛,立即翻起楊海大哥給我們的資料與棋譜。
然後,猛地一呆。
一瞬間,映在眼前所有棋局的棋風,不是虎次郎是誰?
「這..本因坊秀策..他是姓桑原..的嗎?」連我發出的聲音也禁不住發抖。
「這個是沒錯。翻翻找到的資料,他的本名是叫桑原虎次郎,成名後才改名為秀策的。怎麼了?你們不是不知道秀策的嗎?怎麼又會知道他的本名?」
這刻腦海是一片呆滯的空白。
為什麼我們從來不知道?日本棋壇的棋神本因坊秀策就是虎次郎..SAI借虎次郎之手下棋,最後成名..直到虎次郎病逝為止。
原來跟隨在我們身邊三年的虎次郎竟然是秀策..一直以來我們都以為只有我們知道虎次郎的一切,但現在卻發現我們所知道有關虎次郎的事,可能比所有人的還要少。這是多麼可笑的事啊..我們把所有資料和棋譜都借回去,把秀策所有的棋局全都看過一遍..看著這些棋譜,總會感覺到虎次郎還在身邊的感覺..
「SAI..原來是那麼強的。還有一直跟隨SAI學習的虎次郎..為什麼我竟然全不知道?!」明秀急躁地握緊拳頭,牙關在打顫「如果..如果一開始我知道虎次郎是本因坊秀策,如果一開始我就知道他是那麼厲害..如果我就像虎次郎過去一樣把所有下棋的機會都讓給他,也許虎次郎也會像SAI一樣一直陪伴我直到死亡..可是現在..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早已崩壞的心,那剛才形成的傷痕又在開始滲血。
「可是現在無論我們說什麼也好..虎次郎都,不會再回來了吧?」
明秀瞪大眼睛,連說出這番話的我都為自己感到震驚「並不是我們現在做什麼而希望他回來..而是他在的時候我們都沒有去做,現在再後悔自責..虎次郎都不會再看到了啊。哈哈..告訴別人就更不可能了,誰會相信這三年來秀策一直都跟隨在我們身邊?只有我們知道..即使是虎次郎,他所留下的所有棋譜都是sai下的,他的圍棋根本沒有正式在這九星上留名過..而且..」
就算是曾經多麼厲害的棋士,到最後他們還不是在這世界上無聲地消失了嗎?虎次郎悄然離去,縱使是被稱為棋神的sai,他到最後還不是消失得完全不留痕跡了嗎?留下了棋譜又如何?到最後誰又能夠真切的記住什麼?
一想到這裡就覺得好可怕啊。
現在跟虎次郎的快樂記憶也許在腦海仍然記憶猶新,虎次郎的樣貌一下子就浮在腦海,他離開帶給自己的傷痕是那麼真實的痛。但在十年後,二十年後呢?誰知道那時候我們到底還會不會想起虎次郎..我們一定會開始慢慢忘卻,慢慢地覺得過去再不重要,要回想他的樣貌會愈來愈難,到最後..將會完全忘記。
到了那時候,虎次郎真正留在世上的東西,還會餘下什麼?
也許那時候,虎次郎跟我們在一起的記憶,只會變成曾經美麗的夢。
「不..我絕對不會忘記虎次郎的..他明明說過會跟我們永遠在一起的啊!他現在一定只是躲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而已。要是找到sai..替虎次郎找到sai的話,他也許就會回來了..」明秀的身體顫抖著,空洞的眼睛瞪得大大地凝望眼前的棋局「虎次郎明明真實地存在過,我們明明真實地曾跟他在一起..我怎麼可能忘記?!忘記了的話..虎次郎一定會很痛心的..」
「明秀?」我抬起頭,正想捉住他的手時一張放在最底的棋譜輕輕滑落,這明顯並不是屬於秀策的棋譜..是進藤光剛完結的本因坊頭銜戰的棋譜。
「對啊..弦..我們還在用力自責什麼?錯根本不在我們..」明秀露出了一抹冷笑,緩緩地拿起那張棋譜,看著進藤光的名字,眼中露出了萌生的憎恨與冰冷「..虎次郎是因為sai不在而消失的..而令sai消失的人是他!他才是真正令虎次郎離開的人!」
我立時瞪大了眼睛,總覺得眼前明秀的笑容真的很冷。
「我絕對不會忘記虎次郎的..即使會令自己痛苦,我都不會。」明秀把抖震的拳頭輕按在心胸上,由這刻開始他就下定了決心「我不會放棄下棋的..為了虎次郎!証明虎次郎真的曾經存在過,就算他走了我都要為他繼續下棋..以他的圍棋達成神之一手!如果我能代替他下出他的圍棋..我一定可以在圍棋上跟他連繫交會,承先啓後的..這樣就可以証明給所有人看我和他的羈絆有多深!」
看到他最終沒有放棄下棋,但卻沒有一點高興的感覺。
「虎次郎說過..sai在未達成神之一手前是不會離開的,他一定會再回來的!只要找到回來了的他..那虎次郎也一定可以再回來的..一定可以..」明秀不斷重複地喃喃自語,像是安慰著自己似的。
他根本沒有接受虎次郎已經離開的事實,只是用執著繼續下去而已。
可是虎次郎不在了,現在真的只餘下我倆了..在虎次郎離開後我就更加要像他過去如此地守候著明秀。現在這份執著是唯一能令明秀繼續下棋的支柱,我又怎可能親手拆去令他再次崩潰?虎次郎的離開已經令他留下深深的傷痕。
至少這道傷痕是我倆共同擁有的,傷痕有多痛,我和他一樣清楚..
但正因為我太了解明秀內心深處的悲痛,一直在他身邊的我除了守候他,最後還是什麼都做不了..我不想明秀再次面對過去的痛苦,這傷疤我們都不堪回首..但他再繼續如此下去真的可行嗎?
「弦,我今個月的排名又升了。」每次明秀拿著排名表跟我談笑的時候,跟我一起下棋的時候..我再感覺不到過去的明秀了。現在的他棋風跟秀策一模一樣,無論是性格還是追尋sai的執著都變得跟虎次郎很相像..彷彿是虎次郎令原本的明秀消失了。明秀在這幾年來似乎都不再做著自己,只是代替他活下去..
每次看到我都覺得隱隱作痛。
即使我們的排名和成績愈來愈出眾,最後更成為棋壇中低段間的王者,未來的新星。然而我們之間的隱痛誰知道?也許明秀真的很喜歡虎次郎,所以一直忍受著分分秒秒提醒自己虎次郎已離開的痛苦也不讓自己去忘卻。這份執著是對的嗎?
我覺得好迷茫..如果虎次郎還在的話,他會想看到現在的明秀嗎?
不,他肯定不想看到。因為虎次郎那麼疼愛明秀,說過要一直守候他..他一定不會想看到為了執著沉重的過去而失去自我的明秀。
如果虎次郎現在真的躲在某個地方看著我們,他一定會很失望吧..
可是我又能夠做到什麼呢?每次當我想跟明秀說過清楚的時候,他卻總會露出那悲傷的眼神..他是知道自己的錯誤,但他寧願選擇去終日沉醉於過去快樂的夢,繼續麻目執著埋沒自己也不願意看到虎次郎真切離去的事實。
「因為..我怕當我坦承面對虎次郎的離開時,用我自己的雙手下棋時,我將會真真正正地失去他..我指尖中的圍棋將會把他存在的証明埋葬。那時候我一定會..失去了下棋的理由,不知自己一直以來的努力有什麼意義。」
到最後我總是無法再說下去,因為我知道明秀會崩潰的。
可是現在的他又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若明秀再繼續長此下去,他將來會面對的打擊一定會更大更沉重..會令他一厥不振的挫敗。
即使我始終無法做到讓他醒覺,但我相信有一個人可以做到。
進藤光,明秀總在你面前露出厭惡你的神情。他的確十分憎恨你,因為是你令SAI消失,令虎次郎一直以來的希望破滅..明秀一直覺得你不配擁有跟虎次郎一樣的命運與位置,一直覺得虎次郎明明比你好,為什麼他卻要默默地消逝而你卻奪去了他的頭銜。為什麼像你這種人可以跟虎次郎比較,可以跟他結出深刻的連繫,可以得到SAI和秀策的名份與別人的稱讚..要比較的話,怎麼自己總要在你之下,還要向你學習?他是很不甘心,是很痛恨你啊。
但我一直都不覺得虎次郎是因為你而消失的..他也許亦跟SAI一樣,覺得帶領我們進入九星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吧?於是亳無遺憾地離開了。
所以這不是出於虎次郎的痛恨,而是他自己對你的痛恨。所以總在你面前他才會露出他真正的樣子..僅僅是為了打敗你。
然而你聽完後必定會明白的,明秀想打敗你的理由。他一直執著的原因,還有下棋的理由。如果是你在棋局上給他挫敗,清醒的機會..當然你沒有必要這樣做,也沒有必要幫助我們,更不要單單因為虎次郎而這樣做。因為在我而言我希望這是為明秀做的,而不是為虎次郎而做的..
也許如此的我很自私沒錯,但若然可以..令明秀醒覺的話。
──我會不顧一切作出我認為最好的方式去守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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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在經過古弦漫長的獨白後,播出的錄音終於停止了──
沙沙的聲音在耳邊似乎十分響亮,當關掉了耳機後四周又再次回復了一片安靜。一陣涼快得有點寒冷的風,伴隨著銀色的月華撲面地直吹過來。
二人久久都沒有說話,一直一直陷入了寂靜的沉默。
「..那時候,你說過承諾別人不能說出的事,就是這件事嗎?」光最後還是緩緩地問道,風在不斷撥動著他額前金色及挾帶黑色的髮尖「而且因為怕我知道這件事後會誤會,所以才選擇了隱瞞?」
「其實是那時候的我,沒有足夠對你的信任..我以為這樣做對你是最好的,但我沒想過反而帶給你不安與動搖。也許古弦亦一直因此猶疑吧..他最終選擇告訴你,也就是他為了自己認為守候明秀最好的方法,選擇放棄與知己的情誼。」光策狠狠地伸了一個懶腰,有點感嘆地嘆氣「有時候,自己認為是最好的方法,也許對方卻不明白,卻不了解..到最後總是誤會,錯過,失去。」
因為即使彼此之間再如何親密了解,要完全了解對方的思想始終是不可能的。就算有時明知道對方的心意,但還是會覺得受到了傷害..想躲,想逃出去。
然而我們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逃出去的。
「令我想起,過去在因島和光策你成為好朋友後..你看到我為了你不再積極下棋時,選擇了不再和我見面。這也是為了我吧?雖然那時候我真的覺得很挫敗啦..」光苦笑了,低垂著的眼睛被頭髮掩蓋了視線「每次都是這樣,對不起。」
自己總是不知道光策所做的都是對自己的一種守候,每次都因為自私及孩子氣而令二人產生誤會,令光策覺得受傷及無奈..自己又曾為過他做什麼呢?
「我就說啦,光沒必要去介意。那時候我眼中認為對你最好的方法卻令你感到不安,現在..再繼續追究誰對誰錯都已經沒意義了。因為所有的誤會,吵架,鬧脾氣不都是友誼之間的一部分嗎?一直幸福是很好,但沒有波折又怎會懂得學會了解?至少我現在是覺得,再沒有任何事比跟光你坦承相處更好的了。」光策回頭凝望著光那灰色的雙瞳,笑了「而且..或者光你完全不會察覺,但你總在不知不覺間,就做了令我覺得很感動的事。」
「我?」光瞪大的眼睛眨了眨,看著光策笑著的包子臉點點頭,臉上不禁一紅「我怎可能做了卻完全沒發覺啊?!真是的..不過──」
不過,能夠聽到你這樣說,我就覺得很高興呢。
「..不管是佐為還是光策你也好,如果你們在我身邊是覺得很快樂的話,我就..嗯..覺得不錯啦!」光搔搔頭,這些話還是坦白不起來啊。
「啊,你害羞了耶?不用不好意思啦!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你說誰害羞?!我才沒有!我就知道你這句的意思是說我太笨了吧!」
但無論如何,現在能夠看到光策瞧自己露出的笑容,而自己亦能凝望他坦率地笑著,兩個人又再次互相拌嘴開玩笑..在經過一切猜忌不安的暴風雨過後,這的確再沒有任何事比之更值得快樂的了。
「那,曾明秀那邊,你打算怎麼辦?」光策收起了揶揄光的笑容,歪著頭問道「光,你應該不會坐視不理吧?說到底他曾經歷的一切都跟你很相似。」
「..的確很相似啊。這傢伙,跟以前的我。以前我也不敢面對佐為離開的事實,一直都無法釋懷..總覺得非要如此執著下去不可,總覺得自己很可憐很悲哀,沒有人會明白我背負的沉重傷痕,覺得自己所面對的痛苦是最大的痛苦。為何就只有我呢?明明虎次郎能夠跟佐為作伴直到離世,但就只有我要去背負他們的一切。自責,痛恨,悲傷..」想起過去每天帶上沉重乏笑的臉容,覺得身邊沒人了解自己的孤獨,光就覺得很想笑。身邊的人明明沒有義務,但他們卻是如此珍惜自己啊,把自己迫進悲傷孤獨的境地的人不就是自悲自憐的他嗎?
「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佐為,覺得自己是為了守護佐為和虎次郎而努力著,一天一天地盼望可以接近他們..可是,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我們自己啊,這都是我對自己任性的行為作出的美化而已。」
若連自己都不盡力做好,口中所謂的守護對方都是空口說白話的美麗借口。
「不過話雖如此,我對這傢伙的態度還是很火大!」光雙手抱胸不屑地皺著眉教訓道「他第一次正式看到我就怒瞪著我耶!雖然我明白他痛恨我的理由,但這還是太不爽了吧?他以為他是誰啊!之後還不斷說出挑釁我的話!」
光策只是默默地笑著,直到光的笑容愈來愈黯淡。
「我啊..真想不到,虎次郎竟然還一直存在,竟然還看到過我下的圍棋,知道我跟佐為還有跟他微妙的關係。聽到他說我的棋下得很好的時候,我真很高興..」
光微笑地抬頭,風在使勁地吹著..可惜虎次郎和佐為,都不在了。
他們的離開決不是悄然無聲的,至少這世上有三個人因他們而完全改變了。至少他們都可以去証明..虎次郎和佐為,曾經給他們帶來無法忘記的回憶。
僅僅如此,就已經不是沒有意義。
「光策,你說呢!虎次郎和佐為現在,是不是正一起下棋?」
如果是的話,就好了。
「聽到虎次郎的離開..光,你是覺得很傷感吧?」光策露出了苦笑。
「雖說我曾有一段日子很妒忌他,覺得佐為總是這麼重視他而不重視我..但怎麼可能不會傷感呢?」光終於止住了笑意,眼神及眉宇之間透著一點強烈的落寞「不過虎次郎始終是除了我之外唯一跟佐為有著連繫的人啊..他想找到佐為的心情,跟我其實都一樣。我們都這麼在意他呢..但他最後還是跟著佐為走了。可是我相信..虎次郎會有這個選擇,一定是守候曾明秀的一種方式吧?他是無悔地選擇了這種方式而離開的,離開時也一定跟佐為一樣快樂..」
光凝望自己的雙手,即使他們已經離開,在這世界上消失於無..但,到現在仍依然強烈地感覺到這份無形的守護。
「至少直到現在,我還是強烈地感覺到佐為一直都在用著另一種方式無形地守護著我,陪伴著我..就算我再看不見聽不到他的聲音和臉龐也好。」
根本不用執著於形體存在與否。
「只要我的心中有他,他就會一直陪伴著我,一直一直..他會知道的。」
內心的思念,一定會傳遞到他那裡去的。因為相信彼此有著多遙遠都能夠穿越的牽絆,即使其實沒辦法為他做到什麼..
「我過得快樂的話,那傢伙都一定會像過去一樣在我身後笑著的吧?」
仰望天上柔和的滿月,光總覺得只要想到此,他就不再感到寂寞了。
「而且..我的身邊還有你呢!」
對啊,就算一路走下來必定會遇到令人覺得喪志灰心的事,會悲傷痛哭也好..還有光策,還有塔矢,還有一直看著自己成長的棋士們,跟隨自己一同成長的伙伴們,即使分別已久提及對方仍會心而笑的朋友,帶給自己歡樂痛苦的大家。
光策看著光直視自己笑著的眼神愣了愣,也跟著一同笑了「是啊..所以?」
「所以明天的比賽,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他。我絕對不會留手的!這也不是為了讓他醒覺..只是為了我自己。我啊,討厭跟笨蛋下棋!」光嘴角慢慢翹起,露出了笑容「明明知道身邊有著十分愛惜自己的人,但仍然覺得自己孤獨可憐的傢伙,比弱者更不值得同情。明明我們都有著屬於我們下棋的理由..要是不想下的話就不下好了,怎麼總要做出一副為別人而下的樣子?我就不相信他自己沒有下棋的欲求,只是他不敢去正視而已。」
舉起那雙手,光認真地續說道「..所謂的連繫彼此,承先啓後,如果不先以自己的雙手去捕捉棋局上每一絲希望的話,能夠做到嗎?我就是要告訴他,如果你想成為虎次郎眼中的棋神,替他承先啓後的話,首先就要面對自己的軟弱!」
克服黑暗中的孤獨猜疑與懦弱,真正盡自己的能力站起來,繼續走下去..
「雖然每個人都一定會害怕面對黑暗,總會有即使喊加油努力都無法前進亦無能為力的時候..但只要想到黑暗的盡頭會有光的話──」
只有在真正的黑暗裡,才能夠看到最耀眼的光。
光策凝望著光認真的側臉,輕輕地笑了..似乎自己再不用去擔心啊。
「明天的比賽我一定沒問題的。倒是光策你別顧慮我太多了,你明天的對手可是塔矢老師啊!」光瞪大眼睛地回頭一望,握起拳頭「光策你等了這機會已經很久了吧?我也很想看到你和老師的對局呢!只要是光策下的棋,我就想看。」
面對明天如此充滿壓迫感的比賽,光完全看到了自己內心的緊張嗎?但他沒有說出口,只是用笑容鼓勵彼此..這份不自覺的溫柔,總是令光策感動。
看見光綻放在臉上的笑容,真像黑夜裡的溫暖明日呢。
「雖然不知道改變了多少,也許角色已經跟過去完全不同吧?..但面對他,我會用我自己的名字與身份,用我的雙手在明天盡全力去對局的。」光策也對光笑了,笑得十分溫柔「我們要一起走下去對不對?由初相識的那天開始,直到現在,直到今後..我們互相承諾過,一定要一起走下去。」
光呆了呆,然後輕輕地點點頭..笑得比風中的銀華更開懷燦爛。
不用再問為了誰,不用再問為了什麼,不用再問理由..只知道一直走下去吧。
在這無止境的道路上,我們只能去努力將每一局棋,下得最好。
○----------------------------------------------------------------------●
天空才剛剛破曉,但會場裡的工作人員已經在自己的崗位上作出最後準備。
「那個..記者室增加的坐席,貴賓席全部妥當。所有對局室的棋盤及位置,視像系統及工作人員的分配正常..有關最後積分的即場計算也已經準備好了..」倉田小心地核對了所有位置,確定無誤後才悄為輕了一口氣。他這輩子都很久沒如此認真過了,這次竟然比面對頭銜戰對局的心情更小心緊張,的確令他驚訝。
一放鬆下來肚子就餓了,正當他想四出找尋可吃早餐時,楊海已經笑著地把麵包拋到他的手上,一邊咬著手中的另一個「豆沙包,總好過沒得吃吧?」
「你那邊都搞定了嗎?」倉田幾乎一口就把包子吞下去。
「我這邊是沒問題了,倉田先生。」冷不防背後突然響起了安太善的聲音,嚇得倉田整個跳起。那時候楊海才悄悄地在他耳邊道「剛才這包子其實是安太善先生的啦!我見他不要了才拿來給你唷!」
這刻倉田是多麼後悔自己已經把這包子吞下肚去。若啃在嘴裡至少還可以大吐出來嘛!竟然吃了安太善手上送的包子,倉田簡直後悔到極點啊。他還不忘一邊瞪著安太善一邊怒吼道「我又沒有問你,你突然走過來幹什麼?!」
「沒有,我也剛好想跟倉田先生你確認進度而已。」怎麼總覺得安太善今天的笑容比平日還開朗?這包子一定下毒了!絕對是韓國隊為了搶冠軍的陰謀!
當倉田正陷入一片恐慌的時候,安太善和楊海都跟剛出現的緒方打招呼,一邊討論著今天的場地準備「今天是世碁盃最後一天的兩場比賽了,觀眾人數方面大概會比平日更多,而且人潮會來得更早。這點都已經考慮在內了吧?直播方面也增加了,方便全國及海外的所有觀眾都能夠看到今天的比賽。」
「三國棋院的負責人也來臨觀戰了吧?貴賓席都準備好了。還有當最後一場比賽結束後,會即時計算及公佈結果..明天的閉幕式,都籌備得差不多了。」楊海摩拳擦掌,興奮地笑了「最後一天,大家都很期待最終結果啊!」
「現在三國的分數真是太接近了..中國隊因為跟日本對戰,讓韓國隊愈追愈近了。今天的比賽結果絕對能夠左右最後排名啊!」
「別說得日本好像沒機會似的!要是今天的比賽發揮超水準,一定有機會攀上去!」倉田止住了發呆,立即大聲地替日本隊辯護。
「我就說啊..倉田先生這評審員,果然太過偏私於日本隊啊。」楊海咧嘴笑了。
「有什麼關係?我當然支持日本隊啊!雖說我們不是參賽者啦..但我們一樣是棋士啊!這是楊海你說過的啊..我們大家在世碁盃上所付出期待的東西跟他們是一樣的,對上場的棋士們的對局讚賞或感嘆;對這班選手所表現的期盼,同喜同悲,我們早就已經不是局外人了啊!」倉田單純地歪著腦袋道。
「也是嘛..對圍棋,對同伴,對棋士之間在棋局上所產生的一個又一個小小的奇蹟,我們的期待與感動都是不能遏止的啊。」楊海回頭望向窗外的藍天,那一片閃亮的陽光..笑了「我的確是很期待看到,今天又將會發生怎麼樣的奇蹟。」
人潮在不久後就洶湧而至,空曠寬大的記者室一下子就被觀眾及記者們擠得熱熱鬧鬧。所有人都在興奮地猜測討論著今天的比賽結果,冠軍將會在那一隊的手上..這一浪又一浪不會停止的聲浪完全將氣氛推到前所未有的高峰。
「今天趙石對塔矢,進藤對曾明秀..還有內藤對塔矢老師!」和谷早就已經坐立不安地興奮起來,不斷跟身邊的伙伴們開了鍋似地吵起來「現在三國的分數這麼近,如果他們都贏了的話..說不定日本隊還有機會的啊!」
「可是他們都不容易對付啊!尤其是塔矢老師。雖然內藤是個令人驚嘆到極點的天才棋士,但面對塔矢老師可難辦呢。」奈瀨卻皺了皺眉,奸笑道「話說和谷,你之前不是買定中國隊贏的嗎?怎麼現在又倒戈相向了?」
和谷立即臉色一變,汗如雨下支支吾吾地皺著眉頭。
「不過現在還不能單單留意中國和日本隊啊,韓國隊在最後一回比賽可是追近了中國不少呢!如果中國隊對日本失利的話他們或許真的會爭上冠軍啊。」
「哦,原來和谷最後是買了韓國隊啊!」奈瀨立即搶了白,其他人都一同大笑了,就只有和谷氣得臉都紅了「我支持的是日本!日本啊!」
「看來今次這圍棋比賽還真滿多人留意呢,是世界級的嗎?」笑聲的後方,明一行人也已經就坐在觀眾席上。看到室內近乎爆滿的喧鬧,金子也輕輕地笑了,一邊揶揄在旁邊的三谷「這裡所有觀眾都是來看進藤的喔!真想不到現在的他竟然這麼厲害啊,他以前明明就是個沒禮貌又氣死人,連三谷也不屑他的傢伙啊!」
「你真夠煩耶,這麼久的事情又翻出來幹什麼?」三谷搔搔他凌亂的頭髮,依然用過去那惡質的口氣反駁金子「他厲害又如何?我就是不屑他啊,你才沒資格說我差勁呢!別忘記我可是到最後讓你四子都沒輸過哩!」
「所以我說你差勁嘛,這些一子兩子的東西竟然現在還記得還要跟我算帳,你這行徑還真像圍棋會所中的那些頑固老頭啊..」金子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要你管?!你這手下敗將沒有批評我的資格!」三谷開始爆青筋了。
明只是坐在一旁偷笑,三谷還真是不坦白呢!
「我總可以批評你了吧?小鬼。」王將大扇子一揮,三谷的額頭就被扇子截了一個印了。成為了將棋界名人的加賀依舊拿著他手中的王將扇子,細長的吊眼睛還是這麼有不良青年的氣息「過分啊,我參加大賽的時候又不見得這麼多人來支持!不過也沒差啦,告訴你吧小鬼!我在第一次見到進藤光這傢伙時就知道他是特別的啦,你看我多有眼光?倒是你雖然看起來很特別,但其實就是一只喜歡搞小動作的任性小鬼嘛!」
「啊,我最平凡,你們最厲害!這樣總可以了吧!」
「難得你有自知之明呢!」
「你身子癢了吧?!」三谷已經向做鬼臉的加賀握起拳頭作勢開打,於他們中間的筒井立即緊張地制止起來「我們今天是來看進藤比賽,不是來打架的啊!」
看到三谷猶疑後收起的拳頭,加賀正想露出得到勝利的笑臉時卻被筒井狠狠訓了一記「還有加賀你,怎麼語氣還是沒好好收歛啊。」
「收歛?」加賀彷彿聽到了笑話似地,王將扇子一揮又豪邁地笑了「若有一天老子收歛了的話,那麼就不要再叫老子加賀了!」
「光他們來了!」那時候明的一句說話令所有人都立即回神到大螢幕上,光及他的同伴們的身影已經映在眼前。看見那個穿上西裝,但仍保留挑染頭髮的光,明只是默默地笑了..今天的比賽一定沒問題的,是嗎?
「((你一定會讓我們看到最精彩的比賽..我是這樣相信著。))」
所有人在這一瞬間,臉上都露出了同一樣的笑意。
「看,小亮他們出場了!」同在會場另一邊的市河小姐及盧原先生他們也立即凝望著眼前的亮,興奮地道「今天是最後一天比賽了,小亮一定會加油的!」
「雖然是對中國隊的趙石,但我相信小老師今天一定可以取到白星的。」
「之前的父子和局一定曾令小亮很苦惱吧?」盧原先生看著眼前的亮,卻是一臉擔心過後的放心「但小亮絕對不是一個故步自封的人..他一定會把所有恐懼都克服過來,下出比所有人更強的圍棋,做得比誰都更好。」
「看!中國隊也進場了,跟日本隊對上啦!」
透過螢幕,兩隊皆已進場,停下了腳步。
「今天塔矢老師對內藤的這局記錄就拜托你了,星夜。」竹木先生在忙碌中快速地把記錄棋譜交在星夜手上,一邊凝望向選手進場的大堂前「嘩!最後一場了還這麼精彩呢,看到他們嗎?我好像看到了刺眼的火花啊。」
「((這一天,你已經等待許久了嗎?..))」星夜只是低垂著視線望向棋譜紙上相交的名字,閉上眼睛「((即使不是佐為也好,我也希望你會有好的結果啊。))」
視線,終於正式對上了。
眼前的視線,是多麼灼熱耀眼啊。
一直等待著的對局,一直都在意著的對手..絕對不能輸,這眼瞳中就是透出了如此力度的神采。
曾明秀狠狠地瞪著眼前的光,這種眼神的恨意比之前更深「((即使知道了我的事又如何?難道你認為這樣就可以打擊我,了解我,找到我的痛處,想什麼幫助我或打敗我嗎?哼..你怎麼會明白?我失去虎次郎的心情跟你是完全不同的!))」
像他這種人根本不可能了解這陣刺心的痛苦,沒有人能夠真正了解。
那時候進藤光的灰瞳亦同樣地瞪著他..一點都不服輸的氣焰。
同一雙眼睛,同一雙對手。
塔矢行洋的眼眸已經透出了強勁的壓迫感,這陣壓迫感好熟悉..光策的手開始在輕輕發抖,但這卻是興奮的發抖!
等待了那麼久,跟塔矢行洋再次對局的這一天終於來臨了。
這劍拔弩張的壓力是多麼叫人懷念,如何都沒法忘記..那時候佐為跟塔矢行洋的一局,每一手都在挑戰著自己與九星上的極限,每一著都在刀光中劃過掙扎,在無盡的攻防中下出了一子又一子神來之筆,令人驚嘆的神乎棋技。
不知道現在的自己,這次又能夠跟眼前的他下到什麼地步?
自己到底是倒退了,還是比過去更接近棋神的境地了。
這場對局,彼此是多麼渴望等待以久啊。
可是那雙眼睛卻突然開始變得搖晃..重重的幻影色塊,最後..黑暗降臨──
就在眼神雙對的這刻,他眼瞪瞪地看著眼前的人突然倒下了..悄然無聲地,他倒下了,就在自己面前。
一剎間光策只是瞪大了呆滯的眼睛。
「塔矢老師!塔矢老師!!醒醒吧!!」耳邊的回音不斷地響著響著,飄浮空洞..他今天的對手,現卻在眼前倒下了。
縱使現場因突發事故而發出了喧嘩,可是光現在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眼前就只有這傢伙的眼睛。
他的眼神彷彿正在告訴自己,他為了指尖中的虎次郎,一定不會輸。
可是光卻輕輕地以同樣用眼神回應著,你一定不會贏──

──因為我必定會用自己的雙手與圍棋,用光之碁..去爭取這顆白星。
○----------------------------------------------------------------------●
下回就是最終決賽的第一場──光VS明秀!!>_<
寫到這裡,其實也就証明千年放浪已經快到尾聲了。
好高興啊~~我好像快點寫完喔!
至於昏倒的塔矢行洋,他最終又能否跟光策對局呢?


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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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 : 棋魂●HIKARU NO GO
部落格分类 : 漫畫卡通

tag : 同人文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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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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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捨得UPDATE這裡了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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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寫手渣畫手、被工作蹂躪的大齡腐神、王道潔癖病患者、吐糟及痴漢成份有、不定期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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