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棋魂)九星-第九十局

(長篇/棋魂)九星-第九十局

你到底是為了什麼理由,一直一直地痛苦執著..不去讓自己忘記。
所背負不為人所知的沉重的痛,那強烈得令你害怕的孤獨,就只得你擁有。
你是特別的,和其他人不同的..只有你的痛苦才是真實和深刻的。
即使知道每個人都背負著各自的困難,傷痛與前路,你仍覺得自己才是最痛。
要你背負著這份悲傷走下去,為了不切斷連繫而令自己痛苦..多麼偉大。
沒有人明白你,聽到你真正哭喊的聲音..然而,這眼淚,真的為他而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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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星●=====○第九十局:光之碁●
他的指尖就如在黑暗裡綻放的光芒,蒸發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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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塔矢行洋在大堂上突然暈倒引發的一陣騷動,原本準時開賽的棋局也因而延誤了。把塔矢老師送到醫療室後,所有人也只能皺著眉地回到大堂前。
就算發生了突變,比賽還是要繼續下去。
「塔矢..你沒事吧?已經通知塔矢太太的了。」光小心地問道。
亮沒有回答,可是臉龐卻變得煞白,手心也在微微顫抖。
這次漫長的比賽對父親的身體來說果然是太沉重了。也許早十年前父親還可以應付,但現在..亮跟他對局時就真實地感覺到,這份力不從心已漸漸加劇。
亮十分擔心父親的身體,恨不得跟母親一直陪伴在側,可是──
「還是你想去陪伴老師..放棄比賽?」緒方認真地問道。
亮咬著嘴唇,難道自己就不能為開始年老衰敗的父親做些什麼嗎?
他好想讓父親看到自己的實力,讓父親覺得自己絕對可以替他接捧,繼續在這漫長茫茫而沒有盡頭的道路上走下去。可是..若現在堅持比賽,他能定下心神嗎?
他肯定不會因對父親的擔憂而在對局時亂了思緒,無法保持鎮定嗎?
「..我...」
「塔矢一定沒問題的!」
瞪大了眼睛,那把一直在身邊相信自己的聲音..光只是正色地凝望著他,露出了微笑「塔矢,你是想讓塔矢老師看到的吧?你下的圍棋。還有我,還有在身後支持你的大家..我相信老師一定會沒事的,而你也一定可以繼續比賽的。」
不是嗎?是你告訴我,你是為了你自己而下棋的,下棋是你的生命..即使發生什麼都不再猶疑。父親也不是一樣嗎?
「不過,你繼續比賽並不單是為了讓我們看到吧,而是你..你想繼續比賽嗎?」
我想。
亮看著看著他的微笑..不用說出口,他一定知道內心中這個答案的。
這張笑臉,已經証明了他對自己的了解,支持與信任。
「塔矢隊長何時變得這麼猶疑不決的啊?」
「對啊,之前一直在用力鞭策我們的隊長可不是這樣子的呢。」
所有同伴面對自己的微笑,彷彿都把信任放在肩上..對嘛,他是隊長呢。
「..不用你們說這麼多廢話,我當然會繼續比賽。倒是你們不能掉以輕心,這可是最後一場比賽了。」亮雙手抱胸挺直了腰大邁闊步,回復了平日的冷靜。
「臉變得真快啊..可是塔矢真的不是在逞強嗎?」社有點擔心地問。
「不知道呢。不過小亮既然已經決定了,他亦一定知道自己將要做什麼。」緒方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地道,眼神立即一轉「倒是內藤對塔矢老師這局現在該怎辦?比賽不能因此而繼續推遲下去..是延後還是取消,應該怎樣處理..」
「絕對不能取消!!!」一剎間光和光策二人都立即緊張地叫嚷起來。
「塔矢老師和光策的對局怎可能就此取消?他們可是等待了這機會很久的!光策一直都在努力備戰直到現在,他十分重視這場比賽!」光想起由預賽開始時每每看到光策總在埋頭於塔矢老師的棋譜間,那份重視與緊張..不禁神情認真地用力辯駁道「塔矢老師都一樣吧?他對每一場對局和比賽都十分重視,即使放棄一局他也必定會覺得很可惜的..他們都絕對不希望取消比賽!」
緒方定定地望著眼前用力地瞪著他的光..雖然他所說的確有道理,但還是挑皮一笑,很想向他擺一道「進藤..你又不是他們,你真的知道他們的意願嗎?」
光的眼神像是一下子被截穿了,開始支吾心虛起來「這..這個...」
「是我的話,我絕對不希望比賽取消!」光策立即答道,紫色的眼瞳透出了隱約的火光「即使要我等多久都沒所謂!..除非他不想跟我對局..」
「..不。」緒方用銳利的眼神凝視著那雙眼睛,很捧..那份堅決與認真,既擁有sai的靈魂,卻又跟sai完全不同。他托了托眼鏡沉思片刻後才打定主意地道「你們先去比賽吧,內藤跟我到記者室。如果老師在下午場開始前能夠醒過來的話,那他們的比賽應該可以安排在下午..即使其他人反對也好。」
所有人都露出了鬆一口氣的微笑。
「內藤,那你就留在記者室看我們的表演吧,反正我們和你的進藤一定沒問題的。」青木吐了吐舌頭地道。
「就算內藤哥哥不在,我們都會盡力把最後一局下好的!」身旁的小萌也可愛地笑了,說罷便回首跟青木一同走到對局室裡,消失在大堂中。
「那麼..我也先去比賽了!」光向站在緒方身旁的光策揮手一笑,看到光策的笑容略略地有點擔心自己的意味,光只是開懷輕鬆地笑道「放心啦!我好歹也是本因坊耶。而且..光策你一定會看著我下的每一手吧?你要相信我。」
對啊,我會相信你的。
看著光邁步揮著手地漸漸離去的背影,這背影在不知不覺間又變得寬大了..何時開始他又長大成熟了呢?似乎是在不知不覺的每一局間慢慢蛻變的。
他彷彿正在跟自己說:他一定會繼續向前走,跨過所有困難向前走。
「光!」
那背影停住了,回過頭來。光策突然很想跟他說話,讓他聽到自己的聲音..
「光,謝謝你。所以..你一定要努力唷!」
光只是向自己作了個鬼臉,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對局室。可是,他一定聽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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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明秀只是冷眼地坐在棋盤前..他真的無法理解,為何所有人都要跟他說謝謝。
看到光正色地坐在自己的眼前,成為自己在九星上的對手..他就想起虎次郎。過去他的微笑與一切,還有那個再也無法兌現的承諾。內心就不其然一痛..
可是進藤光只是一直在微笑,那種笑容簡直像是在輕視他的實力。
明秀冷冷一笑,管他是進藤本因坊還是SAI的高徒呢?他比得上虎次郎嗎?無論他是誰也好,只要在棋盤上擊敗了他,所有人就都會知道自己的能耐。
這一切都是虎次郎給予他的..這都是他存在的証明啊。
「你現在..一定在想,如果贏了我的話,就可以替虎次郎出一口氣吧?」
明秀斜眼地望著他,眼神中一點善意都沒有。他果然知道了..但就算知道又如何「哼,根本不用想啊..你認為我會輸嗎?你果然就是看不起我啊。因為虎次郎吧?就算你知道了我過去的一切,也不等於你有足夠勝算。」
「我的確沒有足夠勝算..在對局前,誰會有百分百的勝算?只是我認為我的機會比較大而已。」光只是一直地繼續微笑「至少你和虎次郎的事我都知道。」
「哈哈..你以為知道這些事有多了不起?很多事你還沒有知道呢。」明秀知道,光是在使比賽前的心理戰術,絕對不能中了他的圈套「像你這種外人,別裝得自己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無知得看到我就覺得想笑..」
「我?我有裝嗎?這句話應該是我對你說才對吧?」光只是眨了眨眼睛。
曾明秀止住了笑聲。
「你覺得自己很特別吧?只有你才被虎次郎附身,看到他,知道他和佐為的事情,還有他們的離開..你認為誰都沒法清楚了解你的執著和痛苦,你認為這樣代替他去活著就是對他好,覺得這樣就是對他的補償..的確我以前也曾跟你一樣,可是我完全不覺得你特別,也沒有想幫助你的意思。」
「我要你幫助?別笑死我了!應該是我幫助你吧?」
「你現在不就已經猶疑了嗎?」
明秀冷冷地瞪著他..好一個進藤光,被他捉到思緒了,他果然不簡單。
「別自以為是了,你以為跟我下棋就是所謂的幫助我嗎?你懂什麼?你根本什麼都不懂!還要在我面前說一大篇爛道理,說你以前跟我一樣..誰希罕你跟我一樣啊?你以為這樣說我就會屈服了,以為這樣做就可以所謂幫助我了?你是誰啊..自以為自己偉大能拯救所有人的人是你吧?還要對我說教..」明秀只是用冰冷尖銳的眼神回敬道「我果然沒看錯,你真的比虎次郎差勁多了。」
已經被迫到這地步了?光輕輕一笑..那時候高永夏曾用了同樣的方法對待自己,大概他的心情也應該跟現在相差不遠吧?想不到現在竟然要向他學習了。
「哦..你所謂承先啓後的方式,就是抬高自己踩低別人的意義嗎?難怪你一直覺得別人不了解你了..根本就是你看輕了所有人吧?」光沒有被他的言語激怒,他早已料到曾明秀必定會出此一著,所以亦有備而戰「真是難為虎次郎呢..」
明秀咬了咬牙。很好,似乎他有反應了。
「而且你別搞錯了..我剛才就說得很清楚啊。雖然古弦說的我全都聽完了,但並不等於我在幫助你..我完全沒有幫助你的意思耶。說什麼拯救別人的偉大,我正如你所說的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我就只會下棋,連自己都無法得救,又憑什麼去拯救別人?那麼麻煩的事我才沒有這樣的心機呢。」
「你到底想說什麼?」曾明秀咪起眼睛地質問道。
「沒什麼..只是現在打算拯救別人的是誰呢?實際上他又能夠做到什麼?自以為自己可以替代別人去思想去活著的人,我只是看在你亦曾被虎次郎附身及離開所以才問候一下而已。正確說我是不想幫助你的呢..」光的眼睛閃爍著那尖銳的刀鋒,愈發接近敵人的喉嚨「如果人真的正如你所言這麼容易就可以互相代替的話,那這個人也真是沒什麼價值可說了,虎次郎何時變得如此廉價呢?」
明秀臉色立即大變「住嘴。我就說我不需要你的施捨,令sai消失的人!」
明秀和光的眼神中,火光已經愈來愈熾熱了。
「塔矢老師昏倒了!?」
正在日本關西的那一邊,在看電視直播的人都倏地吃了一驚。
「到底怎麼了??怎麼現在還不見哥哥他出賽的?舅舅,發生什麼事了嗎?」光矢一看到所有人擔憂的臉龐就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扯著叔叔的衣袖心急道。
「那個..好像是小策的對手昏倒了,現在還不知道能不能出賽呢..」光矢的舅舅幸郎也不禁大皺眉頭「小策現在一定很苦惱吧..」
「哥哥苦惱了?我要去找哥哥!我想看哥哥下棋啊!也想看光哥哥比賽!」
「我也要去!!我要去看光策的下棋比賽啊!!」
光矢跟奈奈二人都跑到電視前動手動腳地叫嚷道,旁邊的叔叔們不禁一汗..他們就不知道東京跟因島有多遠嗎?
「喂,你們給我坐好!」舅舅一手就捉住了他倆,瞄了瞄他們因期盼過後無比失望的眼神,又看了看光策一直躲閉在醫院的母親今天竟然主動要求來到這裡觀看兒子的比賽..她口中所唸著的,亦再不是光策的父親榮次的名字了。
「小策,你知道嗎..是你一點一點地改變了我們的啊..」舅舅只是笑著地拍拍那兩個孩子的頭,又拍拍她喃喃自語的肩「放心吧!小策一定會下出最精彩的棋局給我們看的。我們要等待啊!等待他執子的一刻,一定會出現的。」
同一時間在記者室裡,在場的所有觀眾都因突然而來的事故而激起了一輪七嘴八舌的擔憂及討論,一下子場內陷入了一片無比的混亂。
「塔矢老師昏倒..那..那比賽怎麼辦?!我一直都期待著內藤跟塔矢老師的對局啊??!!!」和谷一下子抓狂起來了,這可是他一直期盼已久的一局啊「比賽會延後嗎??還是取消?千萬不要取消啊!!!」
「和谷你就別吵了!又不是沒有其他比賽看..」越智不禁瞪了他一眼。
「他們不同的!我一直就在想..只要看到這一局,就可以知道內藤是不是重現了的sai了..這是多麼重要的事啊!!」
「和谷,先冷靜下來吧。比賽當局一定會處理好的,之前發生了不少突然事故都是這樣得到解決地走到現在啊。」伊角拍拍他的背,好讓他先坐下來。
「不過看樣子似乎暫時不會取消啊..始終是塔矢老師的比賽呢。」
「塔矢老師暈倒了..老師沒事吧?!還有小亮..他一定會很擔心的吧?」另一邊的市河小姐一聽到壞消息就被嚇得六神無主,連其他叔伯們都張大了嘴巴嘆氣「怎麼竟然到最後一場比賽才出事..這下子塔矢老師和亮老師該怎辦?」
「大家看吧,螢幕上只是公佈了老師暈倒一事..並沒有公佈小亮會放棄這一局啊!」盧原先生只是苦笑地安撫著不安的眾人「小亮一定會出賽的。」
「可是就算亮老師出賽,他不會因為這件事失準嗎?這場比賽是十分重要的..」
「小亮不會的,他一定比我們更清楚這一局有多重要。」
盧原先生看著螢幕上一切已準備就緒的棋盤,認真地道「內藤有可能無法出賽,如果連他也放棄的話,之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小亮既然決心出賽,他一定知道自己需要做的事情,盡力把這一局下得最好..我們要相信他!」
在側門遠遠地望著記者室觀眾席上的緊張與聲浪,光策只是覺得連自己都有點頭暈..緒方他們這班評審員,還有星夜他們的所有工作人員,最難面對的就是這種突發變故吧?他們在之又花上了多少時間和腦汁呢?
然而當所有觀眾都專心在觀看棋局進行時,誰又想到他們付出的努力。
「..帶給了這麼多麻煩,真的很抱歉。」光策輕輕地向緒方躬鞠。
「現在知道我們要做的事也不容易辦吧?不過還好..既然答應了這位置,即使有什麼事情也得要做下去,因為這是應盡的責任。」緒方輕輕地點了一枝煙,微弱的花火在暗處一瞬即逝「我已經叫人把延後比賽的通知盡快公佈出去。」
「但這樣好嗎?沒有經過其他工作人員及評審的雙討和決定啊。」光策皺著眉。
「他們會有所不滿吧?不單是他們,就連三國棋院的負責人,還有一些讚助商多少都會覺得不對頭。即使是塔矢老師的比賽又如何?能夠成功令觀眾們注視達到這效果就行了,為何總要浪費人力仍然不打算取消比賽呢?怎樣看都是不智啊。」
光策略略地瞪大眼睛,本以為世碁盃只有棋賽的他,似乎看到了另一面了。
「那,還是不這樣做比較好吧?之後鐵定會很麻煩的..」
「老師的確很想跟你下這一局的,他在昨晚就曾告訴我..並不是因為你是誰的身份,只僅僅是想和身為對手的你對局。」緒方吸了一口煙,香煙的氣味及雲霧四處飄散「那是因為我也很渴望看到,你們的對局而已。」
光策在暗處裡回望著緒方在吞雲吐霧間炯炯的視線。
「我始終是一名棋士..這場世碁盃亦始終是一場為了棋士而開創的平台,我有必要讓他們知道這一點。既然這是棋士的比賽,決定權當然在你們手上。」緒方鬆鬆肩,亳不在乎地笑了「這次事後處理可能會有點麻煩,但作那決定也不壞。」
「真的看不出來..」光策沉默了一回後就輕輕笑了。
「看不出什麼?」緒方用手指夾著煙,小聲問。
「原來緒方老師你的內心..真的不如外表這麼冷啊。」
沉默了良久,緒方才輕輕地呼了一口煙,露出深意的微笑「怎麼說也好..現在還是先看比賽吧,快要開始了。」
「也對..」光策回頭把視線鎖定在眼前的大螢幕上,猜子正在進行..他彷彿真正地看到光的手正在猜子,而現在他臉上的表情一定是淡淡的自信與認真。
那是一團自然的火,一絲破曉的光。不自知地在黑暗的幽玄天元裡綻放著亮光。
「((用我的圍棋..去証明,我緊握著的是屬於我自己的扇子!))」
光輕輕地抓起,放下,數著一顆顆熟悉的棋子,一張張熟悉的臉。
「((光一定會..以他的圍棋,去面對作為對手的曾明秀和他過去的自己,解開彼此的束綁。那一絲耀眼的光會向著他認為正確的方向,去閃耀..))」
俯瞰那無比熟悉的十九路棋盤,心臟在激烈地跳動,血液在快速地運行..他在腦海可以看到坐在觀眾席上所有人緊張的眼神。明,筒井前輩等圍棋社的舊同學,和谷一行棋士同伴,工作人員及棋士們,所有認識不認識自己的人..
還有光策,還有眼前那雙認真無比的尖銳眼神..他似乎可以透過那張瞳孔看到過去的自己,那個覺得自己最痛苦,沒人能夠了解因此封鎖一切的自己。在他眼前的對手不僅僅是曾明秀,最大的敵人是那個自己。
他可以去克服嗎?那個將會掀動自己心深處那舊傷疤,不堪回首的自己。
「((父親..本來我所下的每一局,都是很渴望得到你的認同,希望你和所有人在我身邊看著我下的棋。但那一局..不一樣了。))」亮把手心輕輕地按住正在強烈跳動的心房,那隱隱聽到的激盪心跳。他的確很擔心父親的身體,內心陷入了一片忐忑不安,可是單是擔心又能夠做到什麼?要讓父親知道自己是個真正的棋士,就更要在他缺席戰線的時刻盡力地下好棋局上的每一手..
這才是守候父親的最佳方式吧?
「((我一定會..以我的雙手,我的圍棋,堅定地踏出屬於自己的每一步!))」
縱使所有人都有著他需要獨自背負的寂寞與悲傷,所有人都曾在路上流過眼淚。
「((過去早已經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現在,打開通往明日的大門。))」
那不為人所知的傷口,分分秒秒都在跟自己對抗戰爭,內心掙扎不下。
「((得到大家認同的目光,自己卻不認同自己又有何用呢?我現在只想下棋。))」
曾經迷茫,失去對自己對別人的信任,失去對自己的認同,失去對未來的希望。
「((根本不用想這麼多..我要做的事就只是將每一著都下得最好。))」
然而到最後我們回首,曾經的痛苦與悲傷,迷茫與失去,卻都痛並快樂著..
「((我慶幸我在下棋..我慶幸可以讓我遇上你。也許過程總會有著失去的傷痛,可是我們卻都有得到的東西..即使前路依然茫茫沒有盡頭,我們還是會一起走下去的。走著彼此不同卻互相重叠的道路,互相影響著大家挽手地向前..多少困難都一定可以走過的,相信著我們一定會做得比誰都更好。))」
黑暗深邃的幽玄之間裡,一絲光芒閃爍著..那一定是在黑暗中比陽光更耀眼的光輝。也許總有著無能為力的時候,跌倒時的掙扎與絕望,迷失了方向。
可是當看到這光輝的時候..
「((一定沒問題的!我手中握著的扇子絕對會通向佐為那裡去,他一定會像過去般在我身邊陪伴著我..就算再看不到他的身影,就算我曾經害怕失敗..))」
光迅速地夾起棋子,星在指尖間快速游移,亳不猶疑地向著那個方向──
「((因為我的身邊還有大家,還有光策,還有所有人在我身上施行過的一切奇跡..如果我只能拯救自己,那我就要用這雙手去下出屬於我的神之一手!這只屬於我的..在棋盤上既無形卻唯一的存在!))」
──啪!
坐在棋盤上的棋士們,都在清脆的落音之間踏出了這一步。
「((來了!))」光下子的一剎間,宛如排山倒海似的壓迫感與氣勢就撲面而來,直衝向四周八方的所有空氣,使之倏然膠著地變得沉重肅殺下來。曾明秀瞪大了棕色的眼瞳..他清楚地完全感覺到這份氣勢的力量。
一定不能輸給他,絕對不能在他之下..要跟他維持勢均力敵的狀態,就必須向他反擊同等力量的氣勢。曾明秀咬著唇,有力地下出響亮十分的一子。
「((這麼快就想佈陣進攻了啊,他似乎知道自己必須要更早開始佈局跟我對抗,才能佔取勝機..看他的架勢,似乎是想用虎次郎的圍棋來擊敗我。))」光握著手中微微泛黃的扇子在腦部快速盤算,視線由棋局上移向了盯著他的明秀的臉龐「((可惡..非要迫使他用自己的圍棋跟我對局不可,要不然就沒用了。竟然想以秀策流對付我..可別忘記我對秀策流的熟悉絕對不在你之下!))」
光的指尖疾走地劃過了棋局上的宇宙,線段間又多了一顆星星。
「曾明秀一開始就擺出了強勢的秀策流快速佈陣,然而進藤竟然用同樣奏效的秀策流在幾手間回應一切進攻。真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啊..」倉田摸摸下巴困惑地續說道「就好像有兩個秀策在互相對戰一樣!」
「不過,層次上還是不同的。當然論秀策流的堅韌程度絕對是明秀佔優,但這點在進藤光身上絕對不是優勢..所使用的每一子間,進藤的棋路明顯更他靈活明快而富有力量,相反明秀現在只能處於被動狀態。而且..」楊海的臉上露出了很感有趣的微笑,像是看著一件很有趣的東西地道「不知怎地在序盤裡已經很明確地可嗅到了激烈的火光..二人似乎都強烈地想取得勝利,在其中使出了不少出人意表的佈局,招數似乎還愈來愈狠。看來這一局也應該不錯看吧?」
「在我個人的直覺上,這局絕對是非看不可的。」倉田自信地雙手抱胸,他對自己準確的直覺深感自豪「塔矢對趙石這一局也開始漸入佳境了..」
「塔矢亮似乎沒有受到塔矢先生暈倒一事的影響而亂了方寸啊,進攻退守還是一如既往的緊慎進取,序盤的佈局簡直是無懈可擊..趙石也算是中國隊中十分強勁的棋士了,可是這份氣勢卻完全被塔矢主導了,真不愧是塔矢亮。」
「正因為老師不在..所以小亮才能發揮比平日更強勁的實力啊。」緒方托了托眼鏡,微微地看著眼前的棋局一笑「老師看到,一定會感到很高興的。」
因為看到小亮在迷茫過後對下棋的決意。他正在跨越那個比自己更高的門檻,邁步踏進比誰都更高的領域..而且再沒有猶疑地向前。
「進藤,內藤和小亮,還有sai..都在緊緊地連繫在一起呢。」
「說起塔矢老師,這局實在太可惜了!希望他能夠盡快醒來吧..他跟內藤的對局可是我最渴望想看到的呢!」倉田傷腦筋地搔著頭,眉毛都皺在一塊「他們的比賽沒有取消吧?不過怎麼都沒叫我們去相討就決定了呢?」
「是我啦。我把這決定擅自發放出去的,既然這是他們二人的希望,而這也是屬於他們的對局..我沒有理由不這樣做。」緒方輕描淡寫地道。
「這就叫先斬後奏嗎?幹得好喔緒方先生!!至少在賽後檢討會議時就算你受到各方如潮水般的批評與指責,我都一定會全力支持你的!」
「那真是謝謝你了。」緒方笑得有點無奈自嘲。
「塔矢老師本身也很想跟內藤對局吧?」
倉田把視線瞄向坐在最側的光策身上,卻看見他只是認真地專注於眼前的對局間,完全沒有對這件事作任何回答,甚至幾乎聽不到他們的討論。
「曾明秀開始發動攻勢了。」洪秀英突然的一句話立即把所有人的心神再次拉回到棋局上去「在中腹下一間締角,直接堵住了黑子的連接..這一手用得十分巧妙,但對秀策流無比熟悉的進藤應該不會察覺不到吧?」
「他一定察覺到了,要不然就不會在中腹露出空子..看,這並不是他的失誤,而是佈局的一部分。」高永夏以手托著下巴,咪起眼睛解釋道「雖說表面上看進藤在用的棋路是秀策流,但其事實並非如此。他想突擊還早著呢..」
「倒是永夏你,竟然對進藤光的棋路變得這麼熟悉啊。你們明明水火不容!」
永夏回神過來看到秀英懷疑般的奸笑,立即高傲的說道「我才不屑熟悉他呢!只是他始終當過我的對手,加上他是一個多麼麻煩的人,當然要有所了解才是。」
「了解,原來永夏你還是一副老樣子的嘴硬,真不坦白啊!」
其實在心中,都早已經視對方為十分敬服的好對手吧?只是沒有宣之於口。
「秀英你不要再接近金尚這班麻煩的小鬼了,你愈來愈像他們這麼惡劣!」
面對依然孩子氣的永夏,秀英只是輕輕一笑,把眼神移回到棋局的黑白間。
「也許你說的真是沒錯呢,似乎進藤要反擊了。」
手上緊握著的扇子輕輕地啪啪作響,光咪起的眼神靜靜地在棋子間游移著,剛才曾明秀的那手小飛竟然放棄完整的棋形也要挑戰自己..然而該如何回應?
「((他在挑釁..想誘我向前攻擊他,或去佈局阻止他的進攻..但這明顯是一個陷阱啊。要是我攻擊就正中下懷,佈局也不能化解這一子的威脅,退後只會失去主導的力量而節損目地..陷入了進退兩難之中嗎?))」光的視線移到曾明秀的身上,只見他在微笑。
「怎樣?你不是說我很差勁的嗎?說要贏我很輕易的嗎?現在你嚐到苦頭了吧?剛才我順著你的攻擊回你一個答案了,你應該高興都來不及呢!」曾明秀的嘴角翹起,露出了自信的笑意「我就要你對之前說的話好好負責!」
光沉默了片刻,以為他會怒目相向或反駁自己的動作都沒有來臨,他只是輕輕地笑了笑,就放下扇子回了一手。
「若你真的想如此,就繼續好了。」
來來回回快速交替的十幾手間,光的黑子竟然任由對手長驅直入,對強烈的攻勢只作出無用的反抗,局勢一下子急轉直下變得岌岌可危。
「這進藤到底在做什麼..面對白子明目張膽的攻勢顯得如此漫不經心!他真的在下棋嗎?!」三谷咬牙切齒地道,但手心早已因緊張而冒出了汗。
「二十目..二十五目..他根本就在自殺啊!難道這也是秀策流的表現嗎?」筒井也疑惑地道「總覺得太順利了...」
「不,他不是在自殺。」加賀揮動起他的王將扇子,咪起眼睛歪嘴笑了「這小子還真是挺大膽的呢..雖然我也看不通他的意思,但他一定在密謀,在準備..等待最佳的時機然後直撲過去。這在頭銜戰可是經常會發生的呢。」
「喂,這點我也知道!但現在目地差距愈來愈大了,進藤真的有信心追回來嗎?」
「你就少擔心啦,他又不是白痴!」
當三谷正想拉著身旁的明幫腔時,卻看到她只是默不作聲地凝望著眼前的棋局。
一聲不響的認真,即使看不透卻仍然挾帶著信任的眼神,那深刻的臉龐..
一手,又一手..棋子拍落的聲音一聲一聲地響在耳邊。事情明明如此順利,進攻暢通無阻,一功都瞧著自己計算的最佳方向走去..但總覺得很煩躁。
「((可惡..他是故意的嗎?!在輕看我..覺得就算被我狂攻都沒所謂?!))」
曾明秀的眼神在棋盤間迅速轉動,看透自己手中所下的每一手,明明都完全沒有破綻,在腦海翻了又翻都找不到九星間的錯處,虎次郎的棋風是最堅固的..可是怎麼內心卻隨著一聲聲的落音而愈發變得空蕩蕩的?
「((沒問題的..一路下來我都很小心緊慎,即使被他反攻我都可以全身而退..完全沒有後顧之憂..那我還害怕什麼?根本不用怕的..白星就在前方!))」
手卻愈發地冰冷顫抖,吸入空氣似乎愈來愈困難急速..四方的壓力慢慢加深。明明不可能如此順利,也許是他在輕蔑自己的攻勢了?還是他有在之後強勢反攻追回局勢的自信?腦內愈來愈混亂..
「((虎次郎說過,對局時無論在任何時刻都要冷靜!不能亂了陣腳!不能..))」曾明秀大大地吸著氣,這時候卻看到光依舊在笑著。
那張笑臉,是在輕蔑他的能力嗎?還是在試探,對自己極有自信的笑臉..
「你覺得現在自己贏定了?還是在害怕..害怕著我到底在計劃著什麼,打算如何去打擊你?我不會這樣做的..這樣對我們都沒有好處。」
「哼..少廢話了!你想進攻的話就放馬過來,不要再狐疑地繞圈子!你說什麼故弄玄虛話對我來說都沒用的,我既然要打敗你就不管怎樣都會進攻!」
「誰知道呢?說不定你是以為我在佈局讓你陷進去,或想羞辱你一番..我完全沒有這意思啊。只是虎次郎的圍棋,應該會更小心謹慎吧。」光的笑意更深。
虎次郎?原來都是虎次郎..都不是因為我的啊?
一剎間內心倏地被挖空了,向下墜去。手顫抖得更厲害了..明秀咬著唇地抬起頭,對上光那雙幾乎看穿一切的眼光,那眼瞳中的自己多麼渺小悲哀。
是啊..這不是自己所選擇的嗎?他在決定為虎次郎執著的這一天開始就失去了自己,再沒有挽留的餘地..因為不想面對那份近乎要壓垮自己的悲傷。
「閉嘴..你少在這裡假惺惺了,你在嘲笑我嗎?」
沒有人會明白的,他亦不想讓別人明白。那份悲痛如影隨形,又有誰知道?誰會在他痛苦時拉他一把?在虎次郎走了之後,他就只能陷入一片逃避的悲痛。
反正自己再如何努力,都挽回不了什麼..
「我沒有嘲笑你,我的確一直都很佩服虎次郎,認為他作為SAI的弟子,比我更加體貼,更加為他著想,做得更加好..要不然,他就不會消失。」光認真地一字一頓的說道。
自己再努力繼續下棋,虎次郎都再看不見,再不會回來..那是多麼無力呢?
「SAI的消失,虎次郎的遺憾..都是你的錯!!!」
自己沒有錯嗎?有的..只是每每想起他都不堪記憶,內心害怕傷痛的無力選擇去怨恨別人。都是別人的錯..這一切無奈都因他們而令自己這麼痛苦。
「也許,這的確是我的錯。」光輕輕地執子下了一手,沉默地道。
曾明秀突然瞪大了眼睛,望向前方的那張臉。
錯失了的東西再無法去挽回補救,逝去流走的一切再無法回來..自己怎樣都再無法做好..不斷地哭泣哀痛著,認為也許將來會一直如此繼續下去。
然而那雙曾經迷失痛苦的眼瞳,現在卻清澈無比。
「佐為的離開,還有虎次郎因此而產生無限的遺憾,帶著無奈地離開這世界..也許這都是因為我,也許我真的在一些地方做錯了。而且當我在不自覺地做出錯事的時候,這一切都已經變得再無法挽救..我曾經自責著,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的緣故,我不應該再下棋了,要怎樣才可以去補救那份揮之不去的遺憾..我曾經痛哭,大喊著向神祈求,把一切都回到過去,回到過去快樂的日子,因為現在的我是多麼的痛苦,沒有人了解,只有我知道..」
光閉上眼睛,那一抹又一抹的眼淚,既是為佐為而流,也是為他憐憫自己的悲痛而流..他那一點一滴的眼淚所換取而來的不是佐為的歸來,是自己的成長。
也許佐為的離開,是想讓自己去成長,去放手..讓光獨自向前走。
「我逃避過,我痛恨著,恨著自己的無力,逃避別人的關懷..我沒辦法面對過去的自己,回首那溫柔的笑臉。過去一切的快樂都如此真實,真實得令人發疼。」
即使是現在面對著眼前的曾明秀,那過去曾經存在的影子,他仍然在害怕..害怕他露出痛苦無比的神情,訴說自己過去的傷疤,質問自己的罪與錯失..可是光知道,他一定要去面對。
堅定地下出每一手,那落子的聲音彷彿帶給他微微的撫慰和勇氣。
「可是這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而已..想去補償,想做點什麼去挽回失去的東西,這一切並不是在為他們而做,而是為了我們自己..去消除那內心的痛苦與罪疚,去安慰自己已經因受傷而不再信任的心。然而我不能一直再沉醉在自我的悲痛中..因為這是我的人生。不是別人的,而是我自己的!」
手中下出的一子又一子..內心那份勇氣愈來愈甚。他彷彿正面對著過去的自己,去說服他..路,是需要自己走下去,而不是依賴悲傷及怨恨。
「我自己的人生,就要由我自己走下去..而不是去逃避或去取代誰!」
夾在手中的棋子,那清脆的一聲落音,開始綻放出一點一點的光亮。
曾明秀徹底地呆住了..棋局上的形勢,在瞬間變得豁然開朗──
「想不到..竟然是一個手拍子!」觀眾席那邊立即嘩然地吵鬧起來,在和谷身旁的越智也瞪大了他的眼睛「真想不到..之前明明沒有任何征兆,他在何時佈下了空城計的?在四周架起了出奇不意的高牆,每一手誘人進攻都做得這麼自然,直到時機成熟才一舉在外包圍反攻..雖然出人意表,但所有佈局都做得自然俐落!單單是這一手就高下立見了..進藤最初的劣勢都消失了!」
「他用被破壞的棋形作為誘餌,再計算好一切才慢慢築城圍牆..而且位置考慮得如此周到,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佈局反擊啊。」楊海點點頭,露出滿意的微笑「雖然這計策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總是這麼奏效地得到最好的效果,而且感覺是如此光芒萬丈..也許,他真的能改變小秀亦說不定。」
「進藤這威勢厲害啊!這下子對方肯定會怕得手忙腳亂吧?之前進藤一直用著秀策流下棋,原來都是故意的啊!」倉田興奮地拍起手來,剛才的擔憂都立即煙消雲散「塔矢這邊也開始突破膠著的拉鋸局面了,勢如破竹啊!」
在一片耳邊熱鬧的疾呼聲間,光策只是靜靜地閉上眼睛,輕輕地溫柔一笑。
光終於能夠正面地面對過去的自己,眼前的明秀,那份傷痛與無力。他跨過了內心一直長久而來的掙扎..再不會為過去的錯失與遺憾所束綁,而無法釋懷。
這樣的光,再沒有什麼可以擔心的了。
光策終於鬆開了一直緊握的手,看著在光手中所下的每一子,光的圍棋..跟生命一樣,無論在任何時候,都會毫不猶疑地繼續走下去啊。
就在此刻緒方手上的對講機卻突然劃破了如潮水的震耳歡呼,話機的另一方正傳出了急速的第二個消息──
「塔矢老師在醫療室似乎快醒過來了?」
○----------------------------------------------------------------------●
「你..到底想說什麼?這是什麼意思?」曾明秀皺起了眉不耐煩地問道,內心卻在不知不覺間亂成一片「少說這種無聊透極的說教了!誰不知道要去面對?但這是我所選擇替虎次郎承先啓後的方式,這是我自己的事,根本與你無關!別以為現在的局勢是你贏定了..棋盤上一切都有可能發生的!」
「與我無關?這是你自己的事?真自私的一句話啊..」光迅速地下了一手,增強了四方八面的進攻「你也別以為只有你的痛苦才是最痛苦,你的一切都和別人無關..這只是你自私地認為而已。」
曾明秀夾著棋子回了的一手,那顫動的棋子感覺似乎開始有點軟化。
「你所謂的承先啓後的方式就是如此為了過去的執著而去傷害現在身邊的人嗎?你以為只有你在痛苦別人都不知道嗎?若是如此的話為何古弦要把一切都告訴我,希望我可以跟你下一局正式的圍棋。他在擔心你..但你竟然說自己的一切和別人無關?那虎次郎的一切也應該與你無關啊。」
「虎次郎是不一樣的!他對我有多重要,你不會知道吧?」
「那你對古弦有多重要,難道你又會知道嗎?」
明秀呆了呆,呼吸又開始困難了。
「如果你知道的話,就不會說出如此不負責任的話。」光嚴正地說道,指尖如脫一般快速地下子,落音一聲聲地猶如激盪的心跳「你認為虎次郎是像你這種不負責任的人嗎?你竟然還想去替代他,先看看你自己吧!你想讓虎次郎看到,在所有棋士面前,你是多麼的失禮的一回事嗎?」
曾明秀手中所下的棋子顫抖得愈來愈甚,眼神愈發空洞。
「對真正每一手都在努力思考,每一招都在認真尋求新突破,對下棋無比的認真,視下棋為生命存在的理由的人面前,這是多麼失禮的事?大家都在努力克服困難,但你卻以承先啓後為借口躲在裡面自嘆自卑,說得過去嗎?」
「你根本沒資格去批評我!你自己還不是一樣嗎?」曾明秀瞪開的眼睛被怒火完全掩蓋,尖銳得如閃著寒光的刀劍。
「至少我現在,能夠用我自己的雙手,我的圍棋,去跟你應戰!」
光懸在半空的指尖急速下降,於九星上發出的亮光閃爍耀眼。
「竟然用小桂馬掛把我的進攻抵消,這不是..秀策流..」曾明秀瞪大眼睛吃驚地冒著汗水。他不是想以sai的秀策流打敗自己嗎?就如自己想以虎次郎的圍棋去打敗他一樣。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這一步並不是屬於任何人的流派,而是屬於他自己的,光之碁。
「真可惜呢,我並沒有打算以佐為的棋路來跟你對戰。因為這是沒意義的..佐為的圍棋,如果不是在他手中下出的話,就會失去了靈魂,虎次郎的圍棋當然也一樣。妄想代替他們去下棋去活著,這是絕對沒辦法做到的事..」光凝望著自己的那雙手,雖然曾經顯得比誰都要渺小無力,但依然努力去踏破一切向前的手,做著在自己所及的範圍內能夠做到的事「正因為我不想自己再嚐到過去那種失去的無力與痛苦,我現在才更要用力抓住身邊的一切..這才是回饋他們最好的方式啊。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追憶痛苦逃避現實,因為這根本無法做到什麼,只會令我們的無力感愈發加重而已..難道你就希望一輩子都活在虎次郎的黑暗影子間嗎?」
那額上挑染的金髮,那雙灰色富神采的瞳孔,一切都是這麼耀眼..
耀眼得躲在黑暗中的他,完全無法直視。
「活在影子裡有什麼不好?..反正虎次郎走了..我早已經失去了下棋的理由。再努力都做不到什麼..他再不會看到,再不會在我身邊支持著我,是他先破壞了我們的承諾..我什麼都做不了..」
內心中那把絕望的聲音,快把他壓垮掉了。
「總之我要贏你..我一定要贏!!」曾明秀用力地下了一著跳。
「贏了我..之後又怎樣?」
心頭猛地一震。
「贏了我就可以得到所有人的讚賞和認同,贏了我就代表你比較強,你對虎次郎的羈絆比我深?贏了我..就可以向所有人証明在你手中虎次郎的圍棋比我厲害,向人示威你所選擇的這道路是正確的..是吧?」光眨眨他那雙眼睛,歪著頭「若你真的是因此才跟我下棋,若你覺得下棋的理由就僅是如此..難怪你說找不到下棋的理由了。因為你從沒好好地為自己下過一局棋。」
我從沒好好下過自己..的圍棋嗎?不!他在以前每天都下著棋,樂在其中地享受著在雙手中掌握勝敗的感覺,真的認為再沒有比下棋更有意義的事了。
然而這樣的日子隨著虎次郎的消失而逝去,一切都變得好遙遠。
「為自己下?這有用嗎..這就可以令虎次郎回來了嗎?」明秀冷笑。
「痛恨我的人是你。若你那麼痛恨我的話,就用你的雙手你的圍棋打敗我吧。」
但這一局他再沒有勝算了吧?倒不如放棄更好..反正最在意的人都看不到了,反正說一定要贏他只是因為一時賭氣而已,實際上即使自己贏了亦根本做不了什麼,虎次郎會因為自己贏了光,甚至找到sai而回來嗎?不會。
那陣強烈的無力感令他慢慢地墜進了深淵。
「我..投..」
正當想把提子抓到棋盤上,正當想躲在黑暗中以為一切都完了...
「你現在就投降的話,以後就真的再看不到虎次郎了!」
話,突然止住了。並不單是因為光的說話,而是突然在內心湧出的不甘。
只要不再用秀策流來思量,以自己的方法,他也許就能夠扳回劣勢了。
可是若他真的這樣做,也就等於要放棄代表虎次郎活著的圍棋了。
虎次郎已經不在自己身邊了,難道現在連自己都要放棄他嗎?
但,他竟然不想輸,不想自己真的輸給眼前的進藤光,無論用一切辦法都想去取勝..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渴望著,得到白星的一瞬。
「可惡..我真的..不想輸!」曾明秀漸漸瞪開那雙緊閉的眼睛,鬆開緊握的拳頭,放下手中的提子與內心的強烈掙扎..去夾起棋盒中的棋子。
這一刻,他慢慢改變了。
啪,選擇去放手一搏!即使自己也許會後悔也好..
「你一直認為虎次郎走了的話..他就當然走了。可是我再不認為,佐為曾經離開過我!」光在九星上的眼神愈發閃亮,臉龐綻放了一抹快樂的微笑。
對的,其實佐為從不曾離開過自己。
「只要我的心中有他,他就會活在我的身邊,我的心中..我會在每一手每一步間都跟他走得愈來愈近,然後終有一天走到他的面前,去越過,去成為令他引以為傲的棋士!現在在我手中所下的圍棋,所拿著的扇子,都是他給予我的奇跡..根本不用去恐懼會忘卻,因為他一直常在我心!」
也許虎次郎,亦一直常在我心,從來沒有離開..
指尖的速度愈來愈快,二人在棋盤上的宇宙間不斷地進行著激烈的攻防。
「((想以粘控制我在左上方的進展..手法和攻擊變得愈來愈直接了啊!))」光緊握著扇子在腦海思索,計算著最有力的一手「((這就是你的真正實力嗎?終於能夠看到你的圍棋了..剛才追回的目數和優勢又開始想拚命扳回了,絕對不能讓你得逞!))」
「((想阻止我的進攻?這平平無奇的一手一定有其佈局在..))」曾明秀炯炯的眼神在棋局上專注地思索,腦海拋開了一切只餘下眼前的黑白「((看到了!他想佈局將左上方暗中跟中腹連繫作為埋伏..一定要切斷後路!))」
白子落下了。
「((被他看穿了嗎?這一子斷真麻煩..要令他失去作用才成!))」
黑子落下了。
「((以為粘上了斷就可以阻止我,別忘記在後方我可有後路呢!))」
心情在何時開始變得單純而靜止下來..那份最初下棋時的興奮與快樂,對強手的追求,一下子都洶洶湧來,心變得無比清澄..
在什麼時候,他曾逃避過。而現在於不知不覺間,壓力消失了..
「((停不了手..腦海不斷快速計算,每一子都變得輕型快速,落音熱切得如自己的心跳..下棋就是這樣的感覺啊?還要是在我手中下出的,我的圍棋。))」
一剎間是那種好久不曾嚐過的滿足與快樂。
「太緊張了..氣都不喘一口啊!」和谷瞪大眼睛,張開的嘴巴久久不能合攏,搓揉著的手心是滿滿的汗「本以為進藤剛才這一手會贏定了,可是曾明秀現在卻不斷直接追趕。再沒有秀策流的優雅秀氣..可是直接而奏效的有力啊!」
「塔矢那邊也有變化了..趙石在右下方取得優勢,間接威脅了塔矢一直穩如泰山的眼形,還走進了舉步維艱的狀態..」伊角托著下巴,同樣緊張地緊盯著棋局上形勢間的千變萬化「希望進藤和塔矢,都能夠跨過困境。」
「他們一定會跨過去的吧..因為他們是進藤和塔矢啊。」秀英凝望著眼前的棋局,雙手抱胸地輕輕笑了「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我們都會繼續向前..」
連繫著遙遠的過去和遙遠的未來,就只能於現在這一刻去努力向前。
「看到他們在下棋..真的可以在他們的棋中,感覺到血脈的震動。」
在眼前最重要的不是已經消逝的過去,亦不是虛無縹緲的未來,而是真正能夠在這一秒間把握在手中的現在。
「((我看到了..通往過去與未來的路!))」
那道路既不是屬於任何人,亦不是為了通往任何目的地,甚至是看不見的虛無一片。但當光緊握著扇子思考著九星間的變化,用雙手去實踐每一步的時候,它卻變得比真實更為真實。
「((那就是..你一直以來最想追求的東西嗎?最後你終於明白的東西..))」
那條路筆直地通往前方,看不到的沒有盡頭,所有東西都無法確切捉住..但這一刻光卻十分確定自己是捉住了。
光放下扇子,用無比熟練的手勢拿起棋子,指尖夾著光輝往星羅棋佈的宇宙間..
「((看到嗎?這是我的圍棋..你一定在看著,你一直都在身邊,守護著我。))」
在那指尖的旁邊,有一把無形的扇子,與他一同在縱橫交錯的棋盤間,將那顆星放在同一處交叉點上..
啪!又是一聲清脆迴蕩的落音..
「((我看到了..))」
光回首,佐為就在自己的身邊,跟自己一同走過多少遙遠的道路..曾經迷失地繞著圈,到最後終於走到原點。雖然誰都無法看見,無法觸摸那無形的存在,但在光的眼中,佐為現在就在這裡..那高高的烏黑帽子與雪白的平安朝服,長長的髮尖在透著柔和的光澤,寬袖輕輕一揮間那撥動的絲絲優雅,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指所執著的千年之扇,還有那雙已經放浪千年仍然依舊的眼眸..瞧著自己,露出那令人懷念的溫柔微笑。
「((你一直都陪伴著我..不論在我所下的每一子間,還是在我的心裡..))」
不知在那一天開始,光選擇不再哭泣,不再活在那無盡的悲痛中。直到現在,他已學會不再流淚了..可是內心的激動想念,比流下的串串眼淚更深更遠。
「((你一定會等待我的,對吧?我們要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
即使再沒有你在身邊跟我同喜同悲的日子,但你仍然在我內心中的每個角落。
「((佐為,我們一同見証著我們所下的每一步好嗎?我不會再令你失望的了!))」光露出無比開懷的笑容,在他手中所下的每一子愈發響亮,在圍城間巧妙地化開了一處又一處的危機,猶如劃破夜空迅速燦爛綻放的流星。
「佈局愈來愈有趣了..竟然在四方角處都佈下了堅固的牆,就只在寥寥的幾子間..」緒方微微地瞪大眼睛,輕輕笑了「老狐狸..你最想看到的,就是這一刻吧?」
「雖然還是不很懂,但我清楚看到從過去到現在都沒有改變的..光。」明緊握著雙手,向著螢幕間的棋局跟彼此一同笑著。
「進藤的棋力跟過去明顯改變了很多吧?又怎會沒有改變?」
「不..他真的沒有改變。」明搖搖頭,瞧著眼前的棋局溫柔地笑了。
「光之碁..你想讓我們,佐為還有你自己看到的,就是如此吧?」
光策輕輕地閉上眼睛,看到那時候與光相遇眼淚同流的日子,還有腦海中那最清晰無比的身影──佐為。他知道,他們現在一定在一同笑著。
不單是他倆,所有人無論在觀戰的還是在棋盤上對戰著的,他們所追求的不就是同一樣的東西嗎?
曾明秀也必定同樣地,追求著那雙夾著棋子的手,下出屬於自己的圍棋與道路。
「((好厲害的一著..我明明已經處理得十分地把所有連接切斷,但他最後還是利用了我方的要衝巧妙地連結在一起了..一下子形勢完全對我不利..))」明秀托著下巴全力小心地思索,再沒有多想投降或逃避,只專注於黑白的攻伐之間「((不過右上方還有一點機會,只要先突破這缺口的話..))」
拿起棋子,放下的一刻..
..瞪大眼睛。
在那一子間,他看到了..看到了那個一直懷念在心的身影,那一直以為早已消失離開不留痕跡,自己此生再也無法復見的臉龐。這只有他跟他的諾言──
啪..
等待了良久還是看不到回應的光,抬頭那時卻立即呆住了。
一點一滴的厚重淚水,輕輕地劃過他的臉頰,在半空快速晶瑩散開,落在閃亮的棋子,那寬廣的九星間..

明秀,我會一直一直伴在你的身邊..永遠不會離開──
──原來,你一直都沒有離開。
○----------------------------------------------------------------------●
終於到了最重要的其中一局啦!
這一局中光和明秀不斷在棋局間互相挑釁攻守,但也同一時間在棋局間一點一點地改變了彼此的內心深處..
我本來是想寫出這樣的感覺啊!!!!可是我到底在寫什麼啊orz...
唉,看來塔矢老師vs光策這局,我死定了...

星月
○----------------------------------------------------------------------●

題目 : 棋魂●HIKARU NO GO
部落格分类 : 漫畫卡通

tag : 同人文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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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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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捨得UPDATE這裡了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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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地:香港

★渣寫手渣畫手、被工作蹂躪的大齡腐神、王道潔癖病患者、吐糟及痴漢成份有、不定期潛水

★特長:挖坑不填、腦殘、花痴、毒舌、S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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