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棋魂)九星-第九十一局

(長篇/棋魂)九星-第九十一局


我會一直陪伴著你,永遠不會離開..無論將來發生任何事情也好。
也許有一天我會成為你成長的阻礙,你在圍棋道路上的無形束綁與負擔。
那時候我也許便會不在你的身邊..但,我依然存在著。
只要你在生存的一天下著棋,只要你一直懷念我,我就會一直在你身邊。
下著你的圍棋,走著你的道路..只要能夠看到如此,我就會覺得很快樂。
也許你會有覺得痛苦難過的時候,但不要緊..我會在你身邊,守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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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星●=====○第九十一局:存在●
你聽到我的聲音,也許就知道我們是為什麼而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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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瞪開眼睛的一刻,由黑白的世界回到重重的色塊之間,慢慢由混沌變成清晰..直到清楚地看到那潔白的天花板,那和煦的陽光。
心裡,卻只是在想著,下棋。
他要下棋!無論經過了多少歲月變化,多少風霜侵蝕,他仍如此渴望著。
至少這一局,他一定要去下..因為總覺得錯失這機會,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可是他已經等待了十年,而可以供他繼續活躍等待的時間亦已然不多。
若不好好把握的話,將會做成了一個極大的遺憾。
然而他不喜歡後悔的感覺。若是等錯失後才懊悔當初的遺憾,為什麼不在可以捕捉的時候努力去爭取?這比任何方法都更有用得多。
而且,他對自己的極限十分清楚..他的確快到極限了。
「你剛剛才醒過來,現在竟然立即說要去比賽,真是..」塔矢明子掩著嘴露出傷腦筋的表情,她很清楚丈夫和兒子對圍棋的執著,已到達等同生命的地步。
「既然暈倒了就表示你應付比賽太操勞了,你應該好好休息才是..」
「不,我已經好多了。」塔矢行洋輕輕地從病床上坐了起來,淡然微笑「這是屬於我的比賽..我希望用我的雙手去完成。」
明子苦笑,這語氣啊..跟亮一樣,真像小孩子。
「何況,對方亦在等待著我..」
對啊,他一定在等待著的。塔矢行洋凝望那窗外一片飄著碎雲的藍天,他知道..即使比賽取消了,機會錯失了,他都會一直地等待,爭取下去。
因為他也一樣,這對手..亦跟他,是同一道路上走著的人。
「塔矢老師,聽到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門倏地打開,緒方的白西裝首先映入眼簾。他向明子微微點頭,就笑著地對行洋說「因為証明我作的決定正確。」
「聽你這樣說,你好像為了我做了一些不太合你身份的事哩。」
「沒有,其實我只是擅自把你和內藤的比賽沒有取消的消息先發送出去而已。」緒方鬆鬆肩,似乎對這件事並不在意「倒是老師你沒事就好。」
「哈哈,這的確是你會做的事。」塔矢行洋笑了,臉上深刻的皺紋清晰地浮現「緒方..我會完成這比賽的,謝謝你的幫助。」
「了解,只要這是老師你的意思,下午的比賽就由我安排。」緒方點點頭。
「可是這樣的話你會受人批評和質疑的吧?真是十分抱歉。」
「哪裡,這並不是為了誰,而是我的意願。而且..管他呢。」緒方伸手打開了窗戶,一陣初冬略帶寒意的風微微地吹進室間「小亮也一樣。他選擇不守在你身邊繼續自己的比賽,這也是他自己的意願..而他的表現也的確令人滿意。」
「他選擇了對局..這亦代表著,他真正完全長大了,看到了自己的前路..將來他再跟我下棋的話,就一定不會再是和棋的局面了..」塔矢行洋閉上眼睛,滿足地輕輕一笑。
「老師也必定很想看到小亮現在這模樣吧?你一直在等待..那現在要去看小亮和進藤光的比賽嗎?」
「不用了,他們的棋局,不用眼睛去看亦可以知道..」塔矢行洋在腦海間,一下子就可以看到他們在棋盤前認真地對局的每一個神情,那拿著棋子的指尖在九星間閃爍地發出光亮,隨著他們的雙手而被創造出來的宇宙星雲有多璀璨..但他們游移在之間的眼神卻是如此冷靜淡然的自信與堅定。
他們現在,一定是這樣子地拿著棋子,在黑白世界中下出屬於他們的彩色人生。
「他們的對局,一定十分精彩吧?」
「是的。」緒方露出深遠的微笑..的確很精彩。不單是光和亮,還有日本隊的其他同伴,甚至所有棋手..這就是他在世碁盃中最想目睹的那一刻「不過,我相信他們是十分希望,老師也可以加入其中,跟他們一起下棋。」
因為小亮所下的每一步,都是在代表著他對父親對自己彼此絕對的信任;光所下的每一步,都是在代表著自己正在走著自己的路,以自己的雙手發光..其他棋士手中所下出的每一步,都是在代表著,他們的存在。
無論是誰,無論是什麼人..他們都在圍棋上找到了,真切地存在的証明。
「我一定會回到他們的步跋中去。」塔矢行洋瞪開那雙炯炯的眼瞳,認真地道。
因為他們同為棋士,他們都擁有棋魂
「((他知道形勢似乎有扭轉的跡象了,開始想進軍中腹搗亂我的核心了嗎?))」亮緊握著拳頭,現在棋局間仍然保持著兩難的局勢。眼前的趙石那雙黑澄澄的眼睛變成無比地專注認真,棋風簡單明確..絕對是一位很捧的敵手。
可是,他一刻都不能放鬆,更不能令自己有胡思亂想的機會..只要稍稍分神,棋局間爭持的氣勢及局面都會因此而有著無法預知的變化,為了避免這無時無刻都在轉動的變化不會對自己不利,亮只能勉定心神在腦內思考。
剛才無意間看漏了眼的一著錯棋,已經導致如今那進退兩難的局面了。
「((如果我下斷,避過他直接的攻擊,再利用之前下錯的棋步作掩護的話..但用斷就太明顯了,他一定會留意到而封殺我的後路。然而這要衝對決定勝負非常重要,只要控制到他在中腹的行動就等如贏了一大半..處理上必須小心緊慎,萬一沒有落下最好的一子,結果都會完全不同..))」
一子錯,滿盤皆輸。何況是如此掌握勝負關鍵的一步..亮的手心滿是細密的汗,他緊緊地握起拳頭。父親不在戰線上了,他已經快到極限..真的很想為他做到些什麼。縱使以自己的能力可能始終力有未逮,但他至少要把每一子都下得最好。
讓無論是父親或是任何人,最重要的是自己..能夠去越過,嚐試,突破。
「((進藤光他現在..也一定在棋盤上認真地下出不輸給對手的圍棋吧。))」
他可不想輸給進藤光呢。
亮立即鬆開了手夾起棋子,爭取每一刻流逝的時間快速地落子。
這一子賭上了自己的決心與堅持,也代表著對父親信賴與接捧..他不僅希望自己知道,也希望所有人可以從棋子中聽得到,他的聲音。
「((我絕對會越過的..父親你,還有我自己。雖然我並不知道將來的路途會如何,前路看起來是如何蒼茫,多麼困難,我必須摸黑前進也好..我會克服恐懼的,我會與跟我走在同一道路上的人,繼續跨出每一步去向前!))」
一子又一子快速交替之間,中腹開始出現了變化..
即使是多麼微小的變化都能夠感覺到,亮一點一點地兵行險著..然而對手,已經逐漸地開始受到了制衡,他最後還是妥協了。
終於緊握到手的白星,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不會再讓白星在手中流走了。
因為在手中下出的每一子,勝出的每一局,在他而言都是一次又一次無限的肯定..不是誰人給予他的讚賞及奉承,也不是誰人的冷言及諷刺,為他人的角度所左右,完全是他對自己的肯定。肯定著這正確的道路,肯定著自己活著的存在性。
只要他還有一天下著棋,他就是以棋士的身份去活著。
「((父親,直到現在你也一定是這樣覺得吧?所以我相信你..你一定會回到這裡的,你一定會以棋士的身份下出每一手令人驚嘆的棋技,去証明你的存在。不單是你..進藤光也好,內藤或sai也好..我們都是這樣活著的。))」
亮緊握著拳頭控制激盪的心跳,俯視棋盤上勝負立分的一刻──
「啊..趙石投了,塔矢亮贏了!!」在螢幕上一看到勝負分定的一刻,在棋士席上的崔金尚嚇得幾乎要窒息了,要是投降的是亮那怎麼辦?可是聲音由迷茫變得堅定,金尚不由得站了起來,笑容燦爛「我就知道..絕對沒問題的!」
「喂喂,金尚你冷靜點!我愈來愈懷疑,你真的是韓國隊的嗎?」柳勇成面對著無視所有同伴盯著的眼神依然繼續興奮地笑著的金尚,臉部開始有點抽搐。
「如果這小女魔頭想過來日本隊的話我都不會反對啦!」倉田揶揄地笑道。
「說起來..你這個大肥豬叫我什麼?!小女魔頭?!」
高永夏跟安太喜早已經捂住耳朵,他們對此已經連不滿的聲音都懶得講了。
「看!最後一局小亮贏了!」觀眾席的另一邊市河小姐鬆了一口氣高興得幾乎跳了起來,震耳的歡呼聲此起彼落,旁邊的大叔們早已經摟成一團「太好了!剛才看著局勢轉移的變化時真是大氣都不敢喘,快要心臟病發啊!」
「剛才真的好險啊..快終局時幾乎被一錯子扭轉了一直保持的均勢,還以為這對小亮會十分不利..幸好最後借勢被提削弱對方的攻勢,一邊利用錯子做煙幕地扳回中腹的不穩..」盧原摸摸那激烈得喘不過氣的胸口,狠狠地抹了一把冷汗「小亮最後這一手下得太強勢了,趙石就算攻勢多厲害也只能妥協..這下子若塔矢老師看到也定能夠放心了吧?真是太好了。」
「塔矢贏了!日本隊還有希望啊!那其他人呢?其他人怎麼了?」和谷他們跟隨著大隊拍手之餘也不忘留意其他同伴的局勢情況。
「小萌的情況似乎不利,但他依然在中盤力挽狂瀾,完全沒有要放棄的意思..在初次踏足世界賽的這小鬼來說,他的表現是十分不錯了,尤其在比賽後期。」秦瑰雙手抱胸地露出深深的笑意「這在你而言只是路途的開始,將來你還有很漫長的路要繼續走呢..希望那時候,你也會像現在一樣的自信。」
即使走在再難行的艱苦道路上,但他有著自己總會在每局間一點一點地進步的自信..不用再去理會別人的眼光,只跟隨著自己的決定而前行吧。
啪。
「社這邊還在處於拉鋸狀態,雙方都小心緊慎地不留下破綻,同樣亦一直都找不到彼此的突破點..但社一定會以出奇不意的獨特方式去突破拉鋸吧?就像那時候我永遠忘不了的初手天元一樣,他會讓所有人真正地認同他的。」本田憶起當初看到初手天元的一著時那份帶給自己久久的震撼,現在還一直鞭策著他。
無論用什麼獨特大膽的方法,他都要以棋局上所下的每一子用力掌握著白星的去向,讓人們去折服去信任他..他所選擇的是正確的道路。
啪。
「青木把握到對方的錯著,由剛才的劣勢迅速地把優勢扳回來。所有的判斷都做得清脆俐落,思考十分周詳透徹..雖然不想,但不得不與承認他的厲害。而且他的棋藝和敏捷跟當時的那個人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在他手中竟然完全再看不到那個人的一絲影子..他真正認為現在的自己是正確的,才會做得如此徹底吧。」星夜回首,凝視著千年如一的十九路棋盤,心裡有著一點點的感概。
也許過去的陰影一直地盤踞著自己,令他曾帶著對自己身份強烈的懷疑與迷茫。他到底是誰?然而現在他再不曾這樣問自己,因為他要去做的事,要走的路,自己到底是誰..他比誰人都更要清楚。
啪。
「至於進藤這一局..似乎出現不得了的變化..」三谷瞪大眼睛疑惑地道,所有人的手也緊張地用力相握「他們好久都沒下子了..到底搞什麼啊..」
在一片歡呼聲掩蓋之間,誰都察覺不到角落的一串眼淚,正在落下。
「塔矢亮贏了..他已經再沒有猶疑地向前邁進,準備著將來踏足的新的領域。你看到嗎?光,你又將會如何呢?你和明秀..也能夠放開過去的執著毫不猶疑地向前嗎?」光策在一片喧鬧聲中只是靜靜地低垂著頭,凝思著攤開的那雙白晢而修長的手,閉上眼睛「我也在等待..他一定會回來的。可是現在的我又離棋神走近了多少呢?我還有佐為,又是誰才真正地存在著..」
還是,我們既為自己存在,這亦同時是他們另一種的存在方式呢?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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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的聲音嗎?
我會一直陪伴著你..我們要一直在一起,永遠不會離開。
「我聽到的,可是怎麼到現在才聽得到呢?當中逝去了多少時間,我竟然全不自知..一直都因為執著,逃避,躲藏著自己軟弱的內心,而聽不到你的聲音..」
可是你必定會原諒我的對不對?因為你從沒真正對我發怒。
在古弦離開自己到中國棋院的這段時間,自己亦曾經試過不再下棋。為什麼自己會落敗?難道他一直所堅持的都沒用嗎?所有人都看不到自己的努力與艱辛..然而是你教我人不能只活在自己的悲慘世界當中,要放開,笑著,走出去。
「若你一直躲在自己的世界裡唉嘆著世事的不如意,怨憤著世人對自己的不公,因無法正視而走不出這世界,只能繼續為自己的悲傷而悲傷..這根本無法做到任何事,只會令你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離開你,放棄你繼續向前而已。」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一定要向前,一定要望著前方?我們就不能原地踏步,就不能往後看嗎?為什麼非得要做到事情不可..不做更爽快不是嗎?
「也許有時人的確需要停步,需要回頭往後看..但絕對不能夠一直繼續下去啊,就像我們亦不能一直只顧著前進一樣。也許你真的認為不做任何事情都沒所謂,如果你甘心的話可以一直繼續下去..就這樣哀傷地原地踏步等待別人可憐,哭著地繼續過活下去。你喜歡的話,你可以選擇一直過著這樣的生活。」
然而你喜歡嗎?你甘願為此放棄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東西嗎?
不。
「那為什麼非要把自己置在這位置不可?你可以選擇走出去,努力地追上古弦..古弦也說過他一定會在中國棋院等你的。」
但我沒有才能,我比不上別人..恐懼眼前的困難,又不想被所有人拋棄..我就是如此軟弱的人啊!難道像我這樣的人都可以成為棋士嗎?
「只要你想去努力下好每一步棋,你就已經是棋士。」
這一刻他呆住了..虎次郎的眼神是如此堅定而溫和,輕輕吹乾了他的眼淚。
「就算我很蠢很懦弱..我都可以成為棋士嗎?我不想自己一個人走在黑暗中..我在害怕,害怕所有人都會像父母一樣突然離開我..沒有人明白,只將我像氣球被丟來丟去。我不想再被拋棄在這黑暗的世界了..」
一夜間所有幸福溫暖全部都被神搶走了,他是這麼無力地被神拒諸門外。
「可以的。明秀,相信我..我會一直陪伴在你的身邊,永遠不會離開,我們一起走下去好嗎?」那時候的虎次神雖然無法觸摸,但感覺卻令他覺得好溫暖「因為現在在我而言,明秀你是我必須要守護的人。」
下棋吧。因為當你在下棋的時候,我就必定與你同在。
「當明秀找到了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東西,你就會不顧一切地向前去爭取捕捉的。這一天一定會來臨..然而當你得到後,記得要好好珍惜保護喔。」
虎次郎你不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了嗎?根本不用去尋找,你就在我身邊。
小小的一顆,滴落了..
「虎次郎不會離開我,這是我們的承諾,就算找到sai也好都不能離開啊。」
當時的你只是微微苦笑,點了點頭。
你十分地痛惜我,每天每夜用心地教我下棋,傾聽我內心的所有,在困難時支持著我,快樂時一同高興..可是我從沒有用力地去珍惜你。
當我醒覺的一刻,你卻已經在我身旁悄悄地消失逝去..
眼框開始化成了水幻一片..他明明已經離開,但怎麼在剛才下棋的這一刻,卻真切地感覺到他就在自己的身邊呢?即使自己看不見,但他仍一直都用著那無形的雙手守護著自己,他的溫暖仍殘留在自己的心胸間,他存在的証明仍在屬於自己的圍棋當中..以雙手為自己指引著正確的道路。
明秀,聽到我的聲音嗎?
再次聽到那令人切心懷念的聲音,明秀的眼淚再也無法遏止,棋盤上的黑白化成了陣陣的波紋..那雙手在自己心中一直沒有離開,又何曾消失過?
「怎麼我一直在浪費時間去找尋你..原來你根本沒有離開..你在這裡,在我的心中,在我手上下出的每一手棋裡..但我竟然一直都沒有發現。只是在麻目地想替你補償..想打消自己的內疚而下著棋..我怎會這麼笨...」
空氣間一聲飲泣突然劃破了肅殺的氣氛,一剎間流下的淚令四周變得寂靜而怪異..默默地聽著明秀迴蕩在空氣中的哽咽,光只是輕輕地苦笑嘆氣。
「((是不是我下棋時太過分了,所有對手都怕了我?怎麼最後總是會哭起來的呢?))」想起上次跟崔金尚對局時已經害她哭了一片,誰知今次又遇上了..光自己跟自己開了這個玩笑。但他知道明秀哭泣的理由──
因為他似乎終於找到了,這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東西。
看著他在棋盤上所流下的一串串水滴,光苦笑著..千年來多少棋士在這九星宇宙上留下了不甘、痛苦、困惑、喜悅、寂寞、快樂與執著..抱著各種完全不同理由所流下的淚痕與軌跡。他們都曾在這棋盤上發光,璀璨,然後悄悄離開..在棋盤上也許亦再找不到他們所留下的一點渺小的痕跡。
而現在他們亦同樣在做著一樣的事,繼續在這多少人執著踏過的宇宙間,去用力地發光發亮,甘願以畢生的時間在星火間匆匆為自己留下活著的痕跡..為了那屬於每位棋士心中不同而共同擁有一直追尋的,神之一手的夢。也許我們稍縱即逝的光芒並不長久,但卻曾經擁有一刻令人刺眼得難以忘懷的光輝。
然而眼前正在啜泣落淚的明秀,不正是映照著光的過去的另一面鏡子嗎?他也曾經迷茫錯失,想以一己之力去努力執著追尋那已經因逝去而變得無力的往昔,渴望讓自己再次捉住那在手邊重重錯過的一切,以及..在這縱橫之間流下微微溫熱的淚水。那時候自己不知又能夠為佐為做到什麼?他只是忍不住眼眶中的淚而不斷地流..那在他手中吹奏出的和音,那消失在風中的微笑,虛無縹緲得如一場夢,真切地握在手中的只有溶雪後在指隙間流走殘餘的點點薄水..
可是一路走來克服重重困難的奇跡並沒有消失,反而一直默默地守護著自己。
我們的相逢決不是偶然,我們的存在依然互相連繫著沒有中斷。
曾明秀哽咽的聲音漸漸變得微弱,他以雙手抹乾了眼角及臉頰的淚痕。眼神在淚水冲洗後由剛才的狂妄迷惑回復平靜清澈..他低垂著視線,以自己的手輕輕撫摸著棋盤上滿佈星羅的棋子,臉上慢慢掛上了一點點微弱的笑容。
「我現在..可以下棋了嗎?」
聲音有點沙啞。
光默默地閉上眼睛,他聽不到回答..可是他知道,虎次郎的聲音與回答現在一定會傳遞到明秀的耳邊。就如誰都無法看見的佐為,也就只有自己才真正地感覺到他一直就在身邊跟自己繼續向前一樣。
「因為我的懦弱虛度了這麼多的時日..對不起。」
當你還在我身邊的時候,原來我一直都沒有發現,你跟我一同存在已經是一件渺小的奇跡。而在你離開以後,我是如何痛苦哭泣都無法再讓你回來了..
可是,沒關係。
現在後退一步,回首..我卻看到,你跟我依然一同地活著。
根本不用去代替你去活著,我自己本身就是你存在的証明。
「你想讓我知道的就是如此嗎?」曾明秀抬起頭來,迫視的眼神間透出點點神采。
「不..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和你對局並不是想幫你,我只是想跟你下棋而已。」光也瞪開眼睛回應著他的視線,笑了「最能夠幫助你的人,就只有你自己啊。」
「那麼,這一局你還想繼續下嗎?」
「怎麼不下?只要你想我就和你一起下棋。」光直視著那雙流淚過後略為紅腫的棕色眼瞳,笑了「我們都是棋士,當然要下棋。下不下棋應該是要問你吧?」
我要下棋,我想下一千局、一萬局..圍棋,就是在我而言最重要的東西。
「要你久候了。」曾明秀重新拿起棋子。
過去那拿子的束綁與背負的重量一瞬間已完全消失,輕快得如大鵬飛翔..落子到九星的一刻,這清脆的聲音又再次響徹耳邊,心跳跟隨著而起伏悸動。
「終於來了嗎?我一直在期待跟這樣的你毫無保留地對局啊!」光抖擻精神挺直了腰,腦袋再次開始快速地運算著每一子活路的可能性「他回應了一手大馬步,意思是想進佔左下角,還是..他的目標是我在下方的眼形?他想以內外一同進攻打破我的厚勢嗎?這樣的話..我又應該如何回應你呢?」
光一邊專注於棋局上的思考,一邊緊緊握著扇子..
「啊!進藤這邊的棋局終於落子了!」倉田伸長了脖子湊近地觀看著,歪著頭續道「剛才暫停了很久呢..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不過曾明秀久違回應的一手還真巧妙..似乎沒有強烈進攻的意思,但也不是完全放棄了突破..這是在試探?還是在伺機?就連他的目標在哪裡都不太懂..」
「但唯一能看到的是,這一子的位置很聰明。」冷不防安太善突然加入了討論,倉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下在這位置對方就算攻擊都沒有要害,防守又不知道他目標在何處,憑這眼形要去利用或設局都很難。相反自己卻可以在開闊之處俯瞰對手的要害,對他作出試探..這一步乍看很平庸,但其實很難應付。」
「小秀現在處於劣勢,我倒想看看他有什麼方法把均勢扳平回來。而且..」楊海摸摸下巴,露出十分滿意的笑容「原來下棋,真的可以去互相改變彼此的內心啊..下棋時既在互相攻守計算,爭逐白星,但同時亦可以在真正的對局上窺見彼此的內心世界..人互相地影響變化,圍棋只是連繫的媒界而已。」
「也對啦,現在的下棋方式也愈來愈方便了,單是先進的網絡都已經可以跟全世界通話..然而改變了這麼多,我們所做的事也跟前人一樣只是下棋而已..」倉田先生擦擦眼睛地鬆鬆肩,搭腔道「我還記得楊海你說過,棋神會在電腦中誕生..不知道將來若真有這一天,到底是電腦厲害還是棋士厲害?無所不能的電腦,又能夠創造出本因坊秀策執黑不敗的神話嗎?他能夠取代秀策和我們嗎?至少我覺得躲在網絡上的SAI..就是近乎棋神的存在。」
光策吃驚地瞪大眼睛,用心地聽著他們的對話。
「這點我還是無法回答你唷,雖然現在的電腦圍棋已經愈來愈強了,也有不少職業棋士敗在電腦手上..但就算電腦如何無所不能,他始終都不能去取代一個人吧?並不是棋藝強弱的問題..而是每個人本身就是一個獨一無二的存在。就算不是電腦,人本身也不能去取代另一個人..即使地位,名利,物質可以取代,但心始終是無法一模一樣的。以心而變的圍棋,即使是再厲害的電腦,也不能完全去模仿去取代的..因為心不一樣。」
手心微微地顫抖著,如果不能去代替不一樣的心..那他又是什麼一回事?
「而且..世碁盃也一樣。其實如果在網上舉行比賽的話,就不用花那麼多的時間和人力,也不用要選手們疲於奔命,都可以得到世界棋壇的棋士一同交流的效果。但為什麼人要面對面地下棋呢?老實說..如果讓你選擇,你會選擇坐在電腦前跟電腦下棋,還是坐在棋盤前面對著敵手地執子下棋?」楊海把眼光移到光策身上,懶洋洋地問道。
指尖拿著棋子的既冰冷又熱情的手感,每一刻都清楚地感覺到四周氣氛的變化,棋局上每一子的變幻莫猜,還有跟對手間最直接的眼神接觸,觀看彼此的表情窺見猜度其內心世界。這種一子一子間的興奮跳躍,落音的動容清脆,對手間互相切磋並互相感受的熱忱..既令人恐懼又興奮得發抖。
「我還是比較喜歡..坐在棋盤前用自己的雙手下棋。」
「就是說嘛,我都一樣啊。坐在電腦前下棋一點手感都沒有!」倉田立即舉起了大拇指,又歪著頭想了想「也許SAI..都會這樣覺得吧?」
然而他必須在網絡上下棋,只在這虛幻的世界中重生。
「我也比較喜歡坐在棋盤前觀看棋局。總覺得只有如此直接的距離,才可以感覺到棋士在每一手之間所花下的心機,攻算與時間。還有..在對局間不知不覺漸漸產生的改變。圍棋是要兩個人來下的..沒有人下的圍棋,就失去了其存在的意義。但只得一人等待的棋局,卻永遠無法開始。」楊海托著頭凝視著眼前黑白割據火花燦爛的每一局,微微地笑了「所以每一局都是一個奇跡..能夠跟這個對手遇上,下棋,組隊..這是一件在世碁盃以後,就幾乎再無法同時同樣組合發生的奇跡。能夠得到一個好對手是多麼難能可貴,這相遇是在棋盤上既渺小又偉大的奇跡..」
「奇跡嗎?..形容得真不錯。」永夏移動著視線,臉上是富有趣味的深思笑意「因此我們都為了這個奇跡,去盡全力地下好每一局棋啊。因為認真地下每一局,在圍棋上就是最好最實在的一種珍惜的方式。」
「我們大家..在這次世碁盃中,無論面對的是什麼完全不同的對手,無論到最後是勝或敗,但大家也一定都曾努力地去爭取每一局的。」秀英也一同笑了。
對局中的人,等待對局的人,比賽的工作人員,還有近至坐在旁邊,遠至跨越世界的觀看者..他們都一定曾經緊張過,失望過,快樂過。
「但我們在棋盤上用力地下著一局又一局..最終也只是為了活著。」
「活著啊..如果下棋單純地就是活著的理由,感覺好像也不差。」楊海想起塔矢行洋,他也曾說過同樣的話「不過如果這組合裡有塔矢先生就無可挑剔了,他也一定會這樣覺得吧?因為塔矢先生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下棋的機會。」
他是視每一局棋都如珍貴的奇跡一樣,跟對手認真切磋交流的棋士。
「那麼內藤呢?你也很渴望跟塔矢老師對局吧?還是..傳聞是真的?你真的是SAI?」倉田竟然一下子把所有人盤踞在心中的問題大聲坦率地問出來,令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瞪大眼睛緊張起來。
光策卻只是緩緩地閉上眼睛..輕輕搖頭,內心十分平靜。
「我..永遠都不可能是SAI。」
逝去的日子就如補償不了的遺憾一樣,空餘只有內心微微的空洞與發痛..曾經在一起的人們,現在無論是內心還是外表也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回首看到的自己不再是現在的自己了,這是快樂還是感慨呢?
「進藤這一手回得跟剛才這一著一樣莫名奇妙啊,完全猜不透他的目標在哪裡。不過也許只是我們無法看透這一步的真正意義吧?他一定有他的辦法。」筒井托了托那副多年不變的眼鏡輕輕地道。
「這傢伙..思路就是古怪,從來都無法看透他的計策。」三谷咧著嘴有點不爽。
「他這不是思路古怪,只是想法天馬行空,而且你們本身學藝未精而已!」加賀的大扇子一揮,坦然地道出了事實..這並不是光的問題。只是因為他們的棋藝再也無法到達這個境界而已。他們畢竟只是喜歡下棋的人,但卻沒有成為棋士放棄一切的決意,勇氣與熱情..所以他們也只能是喜歡下棋的人。
在這棋盤上,棋士跟他們的距離實在是遠得無法想像。
「是啊..這十年間我們都各自各地步出了屬於自己的路途,選擇了自己的人生與目標,瞧著不同的目的地進發,自然地分開四散又聚在一起..原來大家都已經走得這麼遠了啊。」筒井反光的眼鏡下是悄然的無奈與黯然「當初進藤選擇離開圍棋社,也只是提早地踏出自己的旅程而已..我們竟然還像小孩子一樣地反對,想起來就覺得很可笑呢。我反而是很羨慕進藤..可以決意地向自己的目標走去,把握時機去努力地完成..他其實比我們更有勇氣。」
圍棋社,真是一個令人懷念的名字。然而在時間流去間早已淡然過去..只有留在腦海中那難得的活躍剪影,成為既遺憾又美好的回憶。
「不過如果現在跟進藤下棋的話,我一定會恐懼的吧..不想跟他下棋。總覺得若跟他下棋了,過去的回憶就會破滅掉了。而且進藤是棋士,他看待圍棋和追求至高境界的心跟我一定是不一樣的..我無法溶入這個在我而言陌生並無法熟悉的世界,即使如何努力也好..畢竟,我是已經放棄了的人。」
已經下定決心放棄了,就變得愈發陌生..再回首也只殘留一陣難堪的苦澀。
「放棄了的..沒資格跟他再下棋了嗎?」三谷悄悄地低垂著視線,心中五味雜陳。的確,跟光見面的時候再也不會去思憶過去如何如何了..因為只是在不斷互相感慨愁思過去的話,其實什麼都做不了的。
再不會因為離別而哭泣..習慣了各自走上分歧後近乎必然的分離。
「所以我說你們這班傢伙真麻煩..總是喜歡想著些有的沒的。如此一邊慨嘆現在又苦苦感嘆的模樣看到就覺得別扭!」加賀響亮的聲音突然揚起,他用扇子拍打著他們的腦袋地道「介意距離遙遠的是你們,覺得站在進藤面前沒他成功的人也是你們!誰說我們一定及不上進藤?別輕看自己了..在你眼前又不是只得一條路可走,既然選擇踏上了不同的道路就不要回頭,把自己能力發揮到最極致!只要我們自己做得好的話,即使站在誰人面前也決不會輸啊。況且追尋極致的目標又不只是棋士的專利,難道我下將棋就不能追尋到棋道嗎?這東西不是別人如何看待你,是你如何看待你自己,如何去實現..要不然其他人怎麼過?」
三谷和筒井都倏地呆若木雞。
「對啊,筒井君你們想太多了,棋藝距離很遙遠這回事..光才不會這樣介意呢!」明略頓了頓,瞪大眼睛地說著「他當然知道當上棋士後我們的棋藝就會相差得愈來愈遠,但光絕對不是會因為覺得差勁就不想跟我們下棋的人啊。這倒不如說我們因為這樣想而真的變成這樣子..我覺得就算現在我們的棋藝相差多遠也好,只要我們還在一起下棋的話,我們之間的距離還有圍棋與圍棋社的回憶連繫著的!」
多遠也好,至少還有關聯,有共同擁有而連繫著的東西。
「對啊..最初的圍棋社可是我創立,而我們曾經一起努力維繫的回憶啊。雖然人不多,總是不夠人數去參加團體賽,而且用的都是破棋盤和棋子,也一直乏人問津..但這依然是我們曾經努力去追尋小小願望的地方。」
雖然平凡而微不足道,但這是應該無比珍惜的一段段無憂無慮的快樂日子。
所有人回想,都不其然地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直到現在,我還是覺得..團體賽真好。」三谷低垂著頭,懶洋洋地托著下巴「..他走得那麼遠,那些遙遠虛無的記憶他還會在意嗎?」
「當然會,光一定跟我們一樣珍惜的!」明十分有自信地笑了,回望向剛落子的棋局間,棋盤上滿滿黑白星雲的每一手都是光的指尖經過重重思考後所踏過的痕跡「因為,他是進藤光呢。這局棋他就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啊..」
讓所有人看到他的圍棋,是稍縱即逝卻光輝萬丈的,落在天元上的星。
「((他有看透我這一著的目標嗎?有,或是沒有..本來設想他會明顯地有所回應,誰知他亦不上當,以同樣的方法向我施壓..現在如果再跟他繞圈子,扳回劣勢的機會就愈渺茫。但又不能不理會他的伺探..))」
明秀向桌上的時計瞄了瞄..他的時間已經用盡了,現在每手要在十秒內打出,形勢無論是從那方面看都是對他極之不利。
可是,在終局前他絕對不會再放棄任何爭取白星的機會。
啪!
「((現在已經再沒時間去詳細考慮每一著該如何佈局了,更何況就算再花時間去佈局結果也未必能夠殺出重圍..倒不如放手直接攻擊一試!))」
白子飛快地落下,光迅速地眨眨眼睛。毫不防守強而有力的直接攻勢..知道時間不多,棋局也快到官子了,所以打算直接破壞自己的陣地?
「((也對..再多想已經沒用了,倒不如直接反擊。這一子的破壞力不少,而且打亂了我在中腹還未穩定的陣腳,十分強勢的一手..但一定要解決掉!))」光腦內盤算著自己領先多少的優勢,再判斷局勢變化的影響,再設想落在那一點才最為奏效,腦海不斷成立與推翻..等待落子的一刻氣氛肅殺得連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臟跳動也澎湃無比,手心的細汗亦跟隨著一同顫動。
「((先穩定中腹最關鍵的位置!))」
來回快速的幾手間,飛躍的棋子在九星上震動,猶如活著的兵卒,一步步地擺開了攻守的架勢。
一秒間棋子已經落下,到了下一秒長久思考的沉默後,回應的一手蓄勢待發,手指快速劃過空氣落在星間..棋局亦宛如有生命似地跟隨著改變局勢。
把握著盤面每每絲毫改變的一刻,腦裡又立即作出了下一步的計策,推斷著攻擊的目標與後路,落子後局勢的變化..所有繁複的工序都在腦海三秒內完成。
「((他想穩住中腹最重要的位置,不讓我追趕過去..沒這麼容易!既然要主動進攻收復失地,我就先進佔你的右下方,迫你選擇好了。))」明秀炯炯的眼神只鎖定在眼前的方向,耳邊又是一聲熟悉的落音「((你到底會選擇棄穩中腹防守,還是直接放棄右下角...))」
閉上眼睛,仍然看見埋在冰冷的黑白色下那悄悄燃燒的火焰。
「((想誘我防守右下方,借機進攻中腹?既然你這麼想要右下方,我就給你好了..不過還要看你有沒有能耐!))」光咬著唇,又一顆星落下了。
──竟自己切斷了右下方的連接!
「進藤這在做什麼啊..怎可能在現時這最危急的關頭把右下方奉送給快要追上自己的敵人?!」倉田看到這一著過後盤面迅速變化的形勢就急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忍不住站了起來,一直緊緊握著的拳頭連汗水都快要滴落了「已經快到官子了,一直佔有優勢的進藤怎樣都不可能不知道曾明秀現在想力挽狂瀾吧?他怎可能在這時候做出如此危險的舉動來?這樣輕敵會輸棋的!」
「下這一子真是奇怪啊..很少擁有優勢的人會在終局前作出如此近乎自殺的舉動。不過現在這形勢的確危險..雖然還有不少優勢,但曾明秀的攻勢直接而排山倒海,四方受壓必須強化防守,令還未穩定的中腹心臟強烈動搖..要是被曾明秀找到破綻攻佔中腹的要害,到時再強的優勢也必定斷送。他一定是考慮到這一點,才明白正規防守只會坐以待斃,倒不如作出果斷行動。」高永夏咪起眼睛地凝視螢幕上黑與白的盤上糾結,冷靜透徹地分析。
他太了解光的圍棋了,知道在這種危急的時刻,光一定會做出跟普通棋士完全相反的事情來。並不是因為他特別,而是他清楚看到最普遍的方法不一定是最好的方法。他不會理會其他人的做法,只會做著自己覺得此舉奏效的事。
「但雖然右下方的黑子也不算是重要的領地,不過把這裡雙手斷送還是太說不過去了..」洪秀英托著頭思考,卻倏地瞪大眼睛靈光一閃「啊..除非有詐!」
「沒錯了秀英,所有人一看到此舉,最後就必定會聯想到這是因為有詐..他其中一定有所佈局,所以才毫不猶疑地切斷連接。所以我說嘛..」高永夏自信地笑了,眼光愈發地尖銳,似是看穿一切「現在並不是進藤讓步與否,而是進藤擺下的一道,曾明秀到底有沒有能耐跨過去。不過這一著突入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在這一刻,棋局的主導權又再一次被進藤搶回來了。」
不知不覺間..要面對選擇的人,反而是明秀。
「((他這步是把右下方讓給我了,可是卻考驗著我到底敢不敢收下去嗎?現在盤面看似簡單..但說不定他早有埋伏。如果我收下不就正中下懷了嗎?但他若是考慮到我有如此的想法而所作出的設局,不收就錯失了大好機會..))」曾明秀咬著唇,耳邊卻不斷傳出讀秒響亮的聲音..一,二,三,四..
他已經再沒有時間去思考這麼多了!
曾明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現在再沒有虎次郎於身邊提點自己了,也再不能用虎次郎的圍棋去逃避瞎混過去,因為下自己的圍棋是對自己和虎次郎的承諾。現在這一刻他必定要以自己的想法去作出左右勝負的決策。這十秒顯得非常地沉重..他想不到一個小小的決定所承受的重壓是如此的重,時間是多麼短促。
──往往在一念之間的抉擇,一切就將會完全不同。
然而,時針不容分說地向前走,時間快速地流逝。
接受,不接受?
狠狠地夾起棋子,曾明秀再沒有疑惑地,把手中的棋子下在交叉點間!
棋局又再次因這一子而產生了無窮無盡的變化。
「((竟然毫不猶疑地選擇接受嗎?好大膽..完全沒有考慮我有沒有設下埋伏,也沒有時間猜測了吧?))」光把視線移到曾明秀的眼眸間,雖然汗如雨下,但清澄而閃爍著火焰。他也選擇了不為普通人所為的方法啊..因為──
──現在的他就只會選擇在勝負而言最大機會取勝的道路!
「既然你的好意給我,我也當然不怕接受!」
光握著扇子低垂了視線,眼睛快速地略過了整個棋盤的形勢,然後放下扇子「((雖然你接受了..但也不等於你已有必勝的把握!))」
光執子輕輕地回了一手,在二人快速交手的數十子間,棋局已經到了官子階段..但仍然無法清楚看到終局的最後結果。
「呼..這一局竟然撑到了官子最後了啊,而且這棋形還那麼複雜,真是令人意料不及的精彩..」和谷不禁大大地抹了一把冷汗,手心還是忍不住地握緊拳頭,連喉際也乾涸無比「中盤進藤一直領前的優勢竟然在數廿十手間幾乎消失了,現在還看不清誰會勝出呢..不過這右下方的棋形好古怪...」
「你都發現到啊?雖然進藤已經把右下方切斷了,但從另一邊看..右下方反而更像一個餌,把對手誘進去..再封鎖一切後路。令對手雖然進佔了但卻再無優勢可言,反而被右下方限制了去路。」伊角詳細地道。
「不過曾明秀也不弱,他似乎早已料到接收右下方必定會有其埋伏,想以此為轉折點,接近黑子中腹從內外夾攻。但又被右下方限制而無法發揮最大攻勢..最後就形成了無法看透的古怪的棋形。」越智托了托圓框的反光眼鏡加以補充,奈瀨立即瞪大眼睛驚嘆似地說「他們二人都為了取勝,連完整的棋形都不顧了啊..」
「這就是中國棋手新一代的威力嗎..他的年紀明明都比我們小,但棋藝卻已經如此成熟了。反觀我們雖然有著輝煌的過去,但現在的新一輩卻又如何呢?所謂的優勢早已經比別人落後了。」伊角輕輕閉上眼睛,頗有感嘆地道「在我們棋壇湧現了新浪潮的時候,中國和韓國卻早已走在遙遠的前方了。這次比賽倒是可以令我大開眼界,讓我看清楚我們和他們之間的差距..我們就是要正視自己的弱點,不再沉醉在自己的世界,做一隻井底之蛙,才可以變得更強的不是嗎?相比之下進藤他們可是比我們更有勇氣..至少他們能看清自己的弱點,去努力克服,去盡力跟所有對手完成棋局。所以無論今天結果如何,我都覺得有他們在身邊成為同行的伙伴,是最捧的一件事了。」
「聽你這樣說,我就想起..每每看到他們精彩的棋局,我就強烈地希望,如果在下棋的人正是我,或者如果我可以在他們其中一起下棋的話該有多好。這一刻我就突然很想下棋..」和谷凝望自己的雙手握成拳頭,出神地道「可是,我知道自己是不夠的。要成為他們當中的同伴,面對世界不同的對手,我們都還不夠啊!可是單單知道自己不夠是沒用的吧?我想跟他們一樣努力的做!」
「努力地下好自己的圍棋..然後成為不輸給進藤他們的棋士嗎?」
不知道是否能夠做到,但現在最重要的是下好每一局棋。
這就是我們共同存在的証明。
「已經到官子尾聲了..雙方的拉鋸還是沒有減輕嗎?」秀英專心地觀看著一步步的形勢「不..其中有一方,減弱了!」
「進藤..」對局完結後的所有人默默地站在旁邊,亮由剛才開始身體就一直在緊繃著的,到現在終於放鬆下來了。
與此同時,棋盤前的曾明秀也輕輕地,把提子放上棋盤上──
「((已經看到終局了..虎次郎,最後我還是輸了給進藤光呢。五目半..在棋盤上已經是很大的差距了吧?但我明白即使我再看不見你,我還是會繼續下棋的..因為我喜歡下棋啊!真的很喜歡..你也會繼續守候我的吧?))」
所以,就算現在輸了,也請將來可以繼續讓我下棋。
「我投降了。」曾明秀平靜地小鞠躬。
眼淚始終還是忍不住流下來啊..明明自己並沒有感到可惜,相反可以下到如此緊張用盡全身氣力的一局,便足已証明自己和虎次郎是真切地存在著。可是溫熱的淚水還是洶湧地溢出眼眶,滑落在棋盤上..
這次卻再決不是傷感和痛苦的眼淚了。
「明秀..」看著在棋盤前流淚的明秀,古弦心裡卻終於放下了久久盤踞在心中的結..他終於會哭出來了。這是在虎次郎消失的痛哭後,第一次的眼淚。
終於再一次地真切的覺得,可以下棋,可以活著..真好。
「完結了啊。雖然輸了,但這對你來說一定只是一個新的開始而已。」楊海看著棋盤上隱隱閃爍的淚光,露出柔和的微笑「今天你的表現很好了呢..找到自己的話,將來你一定可以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把圍棋下得更好吧?小秀。」
「這一局下得真的很捧呢..光。」光策從頭到尾看到光的成長與由猶疑變得堅定的步跋,不禁打從心底露出滿足的笑容。
「這可是連佐為看到,也必定會會心微笑的一局啊。」
那一局就是虎次郎對明秀,也是佐為對光最大的希望與祝福。
卻在所有人一同陷入歡呼的此時,突然就在背後響起了一把久違的低沉嗓音──
「的確是..十分精彩的一局,雙方都用盡了全力啊。」
那把熟悉有力的聲音令光策吃驚得立即瞪大眼睛回頭一望,剛才因疲勞過度而在眼前暈倒的,自己今天的對手塔矢行洋,再一次站在自己的眼前!
內心不敢怠慢地立即沉著起來,可是手卻在不自覺地顫抖..強烈的擔憂過後是一陣難言的興奮湧進心頭。因為他期待已久的對手終於回來了!
為了即將面臨的這一局,他們二人都等待了多久的時日呢?已經再也無法數清了..可是只有光策知道,塔矢行洋一定會再次站在自己面前,跟自己完成這一局的。他一直如此地深信著..因為塔矢行洋跟自己是同一道路上的人。
也許,他會發現自己已再不是佐為了,他會因此而覺得失望,覺得十年來的等待卻成空嗎?自己能夠成為比佐為更好的對手嗎?光策控制著自己游移混亂的思緒..再擔心也已經沒用了,因為自己已經走到這裡,走到他的面前了!
他就只能選擇接受應戰,再無別的選擇。
四周的歡呼聲一下子變得寂靜,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無聲的緊張與肅穆..
「要你久候實在抱歉。剛才真是失禮,但我的身體現在已經沒事了。」
塔矢行洋的眼神就一如過往一樣認真,注視著自己的這虎視眈眈的眼神卻如此令人懷念。同時在塔矢行洋眼中,光策的眼神亦同樣地咄咄逼人。
近距離地感受這熟悉的壓迫感,果然是既跟十年前一樣,但卻又完全不同。
「所以,我十分期待下午與你的棋局。」
塔矢行洋正式地跟自己下了戰書,然而自己呢?
屏住氣息,緊握著胸口那快要跳動出來的心臟..外表卻是完全看不到一絲緊張的冷靜。光策只是正色地凝望著塔矢行洋同樣認真的眼神,一字一頓地道:
「我也期盼著下午跟前輩的對局,請你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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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著天空的浮雲,在隨著風微微地飄動。
冬日的天空是一片如海的美麗藍色,伴著灑滿了溫暖而不刺眼的陽光,一層層的雲朵變化著萬千的形態與顏色,在天空裡自然地拼出可愛的圖案。一陣陣風吹動著髮端..那陣風是從哪裡吹來的呢?那雲朵與天空,又跟過去的不一樣嗎?
四周幾乎是悄然無聲的。只聽到遠方的風聲與漸漸走近的腳步,一步一步地接近..不知道是誰呢?是遙遠平安年代前的宮女?是不知多少歲月年間的虎次郎?還是誰呢..千年的光景一晃而過,如夢如幻。當再次瞪開眼簾,讓光線透入澄清紫色的瞳孔時,剛才猶如做了長長的南柯一夢。
光策沒有回頭,可是這輕快的腳步很熟悉,空氣中還挾帶著一陣甜甜的麵包香..這一把富活力卻不吵鬧的聲音,還是一如以往地帶著暖烘烘的笑意「你怎麼就一個人在這裡?大家都想找你,希望跟你喊加油的呢!」
即使沒有回頭,但卻知道。他一定在笑著,拿著手中的麵包跟自己一起分享。
「而且你怎可以連中飯也不吃?下午你要面對很重要的比賽唷,一定需要吃飯補充體力的。就知道你大概沒有胃口,但麵包總可以了吧?」光額前的金髮在風中微微地閃動,手上拿起了香甜的麵包,把其中一個分在光策的手上。
無論是光的手,還是麵包的溫度都覺得好溫暖。
「你才是..剛才的比賽贏了,塔矢不是想跟你在午休時討論棋局嗎?還有其他人也想跟你一起慶祝啊。你怎麼不跟他們一起吃中飯?」
「跟塔矢討論棋局之後都可以啊,慶祝嘛..我想等所有比賽結束,我們都知道大家的結果後才一起慶祝呢!聽說上午的比賽過後因為我們的表現不錯,只差下午看韓國隊表現如何..我們分數很接近,還是有機會趕上第二名的啦!」
不過比賽的結果,也許早已經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
「看到我跟曾明秀的對局吧?看到我所下的每一手,覺得如何?是不是..稍為有點進步了,跟你們再接近了一點?」光爬上了欄杆,輕輕地坐在光策的身邊,遠挑著天邊的青空,默默地笑道「..看到曾明秀由對我的怨憤,喪志,到最後發現虎次郎的存在,努力地跟我下完這局棋,所流出的淚..我好像,跟以前的自己下棋一樣。當然我和曾明秀並不一樣,但我們之間卻的確有著相似之處..看到他為了虎次郎而盡力下好每一局棋的眼瞳,覺得好興奮好感動呢。」
原來在棋盤上,自己的心願真的可以傳達給對方的。
那麼這份心意也會傳達到佐為的手上嗎?還有光策..他會感覺到嗎?
「那一局..如果虎次郎和佐為看到,他們的感覺也一定會跟我一樣吧。」光策咬了一口香軟的麵包,迎著光疑問的視線笑了「一定會覺得,真好..可以看到光和明秀下出這一局棋,可以看到這一局,作為棋士和關愛你們的人,真好..」
這種滿足的感覺,太難用文字道出..光所下的每一手,不單是為了他自己而已。光是很想讓他們都看到,那屬於進藤光的光之碁,讓他們知道..現在的他,已經可以用自己的雙腳,去走自己的道路了。光策在每一子中真切地感覺到。
「這樣的話就太好了!」光雙手伸向天空,狠狠地伸了一個懶腰,臉上是沒有掩飾的快樂笑容。突然他又好像想到什麼似地縮回了手,向光策說「那麼,下午光策跟塔矢老師的對局,我也會從頭到尾認真地看的。」
光策放下了麵包,愣了愣。
「光策你比賽前來到這裡,一定是想讓自己徹底冷靜地面對將臨的重要比賽吧?你也許會擔心,要是比賽時所有人在你的棋中發現佐為不是你,會不會覺得失望?你跟塔矢老師,能夠下一局屬於光策和塔矢行洋的圍棋嗎?會不會在棋局中受到佐為記憶的影響而分神?現在的你距離棋神和佐為,到底是接近還是遙遠..」
默默地看著光的側臉..雖然平日沒有說,但光竟完全察覺到自己的擔憂。
「我說啊..比賽前才不想這麼多呢!塔矢老師現在的對手不是任何人而是你喔,光策。你只要盡力跟塔矢老師下好這一局,去爭取白星就好。」
光緩緩地伸出手,把天空上溫暖的太陽光緊緊握在手中,彷如緊握著白星一樣「這一局跟我和佐為都沒關係,只單純是你跟塔矢老師的對局而已。況且去介意走近了他們多少又有什麼意義呢?光策,你就是你啊!你覺得這樣的下法是好的話就去吧,不用想太多了..我覺得,所謂的棋神,神之一手,每個人心中都不一樣..甚至這根本是無法達到,不存在的東西。誰說得上怎樣才是達成神之一手呢?如果為了不存在的東西而傷腦筋的話可是很頭痛的。」
「神之一手..不存在?」光策瞪大眼睛,對光的話有點吃驚。
「就算有,我們都沒法看到吧?我們最大的對手是自己吧..一直地想去超越,越過後又繼續向前跨出再進一步,就是想贏自己。人對勝負的心是永無止境的吧?所以我們只會一直繼續向前..沒有終點,只有更漫長的征途。」
即使如此我們還會繼續下棋。
「就像人生..沒有終點,只會有屬於自己更大更遠的路途嗎?」
與其去追求終點,不如讓自己跨出的每一步更大更響亮。
「所以我覺得只要光策你喜歡就好,不用去強迫自己為了誰而下棋,為了誰而活著..曾明秀他,最後也不是自己選擇了放開嗎?做自己吧!」
看著他在陽光下的笑容,光策呆住了..誰都沒有正面地跟自己說過做回自己的話。因為過去的他總是活在人的陰影之下,既然別人覺得快樂,自己也沒所謂的自我,不做自己又如何?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的確渴望著,在跟塔矢行洋對局,活在光身邊的人不是任何人,是光策。
指尖的每一步,緊握在手中的每顆星,走在棋士這道路上品嚐一切辛酸甜苦..真切地存在於這世界這場所的人,是自己。
「..這下子竟然要你反過來開解我了啊。」光策苦笑。
「什麼啊,這是你說的啊。我們是走在同一道路上的伙伴,將來也一直會一起走下去..同伴有憂慮我可不能坐視不理啊!總不能次次都要你把我扶起來吧?」光坦率地笑了,這笑容比陽光更耀眼「別忘記在你疑惑時,你的身邊還有我!」
我們是要彼此互相依靠扶持鼓勵,才可以肩並肩走向未來。
「對啊..無論在哪裡,至少還有你呢。」光策把餘下的麵包都吃光了,內心由剛才的困惑一下子解放,如萬里晴空般清澄寬敞「..謝謝你。」
「不用謝,但我的人情可是賣很高價錢的啊!」光的臉一下子浮現出奸笑的神情,嚇得光策打了個突。卻隨即大笑了起來「剛才我用了我的圍棋,向你表示了感謝。下午的比賽你要拚盡全力下喔!我要看到比上午更精彩的比賽,要看到光策你的圍棋如何爭取白星,這我才算是收到你給我的謝禮。」
「這樣的話你的謝禮還真不容易呢。」光策無奈地笑了。
「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得到吧?你是最值得我去相信的人。」
輕輕地,把十指緊緊扣在一起,像是一種彼此依靠的力量,一個互信的承諾。
「既然你相信我,那我就必定會把這一局下得最好。」
拂過天空的一陣風,輕輕地飄散著一地在光之下濃淡晃動的影子。那邊如暴風雨前夕的寧靜,在另一邊則已經是吵嚷得翻天的景象。
「話雖如此,但我們沒有收到上級的通告,告知我們預備下午多加一場的消息啊..」在場的工作人員面有難色地駁道「沒有指示而胡亂作出決策可不是開玩笑的,緒方先生..場地也不是隨便就可以多加一局啊。」
緒方吐出了淡淡的煙圈,露出尖銳的眼神說道「但塔矢老師已經沒事了,我們亦已經放出了如果塔矢老師在中午前醒來,比賽就不會取消的消息..外面的觀眾也萬分地期待著。難道現在才告訴他們比賽要取消嗎?」
工作人員不斷冒汗..他嗅到了一陣強烈的威脅味道「我知道這點很難辦,可是緒方先生!無故地作出加場的決定,責任可是在我們身上啊..」
「沒關係,事後我們會說明的,責任就在我們身上好了。」倉田肥腫的身體突然出現了,他摸摸雙下巴拍拍心口地道「我們會負責的,所以罪不會怪在你頭上,你即管去辦就是了!」
「可是..上級還沒有下指示啊!這樣如何信服其他工作人員..!」
「真抱歉呢,我們已經搶先一步,把下午將會加上塔矢先生和內藤的對局這消息經現場和媒體發放出去了。現在也不好意思公告取消吧?這樣大家都會困擾的啊。」楊海徐徐地加入了陣營,看來他最後還是決定參一腳了。
在旁邊一直看著過程的星夜不禁失笑。
「那麼安太善你這混蛋怎樣?打算加入我們,還是堅持己見?」倉田盯著雙手抱胸的安太善問。
「早說了,我不會做出對韓國隊不利的事。」安太善收起了笑容認真地道。
「那你是不支持我們了?」
「..不過嘛,如果韓國隊要因此才勝過中日兩隊,那也太不光彩了。總要向大家証明韓國隊是堂堂正正地贏世碁盃的吧?」安太善閉上眼睛,輕輕笑了「所以你們現在做的所有事情,我一切當什麼都沒看到,都默許好了。」
「就說你這傢伙真討厭,這麼大口氣。一定是韓國隊贏的嗎?!」倉田還不忘狠狠地對安太善做了個鬼臉。
「那麼..這場對局的記錄工作,還可以拜託你嗎?」緒方目送了急步離去的工作人員,微笑地跟站在背後的星夜問道。
「我樂意之至。」少女只是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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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矢,奈奈..你們看!!」遠在關西的因島,當所有棋迷觀眾們都因光策可能無法出賽的消息而感到可惜時,舅舅震撼的興奮聲音突然劃破了寂靜。只見他指著直播的電視螢幕瞪大眼睛,就差沒興奮得跳起來而已「比賽..安排了在下午啊!!你們快看!小策可以出賽了!跟棋壇最高手塔矢老師啊!!」
「讓我看讓我看!啊..真的是哥哥啊!」光矢第一時間就立即跑到螢幕前,高興得幾乎跟電視機抱在一塊。奈奈也高聲地歡呼「太捧了!雖然圍棋什麼的我完全看不懂,但看到光策可以出賽就好高興啊!」
一下子被小孩倆們的聲音刺穿了耳膜,可是大家都從剛才的失望中立即振奮起來了。光矢天真地摸摸電視屏上直播著光策高大的身影,笑道「哥哥好像一下子就在我旁邊下棋啊..可是他會知道嗎?知道我們在這麼遠的地方看著他。」
「..他一定會知道的。」舅舅摸摸光矢的腦瓜,微笑地看著光策母親頗為激動的身影「所以即使面對的是最強的對手,他也一定會全力以赴。」
午休後,當會場裡已經完全發放了回復狀態的塔矢老師跟內藤的對局,將會在下午開始之時,工作人員和其他評審都大為震驚,而所有觀眾一致的反應都是驚訝與期待,場內場外都滿是嘩然與拍掌,氣氛一下子就提升到最高的沸點。
「還以為沒得看呢!真是把我嚇破膽了啊..終於有機會看到他們的對局了!」和谷回場後就看到如此令人期待的消息,雙手握起拳頭幾乎要大叫了。
「不過真是十分難得啊..之前世碁盃對比賽的態度明明都很嚴謹的。無論是作弊還是和棋的賽事都一律取消了,我還以為這次肯定都一樣..」越智冷冷地瞄了和谷一眼,像看傻瓜一樣地說道「果然是因為塔矢老師的最後一場比賽嗎?」
「什麼叫最後一場比賽,越智你這話夠古怪的..老師又不是不下棋了!」
「我倒是覺得..這不單是因為塔矢老師的理由而已。」伊角把所有人的吵鬧聲都壓了下來,緩緩地道「感覺這次的處理手法跟之前的不一樣啊,這次好像是緒方老師他們一意孤行,強迫這場比賽在下午回復對賽來著..」
「..什麼?!」和谷吃驚得說不出話來「如果真是如此..我真的要好好感謝緒方老師了!不過如果是緒方老師的點子,搞不好他也認為內藤是sai,所以想看看他跟塔矢老師的對局呢!以老師的性格總覺得肯定會這樣做。」
「就說不要跟sai把內藤扯上了,內藤就是內藤啊。」奈瀨瞪了和谷一眼,看著眼前寬大的螢幕微微地露出笑意「我嘛,只是想看一場精彩的棋局而已!」
在觀眾陸續回場而引起氣氛高點之時,後場也一樣瀰漫著決賽前緊張的氣氛。世碁盃最後一場比賽快要開始,之後將會是比賽結束後各隊分數的統計與總冠軍的誕生。偏偏那時候緒方他們的任性令比賽突然加開了一場,所有工作人員就更為緊張地疲於奔命。
「竹木先生,但這樣可以嗎?..其他國家的評審和工作人員事後也一定會作出強烈批評的啊!那時候日本棋壇的形象就肯定給毁了,傷腦筋呢..」週刊碁編輯瀨戶先生皺著眉頭嘆氣「這次緒方老師他們太過火了吧..」
「我倒是覺得這安排不錯啊。本來塔矢老師和內藤老師就應該比賽的啊,如果單單因為塔矢老師暈倒了就把比賽取消,我總覺得會錯失一場精彩的比賽。相比棋壇形象這東西..一局令人驚嘆的棋局可是比一切都更難能可貴啊!」竹木先生抹了抹額上的汗水,看著不遠處中日兩隊快要準備比賽的身影,笑了「容納最好的棋局和棋士..這不就是棋壇的真正意義嗎?緒方老師他們一定是這樣想吧?我看見進藤和塔矢他們也都覺得,現在棋壇中好棋士都已經擁有了..就只差令人振奮的好棋局,貪心地想如果再多一點就好了!」
再多一點,更精彩一點..棋局的色彩與光澤,在洪流中卻永遠不會失色。
「內藤前輩你要加油喔,我們大家都在會場看著這局的每一手的!」
「你這是最後一局了,我們都期待著你的表演呢。」
在對局室前,所有同伴們都向光策作出淡淡而並不囉嗦的最後支持。
「要是你下得不好,我可會把你以前的糗事都說出來的!」青木開玩笑似地嚇唬道,卻輕輕地拍拍他的肩,悄聲說「記著,現在的你是內藤就好。」
「就算你不說,我都會記著的啊。」光策無奈地苦笑了,可是對青木的叮囑他由衷地感謝。
視線移向一直站在旁邊顯得沉默的塔矢亮。
亮似乎突然喉際打結了..他實在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作為看過十年前塔矢行洋跟sai的對局,知道sai的故事,同時亦明瞭父親在這十年間為了那一局所一直等待對手的心情..然而現在內藤是他的同伴。
想起十年前那震撼內心的一局,光景一晃如昨..可是現在,他期盼著的這一局又將會如何呢?又希望誰勝出呢?亮完全說不上來..他從不會說出希望誰勝出的話,尤其是在這如此慎重的一局中。可是,他的確渴望這局的來臨。
希望可以看到這次又將會下到什麼地步呢?自己跟他們的距離又接近了多少。
「內藤,作為同伴..我相信在這一局,你一定會盡全力去應戰的。白星最後落在誰的手上也好,希望這一回你和父親,會下出比過去更令我難忘的棋局。」塔矢冷靜沉默地閉上眼睛。這一局,他只是一個觀眾..單純地渴望看到棋局中的每一手,精彩地發出光輝的人「父親他,已經在對局室內等候著你了。」
「我現在就進去吧..似乎大家都不想等待太久了。」
因為過去錯失的時間,已經太過漫長..
光策抖擻精神地微笑著,最後清澈的紫色雙瞳落在光的身上。
「我啊..在會場外等你,直到比賽結束之前,絕對不會離開!」
光什麼話都沒有多說,只是拿起手中一直握著的扇子..跟光策手上拿著幾乎一模一樣的淡黃色扇子,露出溫暖的笑容。
手上拿著的是既不同,卻又緊緊連繫著彼此,代表著「自我」的扇子。即使在棋局處於優勢還是劣勢的時候,都會一直緊握在身邊..互相依靠的力量,一定會傳遞給你吧。
「那麼,我要進去了。」
別過了各人帶給自己所有笑容的身影,光策輕輕地轉身..打開了對局室的門。
跨過去,背負著所有人的期盼都不沉重..即使內心曾有疑惑,現在也毫不猶疑地往前踏步..
空氣,迅速地沉下去。
「那我們也快點趕到記者室看比賽吧!快要開始了!」
「緒方先生他們..已經在那裡準備好了吧?」光提起腳步快速地在走廊上跑動著。他已經等不及了!即使是一子也好都不想錯失。
亮看著他往前奔跑的背影..突然,也很想提起腳步去跑。
「亮,到這裡就可以了。」剛才,塔矢行洋慢慢地跟自己一起走到對局室前..沉默地打開了門。
門內,就是另一個世界。
「父親,你真的沒事了?可以應付這場比賽嗎?」看不到父親的表情,但亮悄然地問道。
「當然。」父親的回答依舊平淡得富有威嚴,果斷而有力。
「這是屬於我的對局。」
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棄任何一場對局,無論對手是誰也好。
這就是塔矢行洋的圍棋。
輕輕地把門關上..一剎間,光策的眼神已變得如劍尖般銳利。絲絲聲響都幾乎沒有似的寂靜..吸入的空氣都滿滿是難以形容的,強烈的壓迫感。棋盤則端正地放在中央,九顆星在燈光下發出閃爍的微亮。
還有在棋盤旁,雙手抱胸閉上眼睛,已經沉默地在這裡久候多時的對手..塔矢行洋。只要有他在,對局室間幾乎就會瀰漫著一陣難以喘息一口氣的重壓。
可是,這卻是他日思夜想都在期盼著的時刻。腦海內早已經千萬次地想過這一天來臨時的樣子..那肅殺自然的氣氛,那令人不禁抖擻精神談笑用兵,只是棋差一著也足已判斷生死的壓迫感,令他既害怕得發抖又興奮得顫抖..
輕輕地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塔矢行洋的眼睛亦立即徐徐張開,以跟十年前同樣咄咄逼人的,霸氣強勢的眼神,正面地凝視著自己。
十年前佐為還在,他們就曾在網絡上譜出令人驚嘆的名局..那時候還未正面交鋒,已經清楚地感覺到這份重重的壓力與氣勢,到現在仍記憶猶新。
而現在,塔矢行洋正坐在自己的眼前,跟自己正面相對..準備快將開始的對局。然而十年後他臉上的風霜更甚,而自己亦已經是全然不一樣的人了。
可是追求棋局上最至極的一手,這靈魂始終沒有改變。
「快走吧..我也跟你一樣,一刻都不想錯過呢!」亮跟光一起踏著腳步快速向前跑,推開了門..一陣比賽最後高潮的緊張與聲浪撲面而來。
所有人的視線幾乎都集中在同一點,一起屏息靜氣地等待著..
「((沒錯..這雙眼瞳,已經跟過去有點不同了。))」塔矢行洋瞪開眼睛的時候,迎面而來的就是光策那雙一觸即發的尖銳眼神。
雖然角色不一樣了,但那陣強烈的氣燄與不輸給自己的高傲,對每一手所追尋終極的決意..他,果然是同一道路上的人。
果然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宿敵!

「((這一局,不知道又能夠下到什麼地步呢?))」
二人視線相交的一刻,空氣間如同擦出了無形的火花,在快速地醞釀,膨脹..等待劍拔弩張同時爆發的一刻..
棋盤上的九星,依舊平靜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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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這一局的字數終於又創了新高!!(某:她瘋掉了!)
本來打算這局寫二萬左右就可以了,誰知最後寫出比二萬更多。
我說廢話的層次,似乎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啊(望天)
其實之前有段時間病了,那時候真的連精神都完全集中不了..
既然連集中精神都做不到,怎可能寫到文啊orz
所以那一星期我幾乎都沒動過筆..寫不出東西好傷心啊。
不過現在狀態回復不少了,雖然廢話還是這麼多
在一局裡塞上這麼多字是有原因的..之後的兩局,字數也可能會更多。
因為我決定了,不計番外篇,我要在兩局後完結千年放浪!!!!
哈哈,夠偉大吧?寫了這麼久終於真正看到結局的曙光了..哭
(某:這還不是因為你寫得太多廢話??!!)
最後這兩局我要好好加油!!..orz


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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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 : 棋魂●HIKARU NO GO
部落格分类 : 漫畫卡通

tag : 同人文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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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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