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棋魂)九星-第九十二局

(長篇/棋魂)九星-第九十二局


眼前的棋盤上,有九顆在縱橫線間交錯分明的星,在閃爍出平靜的光芒。
在何時開始他們就日夜毫不疲累地與星為伴,渴望追求星上的光彩。
如此地棋士們過了短促而漫長的一生..星,見証了多少精彩又激烈的棋局?
即使物換星移,即使九星依舊,人面全非..這宇宙卻一直沉默地綻放星光。
而令宇宙中璀璨熱鬧得充滿花火,給予棋子生命在棋局上併發星彩的,是棋士。
溫熱的雙手執起冰冷的棋子..這一次在寬廣的九星間,又將會併發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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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星●=====○第九十二局:九星●
眼眸間的黑白是富生命力的色彩,他們就是因此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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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四周的空氣在不斷地流動,那兩陣壓倒一切的氣勢靜靜地俯伏在黑暗中,靜待著直接交鋒的一刻。即使空氣間是一絲聲響都沒有的寂靜與肅殺,但這鼓如龍般的氣勢已經不安分地在寂寥的室內流出糾結的暗湧。平靜的湖水下不斷流動的空氣正在迅速膨漲,也許無形的一個眼神亦足以觸發強烈的火花。
「((..令人懼怕得冷汗直冒,連吸呼都覺得困難的氣息..好可怕。在棋士而言,他倆作為對手都一定是最為可怕的。即使還沒開始棋局,就已經被這陣強烈的壓迫感給嚇怕了吧?))」負責記錄棋譜的星夜靜靜地看著對局室內每一刻氣氛的強烈變化,那四方八面快速流竄的壓力強勁得叫人吃驚,一陣陣肅殺之氣由四周透入冒汗的毛孔是徹骨尖銳得令人難受的冰冷。就算是吸入的每一口氣都深深地感覺到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如果並非棋士的普通人,一定會被這陣強烈的氣氛所嚇倒,連一分鐘也待不下去吧。即使是作為棋士的他們,也幾乎被這場面迫得坐立不安冒出一身冷汗。時間在對局室內彷彿無限地延長了,甚至變得停頓下來..可是分秒的確在流逝,比賽開始的時間隨著一秒秒滴答聲音的過去而愈發接近。
愈接近比賽開始的時刻,空氣間膠著的氣勢就愈強烈..所謂高倨雲頂的棋士們之間近乎命運的對局就是這感覺吧?雖然吸入的空氣無比地冰冷,但手心卻因搓揉得快要溶化的熱力而不斷冒出細汗,甚至發抖。
「((一定要堅持下去..直到比賽結束的最後一刻,我一定要在這裡用雙手記錄著。就算感覺多麼緊張可怕都好..他現在的心情一定比我更甚吧?))」星夜咬著唇,凝望著坐在棋盤前於氣勢已正面交鋒的二人。光策閉著眼睛端正地坐在棋盤前,然而感覺上他卻一刻也沒有放鬆。塔矢行洋也靜靜地抱著雙手,臉上經過多年沉積與風霜過後依舊是認真而沉著的表情,視線定定地望向棋盤。
棋盤上,依舊是那縱橫交錯的直黑線,光潔的木色盤面,直線上分明的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還有在交叉點上九顆靜靜地綻放著光亮的星。
時間,一點一滴地悄然流逝。
光策緩緩地瞪開眼睛,內心從剛才步入棋局室後再次回復平靜,平靜得像無波如鏡的綠色湖水。眼前是熟悉的九星,及久違以久的對手那雙如宇宙般深邃閃爍而尖銳光彩的眼瞳,正在同樣地等待著落子的一刻。
回想著彷彿過去了漫長得令人吃驚的時間,與在黑暗的孤獨中流逝的夢魘..一切一切就只是為了現在能夠作為對手去對局的這一刻。
想起十多年前曾在幽玄棋室這棋士們夢寐以求的地方,以光的手跟他間接地對局..那時熱切興奮的溫熱感,到現在似乎還清楚地感覺到,殘留在手心中。
靜悄悄的空氣間,冷不防突然響起了塔矢行洋低沉的嗓音。
「如果你早十年成為棋士的話,你也許就可以,跟我在幽玄棋室正式地對局了。」
如果早十年的話。
光策低垂著的視線透過一陣淡淡的落寞。記憶迅速地回轉。幽玄棋室..其實他們就曾經於十多年前在此對局過。可惜那時候的佐為誰人都看不見..然而現在回首,時間已經在這十年間悄然消逝,歲月間他們亦已經完全不同了。過去也許真的虛耗了太多太漫長的時日,內心如何落寞也好,亦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雖然佐為在跟塔矢行洋相遇,相知,那份互相追逐幻影的深刻景象,在腦海十分清晰無比。甚至連第一次對局時那陣對視的力量,佐為對自己沒有身體的強烈遺憾,那份感覺都在光策心中深根固柢。他們彼此在十年前的這局有多震撼..
可是這並不是屬於光策的記憶。
每次看見塔矢行洋以跟過去同樣的尖銳眼神直視自己,自己亦同樣禁不住去回應那雙渴望跟自己對局的眼神..光策卻總覺得內心有點麻痺的罪疚。
因為無論再如何相似,他始終不是佐為。
在塔矢行洋和佐為那十年前這段糾結的記憶當中,他是個多餘存在。
沒錯。佐為的記憶光策都深深地印在腦海,情感也在不自覺中影響著自己..但這並不等如他變成佐為了。逝去的東西是永遠回不來的了。
可是在光策而言,塔矢行洋和佐為的記憶太深刻頑固了..他總覺得自己是永遠都沒辦法涉足在其中的,一個外來的入侵者。是個明明根本無法去取代誰,也許亦只會令抱著希望的人夢想破滅的破壞者。所有人投向自己的期許的眼光卻其實都不是真正投給自己的..現在這對局也一樣。他能夠令塔矢行洋認真的目光投給真正的自己嗎?
「可是我..也許亦並不能令你跟sai再次對局了。」默默地低下頭。
跟sai再戰一直都是塔矢行洋的心願吧?他為此等待了多久,為了這天而不斷提高自己的棋藝,希望可以下出比上次更精彩的棋局..
可是現在承受他的期待的自己卻覺得無比地沉重,因為光策十分清楚這殘酷的現實..這場對局即使等待多久,是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棋局與對手,是永遠都不會再有下一次的。
「即使不能也沒關係。」
塔矢行洋突然而來的答案,令光策微微地愣住了。
「我現在的對手是你,那我就只想跟你對局而已,這跟誰都沒關係。跟sai的這一局,即使只有一局我亦已經覺得很滿足了..可是我一直繼續下棋的理由並不只是為了等待與一個人的再戰,作為棋士我的對手永遠並不只得一個。」塔矢行洋用那雙細長的眼睛靜靜地凝視著比自己年輕許多的對手,一字一頓地道「現在我反而比較期待,你會讓我看到怎麼樣的圍棋。」
呆了呆..真不愧是父子,連說的話都一樣。
想起光剛才緊握在手中的扇子,現在自己的手上亦同樣緊握著一把..他現在,也一定這樣默默地等待著吧?他想看見的是光策的圍棋。
光的笑容一浮現在腦海,剛才的有點混亂的思緒也都完全消散了..
「((沒錯,與其想這麼多,不如直接地下棋吧!))」
不用去憂慮,把自己內心的一切傾注在圍棋中,他們一定可以感受到的。
「我啊..一定會讓你親眼看到的。」
光策抬起頭微笑的一刻,比賽開始的刺耳鍾聲立即響起!
「比賽要開始了!」
坐在前席的倉田及其他評審員連同中國隊的眾人,都被突然大力推開了門直接跑了進來的日本隊選手們嚇得目不轉睛,連其他觀眾也立即從呆滯中驚訝地回神。本來寂靜的場內倏地爆發了滿滿的叫嚷與拍掌,掌聲與歡呼聲如潮般震耳欲聾久久不散,氣氛一下子被推上了最高點。
「什麼嘛..這時刻,我竟然覺得很想哭呢!」走在所有人滿意與嘉許的眼光與笑容中,同伴們內心都不禁溫熱起來。小萌幾乎忍不住哭了,社的臉突然紅了一塊,亮也難得地放下了冰冷的臉龐露出了微笑。
場內的掌聲,是所有人認同他們的表現的最佳回響。他們在努力地克服一切困境過後得到大家的認同,所有笑臉都是他們在比賽中贏得的,最珍貴的東西。
「..可不能停步啊大家!光策的棋局已經開始了。」
光低垂著的臉間是純真的燦爛笑容,因為在觀席間有著許多不熟悉的臉孔瞧著自己露出了笑臉,也有熟悉的朋友和棋士們,亦一同站起來笑著拍掌。
這次在比賽中贏取了的東西,他永遠都不會忘記。
「不知這笨蛋進藤光看到我們沒有?」三谷在拍掌只時苦笑了一聲,卻立即被金子毆了一拳「看到看不到又如何!他們已經盡了他們的努力完成比賽了!」
倒是明和加賀,筒井只是露出會心的微笑,用力地默默拍掌「..就算看不到,光都一定知道我們一直在支持他的!光,辛苦了。」
因為這是我們彼此之間的默契。
「總覺得小亮他..長大了很多呢!現在也許已經不能再叫他小亮了..」看到亮在遠遠地向他們微笑時,市河小姐的眼裡悄然地泛著了一層水花。盧原輕輕地摟住她「可是無論走到哪裡,他始終是我們認識的小亮啊。」
「這麼多個月的長跑抗戰,從預選到洲際賽走到現在,漫長的世碁盃終於快到尾聲了..眨眼間竟然已經過了那麼漫長的比賽啊。」伊角輕輕閉上眼睛,從心底地佩服的道「我們就一直都在這裡看著比賽,所有棋士他們付出的努力與收穫,成敗與榮光,勝負與波折,甚至是精彩的每一手..也都已經牢牢地記在腦海呢。」
「這次比賽可是一波三折呢!不過現在這都已經不要緊了啊..因為他們都已經一起跨過了,創造了屬於他們的奇蹟,再沒有任何事比這更好了。」
「我現在真正地覺得,日本隊簡直是我們的驕傲啊!!」和谷已經跳著地大聲叫嘆,聲音淹沒在震耳的掌聲當中「進藤他們讓我們看到每一手精彩的棋局,可是到以後還是不會忘記的吧?忘不了這一刻..大家一直都在支持他們啊!」
忘不了掌聲爆滿全場的這刻,原來所有人都一同聽到他們落子的聲音。
大家在漫長的比賽中,一直都坐在這裡支持著出賽對局的他們。
「可惡,怎麼中國隊進場時就沒有這些掌聲的啊?果然主場就是有主場之利嘛..」王世振有點不滿地挑著眉,不過還是乖乖地拍了掌。
「如果可以讓虎次郎和sai看到這一刻就好了..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的吧?」曾明秀也悄悄地拍起了掌,臉上終於看到平淡而真切的笑容「因為比賽時我們在對局之中都成長了,找到了我們最應該去珍惜的東西..」
他們帶給大家的震撼與興奮,那綻放光亮的每一手,誰都不會忘記..
「鳴..看到這一刻,突然又不想世碁盃那麼快完結了!」倉田咬牙的狠狠地抹著眼中的淚水,結結巴巴地道「太感動了!而且過了這一天後,以後就再沒有這難得的組合了!想起來這漫長的比賽雖然波折重重,但大家都很努力呢!」
這一瞬就是建築在所有人的付出過後,所得到的收獲。
「總會再有機會的啦,我相信世碁盃一定會再舉辦的!因為這在棋士而言,在比賽中贏得的絕對不只是勝利而已。」楊海也輕輕地拍掌,臉上是疲憊過後深深的笑意「這次比賽真的好漫長啊..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所有人到底各自在比賽中贏取了什麼,得到或確定了怎樣的目標,我們都不知道呢。可是他們都在這次比賽中找到自己一直找尋的東西了嗎?如果是的話就好了..」
楊海凝視著他們走過來時,臉上在苦戰愁顏過後又再次變得開懷的笑容。雖然前路還是更漫長地沒有終點,可是他們必定會找到的,通往明日的道路。
「毫不猶疑地開跑了啊。」緒方看見他們已經走到眼前了,嘴角也輕輕地翹起。
他們沒有浪費一刻的時間就走到棋士席上坐下,喘著氣地凝望著眼前的棋局。
「嗄..太好了還沒有開始....」
「你們真的好晚喔!再遲一步恐怕就錯失不少棋局了。」倉田快速地抹乾眼淚,等待他們全都坐下後也一屁股的坐下了,那雙粗眉緊皺了一塊「韓國隊的比賽完結後結果就差不多塵埃落定了..不過上午場後分數太接近了,即使是塔矢老師和內藤這一局也足以直接影響比賽結果啊!」
可是他們只是點了點頭,卻就默默地專注於眼前的棋盤間。
場內本來喧鬧高漲的聲浪在一剎間就已完全變得肅靜,但卻並不等如高漲的熱潮就此冷卻。只是大家都屏住了氣息,連話也不言地直視著螢幕的棋盤,隱隱可聞所有人在觀賽前緊張大口的吸呼聲..雖然這裡並沒有對局室的壓迫感,但緊張的氣氛卻一樣充斥在場內每個角落,甚至連人們的心跳聲也顯得格外響亮。比賽已經如箭在弦,所有人都在等待第一子落下的一刻。
「楊海大哥..這一局,塔矢前輩和內藤到底會下到怎麼樣的地步呢?」曾明秀坐在席上顯得十分平靜,瞪大眼睛地問身旁的楊海「太難以想像了..」
「小秀,既然難以想像就倒不如不要去想像好了。不要讓自己的思緒去局限眼前的無限視野,用心去體會這一局中每一手的思考佈局吧。他們這一局,是誰人都無法猜測的,即使是他們自己本身大概也沒辦法猜測,到底會下到怎麼樣的地步。」楊海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微微地露出笑意「不過觀賞這樣的棋局才有樂趣的不是嗎?正因為根本無從知道棋局下一步將會有如何的變化,因此才充滿了無限驚喜與局勢起伏的高低,牽動著所有人的心。圍棋也不就是如此嗎?」
「呼..可惡,手心都是汗了。」光握著扇子的手心凝滿了細滿的汗,連額頭也都開始滴下汗水,但雙手卻是冰冷無比..光偷偷地瞄了瞄坐在旁邊的亮,雖然他的樣子顯得比自己冷靜多了,但雙手卻不自覺地捏成緊緊的拳頭,其他同伴也咬著唇地靜靜等待,連一聲氣都不敢喘。空氣的溫度迅速地沉了下去..
手中的扇子在搖晃,燈光下昏黃得有點殘舊,卻微微地沾上了手心的熱氣..他的手中現在也緊握著吧?如果可以給予他一份力量就好了,那怕一點點都好。
「((光策..什麼都不用想,下棋吧!))」光把扇子握得更緊,抬頭用清澈的視線俯瞰盤上的九星。十年前佐為跟塔矢老師這一局他就在身前見證著那陣壓迫得難受卻興奮得熱熾的絕戰,而現在他依然坐在這裡..
他相信著,佐為沒有離開自己的同時,也一定會一直在光策身邊 。
「就讓所有人都在這裡看著..這次屬於光策你所創造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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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袖輕輕一揮,瞬間萬籟俱寂。
他的眼神回復屬於棋盤上的冰冷尖銳,白晢修長的手指在撥動空氣間如流水般快速流動著的氣勢,逆流而上..秀氣的指尖輕輕地落在棋盒間,蜻蜓點水..毫不費力地就輕輕以優雅而近乎完美的手勢夾起棋子。
手中所拿著的再不是虛無的扇子,而是指尖間實在的黑色棋子。冰冷的,但手指的熱感正一點點地傳遞注入其中..在這刻間四周的壓迫感又開始如海浪似地洶湧而去,夾著棋子的手在棋盤上空快速劃過..騰飛的流星在夜空閃爍。
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啪!」
黑暗中猶如劃過寂靜的爆破之聲──
棋局在一剎間突然明亮起來,星火璀璨..發光的指尖迅速地在棋盤上落下了第一顆星,揭開了激戰的序幕。清脆的棋子落音又再次響徹耳邊,指尖在盤面上的溫度與實感,每一子每一局所散發出的刺眼光芒就如代表著他真切地活著的光,還是這麼令人發自內心地想感動流淚..
右上角小目。
「內藤的初手終於下出了!」社吞了吞口水,一把抹掉額上的細汗。可是緊張的氣氛還是不減,反而討論的浪潮開始遍地湧起,令人更為窒息的空氣倏地爆發。
「塔矢先生也快速地回了第二手了..感覺現在的盤面還是十分風平浪靜啊,但看來愈平靜卻就愈可怕..難以料測之後將會捲起怎麼樣激烈的波濤!」趙石和中國隊的所有隊員都一同屏息靜氣地搓揉著雙手,心頭砰砰跳動。
場內的氣氛快速地流動著緊張及冰冷的空氣,伴著所有人低低的討論,完全專注於棋盤上的目光,嗅出熱熾的戰火氣息下竟然異常地寂靜。
「的確..二人的下子速度十分流,但在序盤十多手中竟然完全沒有激烈的戰鬥,只是在各自地盤踞一方互建厚勢。平靜得令人感到異樣..」倉田吞了吞口水,他想不到期待已久的這局序盤竟然如此平淡,實在是意料之外。可是緒方卻托了托閃著銀光的眼鏡,深深的笑意下是尖銳的眼神「平靜?這只是錯覺而已..他們在拉鋸,在等待伏擊對方的最佳時機。現在的盤面看似很平淡對不對?他們一直只是在各自地佈局而已..但這明顯是因為雙方都知道對手可不是等閒之輩,每一手進攻與佈陣都要經過一層又一層的深思熟慮,每一手都要下得毫無任何破綻..那怕只有一絲絲的裂縫,對方都會立即對準破口狂攻過去。而且他們都清楚要在雙方手中取得優勢是並不容易的事,所以每一子就要下得更小心緊慎。萬一差錯步把優勢斷送,要追回來就可不是易事了..」
「這樣說他們每一手都真是計劃周詳啊..我幾乎從未看過塔矢老師到現在這地步還如此一步步再三考慮小心緊慎的!不過他們下的幾手乍看之下很平淡,但其實都巧妙而充滿後路,感覺深不可測..」小萌輕輕地咬著唇,續道「而且塔矢老師似乎單從棋步中就知道,內藤是個可以跟他匹敵的對手!」
「塔矢老師不可能不知道的。」光認真地凝望著眼前棋盤上的黑與白,默默地小聲道「自他對上光策的眼神的這刻他就明瞭,光策必定是跟自己走在同一道路上..但塔矢老師會知道嗎?知道現在的光策已經跟過去的他不一樣了..」
「我想,父親一定會知道的。因為在棋局上是不可能欺瞞得了。」亮斜眼地瞄了瞄光的側臉,想了一回後又道「甚至父親可能在未對局時就知道了。」
可是,那又如何?只要是好對手的話,他們就會選擇下棋。
不管對手是誰,不管誰和誰相似,誰的身份如何..棋盤上就只存在著棋士和棋局,對奕與計策。他們就只是為了下一局精彩的奕棋,動機就是如此簡單。
「((他一直仍然按兵不動..現在我們分別在右上方與左下方,互不侵犯。但這只是計策而已..他一直在等,等待著我舉兵的一刻。只要我一動,他就必定會找到我的破綻而迅速一舉反擊,他現在的佈局也只是為了這一刻而已,這就是塔矢行洋的圍棋。但他也一定知道我的想法都一樣..現在是等待著誰不耐煩先發動進攻。))」光策執起扇子默默思索,細長的紫色眼瞳在棋盤上猶如刺穿心臟的箭矢,散發著淡然而極具威嚴,以深邃計策壓倒一切的,大將之風的氣勢。然而這令人感到壓迫的眼神就只專注於黑白星羅之間「((如果真的要去繼續等待對方發動攻勢就太保守了..但又不能被他誘出破綻,又要得到進攻的效果..))」
光策把視線移到眼前的塔矢行洋,那雙眼瞳跟自己一樣依舊散發出強烈而洶湧的氣勢,在棋局上爭取必勝的力量..他一定在窺伺著自己下一步的走向,他的佈局是如此地無懈可擊。但自己亦不能輸給他,僅僅是為了自己。
「((在等待我的一手嗎?好..既然你想我進攻,那我就奉陪吧!))」光策放下扇子快速地下了一著,清脆的落音在行洋耳中更為響亮..略略瞪大眼睛。
棋局上於這一手後倏地大放光芒,又再立即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終於發動了攻勢..但這一手的位置卻又不是處於最佳的攻擊點。不過落子的四方八面他都有足夠的力量去控制,而且在掌握計算之內的落點竟然完全找不到棋形有任何破綻,但又完全發揮到攻擊的效果。看似平庸..但卻暗藏埋伏殺機的一著!))」塔矢行洋的雙手抱在胸前,他早已料到光策必定會擺下一道,但這一手竟然下得如此巧妙,實在是有點難以捕捉卻又充滿危機的一手。
而且,感覺這一子的風格,跟sai真的有著略微的不同。
塔矢行洋悄悄地閉上眼睛,苦笑了..感覺到棋中有他的靈魂,然而歲月過去,他卻已經不再擔任這個角色了。自己也必定已經改變了吧?都面目全非了。
可是內心中依舊存在著熱切的棋魂,這點卻是二人由始至終都沒有改變。
「((不過這一手雖然難應付,但並不等於我沒有對策..))」塔矢行洋在腦內快速地思考計算著盤面上的任何一點可能性,找出足以抗衡對手攻勢的步道,再乘機進取地把握時機快速反攻,這就是塔矢行洋的棋風。
修長而翻騰著風霜的手指以同樣完美的手勢夾起了棋子,迅速地回了一手。
「這個!!」所有人在陷入一片沉默後都突然爆出了如潮水般的驚嘆聲,完全想不到局勢會如此發展地瞪大眼睛,驚訝地道「這一手真是太厲害了!」
「剛才內藤的佈局已經夠巧妙精彩的了,本來以為在這情況下塔矢老師一定被迫得要靜待時機束手無策,優勢白白流走..誰知他竟然以慢打快,輕輕一子開拆已經破壞了剛才這一著的連繫與厚勢!而且之前完全想不到可以有此一著..」和谷吃驚得瞪大眼睛,砰砰地激烈跳動的心臟久久不能平靜「我就說..面對內藤塔矢老師要出盡全力去應戰,反之內藤也一樣。這一手到現在為止的巧妙程度已經令人震驚不已了..不知下一手又將會發生怎麼樣的變化啊..?!」
「好厲害的一手!本來平靜無波的盤面似乎出現了一絲絲不安分的暗湧,已經蠢蠢欲動準備發動激戰了..二人雖然還未正式交鋒,但單是中腹寥寥幾手的交接也已經佈出極致的計策!令人完全料想不到的落子..」光的雙手開始緊握成拳頭,內心已經再不能平靜地顯得有點坐立不安「氣勢上就更難分高下了,每一手都佈置了無盡的佈局與絲線,將會萌生出萬種可能吧?這一手塔矢老師明顯佔優了,但光策必定會有什麼意想不到的方法去應付..」
光相信著,光策一定會讓所有人看到,屬於他那雙手所創造的宇宙及奇蹟。
「面對塔矢老師你一定覺得很緊張吧?可是不要緊的,光策..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下出你的圍棋,在棋盤上的每一著都大放異彩,閃出屬於你的光亮!」
氣勢排山倒海地洶湧而至,塔矢行洋強勢的一手為光策剛才用心計算的佈局帶來了極大的影響,一子間優勢又扳過去了..然而光策更為認真地凝視棋局上的一手,若不立即行動的話厚勢就會被追及,甚至落入於對自己不利的處境上。塔矢行洋可再不會輕易地讓自己有機會去乘機反攻了,但盲目進攻就只會露出更多破綻,這是不智的做法..突然,靈光一閃。
腦海裡,倏地露出了一個人的身影,一個人的笑臉..光策又再次迅速地思索著。他知道這一局用一般的方法是不可能取勝的,因為對手是塔矢行洋。
「((可是你也不可能用一般的方法去取勝..因為你的對手是我!))」
手指飛躍地劃過肅殺的空氣,棋盤上又落下了一顆閃爍的星。一剎間寂靜的對局室中,隨著一聲聲在空氣中顯得有點孤獨的棋子落音毫不間斷地響起,一場沒有硝煙的戰鬥已經漸漸浮上水面,雙方所散發的氣勢比剛才更為強烈。
「((這是..什麼計策?真的完全不能明瞭..跟塔矢行洋對局的話每一手也必須要小心緊慎對吧?可是內藤這幾手怎麼就如此平淡無奇..並不是潛伏著等待反攻時機的意圖,要不然就不會在中腹發動零星攻勢。但說是佈局這幾子又沒什麼特別的位置和後路,更談不上攻擊了..))」星夜每每在落音於室內響起時就立即在棋譜紙上詳細地記錄著他們所下出的每一手,看到現在這局面不禁瞪大眼睛十分驚訝..她知道光策並不是個普通的棋手,正因如此在光策手中竟然看到如此平庸的一手時就更為令人驚訝。她仔細地留意著棋局上的微小變化,但依然察覺不到光策這樣下的動機「((真奇怪..塔矢老師也沒有把這些攻擊都一一圍剿。他正處於優勢,明明圍剿黑子是一件極簡單的事情,中腹的黑子既被切斷了連接,又沒有特別強勁的厚勢,為什麼還不發動進攻?還是..他在棋局上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旁人無法看清,只有當局者才看得見的佈局。
塔矢行洋雙手抱胸,他也無法真正預計到光策到底在玩什麼把戲,只知道這來回的幾十手看似簡單毫無殺傷力,但實際上在他手中所下出的一定不可能毫無用處..可是在棋局上塔矢行洋漸漸清楚地感覺到,跟他在對局的人並不是sai。
所以他的思路亦不能再以sai的計策作考量。
「((我倒是很想見識,你究竟會讓我看到多精彩的反擊。))」
手指夾著棋子,落下。
「((果然和料想的沒錯..也許甚至所有人,都會這樣覺得吧?))」
到底這平淡簡單的幾手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一定是在暗地裡考量計劃著什麼..佈局不可能如此簡單。因為這次是他和塔矢行洋的對局,所擁有的應該是令人覺得驚濤駭浪無法預測的火花,至高無上深邃之極的佈陣。
可是誰又會想到在這一局中,平淡簡單的打法可能比任何複雜佈陣更奏效?
「..啊!」光在這一刻間倏地瞪大眼睛,腦海內竟突然有著同樣的想法。他再細心地反覆回看剛才的數手,驚訝的感覺愈來愈甚「沒錯..所有人都一定料想不到!利用這個所有人都認為必然會發生的事作假象,而作出的反方向的佈局才是最令人難以捕捉的。大家都想不到..但這可是最好的辦法!」
大概坐在觀眾席上的所有人,幾乎都被蒙在鼓裡而急切等待。他們想要的不是這種平淡無味的棋局,以為漫天戰火深思計策才是最精彩的棋局而一直期待著。人就是喜歡看這種充滿激烈與火光的戰爭,認為這樣的棋局才精彩。
可是事實並非如此,棋士最想要的並非單單是精彩激烈的棋局而已。他們所追求的是突破自己的極限、下出超越自己的每一手、對手雙方都挑戰幽玄之極尋求更高境界,互相為求更完美的一手而所作出的棋局,這才是所有棋士們一直同樣在追求的,最渴望可以下出的棋局。
然而要下出這樣的棋局可以很簡單,只要有對手就行了。但找尋遇上跟自己走在同一路上的棋士作為自己最佳的對手,跟之下棋..卻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光這一刻突然回頭凝望著身旁的亮,沒錯..棋士所追求的也不過如此簡單。可是自己似乎一開始就擁有了,相比其他棋士自己是何其幸福。
「總覺得..父親的棋路,好像有點改變了。」這時候一直專注於螢幕上的亮小聲地道,樣子顯得跟光一樣驚訝「內藤的棋路佈局似乎愈來愈簡單,最初父親一直遲遲不下殺手,是恐防有詐吧?但現在卻開始改變了,竟然開始主動出擊..他是察覺了一點東西了嗎?」
「塔矢老師一定察覺到..光策的意思。」光苦笑地,把眼神移回棋盤上。
幽玄之間,塔矢行洋的雙手緊緊地抱在胸前,尖銳認真的眼神目不轉睛地投在棋盤上。從他的表情間完全無法看透他的內心想法,可是他現在的內心卻是如劇震的湖水在平靜的水面上泛著一波波的漣漪一樣,久久不能平靜。
「((現在的棋局看似是我佔優,但其實正好相反。他竟然用最簡單明快的方法,把中腹四方的陣勢都包圍起來,令人完全意想不及。雖然看似沒有任何威脅,但在簡單的攻勢背後卻已暗暗地作出十分精湛的佈局。現在進攻只會間接幫助他將所有陣地連成一氣,退守卻又處於極不利的位置。中腹的形勢,在不知不覺間就被他所控制了..))」所有周詳計算及思考都在寥寥幾手間發揮得淋漓盡致,對形勢的判斷與佈局輕重的拿捏都把握得十分準確,決定勝負與兵行險著時毫不猶豫的果斷與決策,每一手都力求完美的爭勝心..他眼前的對手完全集於一身。
「((而且剛才這一著..總覺得這種單純明快出奇不意的棋路,就很像進藤的棋風一樣。但這平淡簡約的攻守背後佈局之深淵周詳卻又令人驚嘆更勝一籌,而且之前竟然連我都沒有發現,掩飾得那麼徹底..這種老練的棋藝大概已經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他..))」塔矢行洋微微一笑。眼前的對手有多強,在數十手間就已經完全顯露了,畢竟在棋局上始終有些東西是無法掩飾的。
「((好強..雖然他大概已經發現了我的想法,開始主動出擊了。他也一定知道現在他的形勢正處於不利吧?誰都無法看到,就只有他有著如此敏銳的反應與冷靜的計策,避過我剛才所打入的每一手包圍..最初還以為他必定會因為我簡單的下法而顯得一陣手忙腳亂,無法招架而變成更有利的狀況,可是他並沒有..他的每一手都考慮得如此周詳,既能攻亦可守,靈活度和柔韌性之高、判斷每一著的佈局與位置都一絲不苟,令我得不到太大優勢..以前單看棋譜時就知道現在的他絕對不易對付,但他實戰時的力量比我一直研究棋譜時的感覺更加強,而且跟十年前和佐為的那一局相比就更不可同日而語!他..))」光策專注於棋盤前的臉龐,那雙尖銳的眼瞳直直地凝望著眼前那對手,同時亦對上塔矢行洋凝望著自己那無比認真而嚴厲的眼睛,視線相交在一起。
「((..都變強了許多!!))」
但所遇上的對手愈強,二人就都愈發抖擻精神興奮地迎戰..因為能夠和可以跟自己匹敵的強手對奕,一同互相挑戰地追求更完美的一手,在他們而言這種興奮是無法言喻的快樂。只要一天還是這樣地思考下棋,他們就還是繼續活著一樣。
然後,棋子落下了。
就像一把細聽千年而依然動聽的聲音,去訴說著所有棋士的心聲..在棋盤上每每都會在下棋之間無形地跟對手,作爭逐分秒間毫無保留的交流與對話;在棋局間連繫著彼此過去未來遙遠的一切。棋子就是屬於他們的言語,屬於他們的路標與道路,屬於他們的生命..在黑白的世界間一直地燃燒,互相影響著。
啪。落子的聲音何等清脆響亮。
「((我在你的圍棋中聽到,你的聲音..強烈地想表達著,你有著屬於你的圍棋與生命。雖然曾有過為自己的身份所迷茫與掙扎的時候,但也許到現在都已經沒關係了..你不是誰,也不是任何一個人..你就只是你自己。))」
你想在圍棋中所追求所表達的,就是如此嗎?
啪。這答案其實直到現在這一刻,誰人早已經不重要。
光策略略地瞪大眼睛,驚訝過後又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我也在你的圍棋中聽到你的聲音..雖然身體正日漸衰弱而再也無法跟上漫長的棋局,壯盛之年已經愈來愈遙遠。縱使身體亦早已疲憊得力不從心,明瞭總有一天要放手退隱..可是,你仍然比誰人更喜歡下棋。即使是活著的一天你仍然希望自己能夠繼續下棋,以棋士的身份作為你存在的証明..))」
在棋局間他們都一點點地,了解傾聽著彼此在棋子間的心聲,想去做想說出的話。
明明是必需打敗互相拚過你死我活的對手,可是執子的指尖卻又在這純粹的黑白劍尖光影之間如此默默地,變得毫無距離的了解相知。
「可是現在最重要的,就只是在棋局上爭取更完美的一手!」
這一刻他們的想法都是如此地一致。
棋局上的攻防戰已開始進入佳境,四方八面盡是精簡的設局與佈陣,然而二人卻毫不猶疑並把對方的計策加以利用,在混戰之間互設計謀而互不中計。雖然並沒有烽煙四起火花爆破的激烈戰火,但每一手佈局與落子都如此地引人入勝。時而沉靜秀氣、時而果斷勇猛、時而計略深淵、時而簡潔明快..黑白的盤面上看似如此平淡如水,實質暗潮洶湧而激流糾結。彷如一面平滑無聲卻永不停止的萬華鏡那般,令人只凝望一眼亦已然完全被吸引於其中。
「((不能用小飛,那只會助長他的包圍,讓自己迫進更不利的位置。要用靠小心接近右上方,慢慢窺伺佈陣..必定要把他剛才這有力的幾手先慢慢打擊動搖,再乘勢拔地而起攻擊右上方的重地。))」星在手指上晶瑩地閃著光。
棋盤上單調的黑白,在星間漸漸幻化成璀璨而彩色的星雲。
「((開始佈陣了!..他的目標是我方的右上角嗎?想出其不意地首先摧毀我的心臟地帶,再令四方的棋形漸漸崩壞。雖然在中腹我佔據了優勢,但並不等於他不會順勢去利用作反擊。而且我現在還不是領前太多..再被他追上就麻煩了,一定要小心處理他的佈局..既然他可以這樣做,我也一樣可以!))」落下在木色光潔的棋盤上的星,發出劃破寂靜空氣的聲聲音律。
雙方的指尖下子快速而清脆,展開了漫長平淡而充滿玄機的攻城掠地。
「呼..太厲害了!!剛才根本不為意,原來內藤這平平無奇的幾手是在以出奇地簡單自然的佈署,不知不覺間地就取得了中腹的控制..出人意表啊!連塔矢老師都沒有察覺這平淡的幾手,竟然如此充滿著深刻的計略和力量!」倉田的眼睛瞪得大大地顫抖著,嘴巴不自覺地張得大大的,臉上額角的汗水都滴下來了「如果是我的話..剛才看不透內藤的打法一定會疑惑甚至短暫混亂,但塔矢老師卻沒有,他冷靜地分析並下出危險性最少的步伐,才令現在不至於損失慘重,還可以沉著地靜待時機去扳回劣勢的機會..可是面對塔矢老師如此強勢的姿態,內藤不恐懼之餘反而順著勢子直攻過去!簡直是把所有人都嚇得心頭亂跳!」
「他這可不是單單直接進攻,絕對經過非常深思的考慮..誰都無法預料到內藤竟然會出此一策吧?可是他想到了,而且還加以發揮及佈署,泛生變化出連塔矢老師和我們都完全無法想像的局面!」社驚訝得搓揉著明亮的眼睛,他實在不敢相信在同伴中入段最晚的光策竟然能夠跟縱橫棋界翻雲覆雨多年的,被喻為最接近棋神的人塔矢行洋在對局上勢均力敵,實在令人難以相信「現在他們所下出的每一步背後都伏下連繫了緊密的絲線,互相開始在盤面上正式對叠..真正的激戰到現在才剛開始呢!」
「不過先撇開不說塔矢老師和內藤的實力到底如何,單是棋界這穩如泰山的舊元老與璀璨奪目的新星之戰本身就已經十分難得了..而且加上網路盛傳內藤就是sai的流言,跟塔矢老師的一局就更像宿敵之戰了。現在拼發出如此耀眼的火花我也並不驚訝。」一向不參與討論的王世振難得地托著頭沉聲說道,身旁的葉城沛亦幫他續說下去「可是他們現在的棋路與攻勢雖是淡然無比,但..卻有一種無形而強大的牽引力,一直令我的眼睛沒辦法從棋局上移開,心思不自覺地為棋局上的每一手而震動,想一秒不差地把握著形勢的轉變!總覺得那怕只是錯過一手的微妙變化,整個盤面的形勢就已經會完全翻天覆地得不可預料..」
「這就是高手之間真正對奕的強大吸引力呢。感覺好像自然地看一眼就會欲罷不能,震撼得懾人心魄..不需多費唇舌,不需用華麗而激烈的方式與棋路去吸引觀眾的眼睛,只需要彼此的每一手都追求著超越自己的極限。即使是看似平淡得毫無特別的攻伐,但讓人自然地一看到盤面就被內裡的精心計策與佈局所深深吸引而無法移開..真正精彩的棋局就是這回事。」楊海輕聲地道,眼神卻緊盯著螢幕上的黑白盤面一刻都沒有移開。不單是他,所有人也是如此「現在的局勢好有趣..戰火由中腹向四方散開,各地的攻計與佈陣卻一邊緊繫著一起,一邊又不斷破壞對方的連繫與厚勢,看來平淡無奇實際上在暗地裡卻已經結滿了千絲萬縷,攻守之間不斷地作出洶湧的角力與戰略,感覺上依然是不分高下..真想看看這局面之後到底會有什麼令人無法想像的變化。面對內藤塔矢先生可是使出了全力,反之內藤也一樣,他們都毫無保留地下這局棋了。」
「現在塔矢老師的形勢還是稍稍不利..不過他在右上角施展佈下的幾子漸漸開始變得有力,對中腹和右上角的黑子厚勢有所輕微動搖了。老師不會放過這入侵反擊的好機會吧?同樣內藤亦當然會察覺到這幾手的麻煩之處,這一點似乎將會成為局勢的要領,而他們亦必須互相爭逐的戰點。」緒方扶了扶銀框的細長眼鏡,雖然看起來依舊冰冷沉著,但那雙眼眸間卻閃爍著難得激動的光采,現在他的內心也必定充滿了熾熱的火焰吧?他輕輕地笑了「雖然不想承認,但如果現在在跟內藤下這局棋的人是我就好了..這刻我是多麼羨慕老師。」
下出那種如此精彩得令人嘆為觀止的棋局,是所有棋士都夢寐以求的願望。
「果然就正如緒方老師所言..二人終於都開始在右上方短兵相接了。」螢幕上在一刻間又隨著落下的幾手而無窮無盡地作出令人完全無法測想的銳變,猶如陰沉不定的黑白流水,開始匯聚在棋盤上的一點而抽出銳利劍鋒,形勢在這剎間突然如冰點般氣溫直沉下去,令人窒息得無法咽氣的緊張感直接地撲面而來,令人壓迫得無法直視,內心卻又忐忑不安地注視著。
現場的討論氣氛與聲音也倏地都消失了..靜靜地等待著劇變地顯得鴉雀無聲。
突然,執著白子的一手緩緩落下。
寂靜無聲的空氣中立即爆發了所有人呆若木雞過後的,如潮水般的驚嘆之聲。
「塔矢老師下了連扳..好強勢厲害的一著!!之前在右上方被四面圍攻的局面完全被抵消了!輕輕一手就把不利於自己的攻勢化解,利用四方的黑子眼形和對沖替自己做活..竟然可以有如此巧妙的一著!」社驚訝得瞪大眼睛,呆滯支吾了好一回才從喉嚨中擠出這句話,所有人的反應幾乎也跟他一致「好像輕輕用手撥動流水就推波助瀾地清除了眼前的阻礙濺出白浪與活路,寥寥一手就把不利的局勢追平了嗎?無法圍剿右上方的白子,也沒有得到任何優勢,白子反而壯大了..這下子內藤必定陷入苦戰吧?一旦被追過了就很難再扳回了..」
「好棋啊..在棋形愈發複雜的局勢上竟然清楚地看準時機下出了最一針見血的一著!完全扭轉了之前的局面而變得柳暗花明,同時在各方都得到兼顧..簡直是閃爍耀眼的神來之筆..」張大了嘴巴的所有人除了一直發出無意義的驚嘆聲,就是被眼前的一手所震懾得連話也說不出來,揉著眼睛難以相信局勢竟然一下子又變回勢均力敵難分高下之境。
「下得好啊..!!我真的除了說這一句話就完全說不出話來!!」和谷在久久的震動中慢慢回神過來,還是興奮得有點口吃「所以我就知道這一局非看不可..單單是剛才的這一手,感覺所帶來的震撼就已經比十年前那次網上名局時更加叫人驚心動魄!無論是現在的塔矢老師還是內藤都比當時的老師和sai更強了!」
那時候看到和谷如此興奮的臉龐,奈瀨忍不住大力地拉著他的衣袖煩悶地吼道「混蛋你在高興什麼啊?!現在塔矢老師下的好棋可是令內藤處於苦況啊!」
「可是,我已經被嚇得冷汗直冒,緊張得完全坐立不安了..到底之後棋局還會發生怎麼樣的劇變啊?再這樣下去我心臟可負荷不了!」門協掩著心臟慘叫著。
「大家小聲點..耐心等待內藤的下一手吧。」最冷靜的伊角輕輕苦笑。
原本寂寥得異樣的觀眾席在一瞬間就爆出了滿堂震耳欲聾的驚叫與討論,四方的聲浪一起灌進耳中那難以忍受的吵聲佔據了整個會場,如滿溢的流水迅速四散。
「內藤..能夠應付得了嗎?」小萌輕皺眉頭似乎十分擔憂。
可是光和亮都只是緊緊地咬著嘴唇沉默地觀看棋局,握著拳的臉上出奇地平靜。
「((光策一定沒問題的..他定會參透出比這著更勝一籌的一手,無論如何都一定要相信他。我現在能夠做的就只有如此..))」光重重地吞了吞口水,不再理會四方八面如潮般的歡呼嘆息,正色地把心神都放回在棋局上,握著手中的扇子繼續靜靜地等待著光策所回應的一手。
對局室內,抗衡糾纏互相追擊的氣勢愈來愈濃烈,空氣一下子直沉下去而變成瀰漫著令人禁不住恐懼的肅殺冰冷。每一吋空間幾乎都毫無餘地的被尖銳緊張的壓迫感及氣勢所盤踞而變得更為沉重,而室內所有壓力的焦點及源頭都集中於正中央閃著幽光的棋盤之上,從棋局的每一手間所散發溢出的冰冷快速地擴張。
還有棋盤的旁邊,那在強烈的氣勢交鋒下仍然屹立不倒的兩個人。
「((怎樣?這就是你想看見的局面。既然你希望我使盡全力和你對局,一同挑戰我們手中所下的,神之一手的極限,那我也就讓你看看我的能耐。))」塔矢行洋交叠的雙臂絲毫不動,沉著而富壓力的眼神直視向眼前的對手,他正在握著手中的扇子陷入了緩緩的思路之間。但他臉龐間的表情卻跟自己一樣的泰然自若,剛才這強勢的一著彷彿在他眼中似乎並不驚訝,反而那雙紫色的眼瞳變得更深邃。
他到底在想什麼?然而沒人知道,也不會有人去猜度。因為猜測他的思路是沒有意義的,他的想法與步局必然會比想像中更加出乎意料。但塔矢行洋並不討厭這種感覺,他反而渴望期待著下一手又將會有什麼難以想像的狀況出現。
完全無法猜測他下一著的去向,也不知道他又將會使出什麼令人震驚的妙著來挑戰推翻自己剛才的佈局,一切都無法預料。剛才這一剎明明處於令人震奮的優勢,可是下一手後棋局可能就會變得面目全非,形勢突然又惡劣下去。如何克服突然的困境與阻礙,如何在棋局上取得最佳的位置,把握機會殺出重圍,在取得優勢後又如何繼續保持..一切就只有獨自一人以思考應對。將要迎接的下一步將會是什麼?可以是陷阱、是利誘、是強攻、是棄守、還是智取..在棋局上互相交接又會產生什麼令人吃驚的新火花?無法想像卻又樂在其中。
當你認為這一著已經是「至極」時,身旁的對手卻可以下出比你「更極」的一手。
棋如人生。這就是圍棋最教人著迷的,能夠吸引著所有棋士繼續走上沒有終點的路,一同渴望著下出神之一手的地方..跟這樣的對手作對局才有意思。
「((你到底..會如何回應我呢?))」
手中的扇子輕輕地拍拍作響..光策的眼眸埋首於棋盤上的星羅棋佈之間,腦海裡不斷作出快速的運算與決策。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他有任何驚訝與困局──
可是現在他的確被剛才塔矢行洋的一著擺了一道,陷入了困局之中。
「((剛才這一手連扳完全利用了我的眼形而做活,而且四方都處理得如此分明透徹..真是難以應付的一手好棋啊!」光策的瞳孔把聚焦點移到塔矢行洋屹立的身影上,微微地露出苦笑..「((果然,絕對不能用一般的計策去跟他對局,因為他是塔矢行洋。他就是想讓我知道這一點吧?他一定渴望等待著我的下一手又將會如何把劣勢化解..之後去挑戰更高更深的一手,我們都是如此地下著棋..」
所以他才使盡全力跟自己對局吧?因為他的而且確地正視了光策,視光策為他真正的對手,因此對局時就更為嚴肅認真..在眼前擺下的一手力度之強,令盤面一下子又拉回了均勢,最初所把握的優勢幾乎都已經用完了,他一定察覺到吧?
塔矢行洋肯定不會放棄這個機會乘勝追擊,如果不能趕在他佔據右上方之前破壞他的連扳,恐怕形勢甚至會倒戈,令自己處於極不利的狀況..但硬攻上去的話就只會令棋形更為繁複的兩敗俱傷而已,放任不管卻只會令形勢變得更險峻..
算了吧,內心有一把聲音輕輕地對自己說。反正你是沒機會贏了,這就是你不作為SAI的幻影的下場。再拚盡全力去力挽狂瀾又如何?所有人的眼光中都不會把真正的你放在眼內..如果自己贏了,他們就更會認定自己就是佐為,然而會因此失去自己下棋的意義;可是如果自己輸了的話,所有人心目中那佐為完美的幻影就會被打破,他們會怨恨著自己為何要破壞他們心中那美好幻象,否定了自己的一切..既然無論如何都沒有好的結果,不如就此罷了。
放下手中的棋子,一切就都會變得輕鬆了。
「..不!」
手中的扇子正在傳遞著淡淡的溫度..想到現在這一刻,光就在觀眾席上緊握著和自己一樣的扇子,去努力地支持注視著他所下出的每一手,希望能夠把互相依靠的力量傳遞給自己..還有光的笑容。
誰覺得你是誰真的這麼重要嗎?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覺得你是誰吧。
他絕對不會放開指尖的棋子..因為這是一個約定。一個跟佐為,跟光,還有跟自己的約定..他一定要親手下完這一局,以光策的圍棋去迎戰眼前的對手。也許那是另一種繼承的方式,也許那就是我們一直追求的東西,我們存在的証明,還是可能一切都沒有理由,可能他並不知道原因也好..只是光策不會放棄圍棋。
他只知道他要下棋。現在會下,將來也會繼續..下千千萬萬局棋。
一想及此,思考就倏地冷靜下來,眼瞳又再次落在棋局間,鎖定在那一點──
「((不過..如果是這眼形而做活的話..))」光策銳利的眼光橫掃向雙方正在駁火的戰點,再緩緩地把焦點移向另一點..空氣變得即使吸一口都覺得納悶的窒息,四周的氣勢在肅殺寂寥的空間內快速激烈地流動著,下一步將如何應付?
咬著唇,眼前的對手是塔矢行洋,棋局上根本沒有任何猶疑的機會..
輕輕地放下扇子,那雙手再次夾起了閃耀的黑子在宇宙間騰雲駕霧。
「((是一間跳?))」清脆的落音間期待回應的一手終於出現,然而這一手卻毫無任何攻擊或棄守的動機,甚至有點不知所云的感覺。塔矢行洋輕輕皺起了眉,右上角的要領他似乎無意再爭逐了,可是萬一右上角被圍剿了黑子的形勢就會處於極不利的狀況,這點對手應該十分明白..但為何要放棄?
不,塔矢行洋那多年縱橫無數棋局的經驗告訴他,這步棋不可能如此簡單。
但在來回多手間,黑子再沒有理會已經岌岌可危陷入圍堵的右上角,反而開始了左上角的佈局..竟然放棄了爭奪最關鍵的要點,現在的形勢更是嚴峻。
即使右上角的眼形走進了死路而漸漸變得崩潰,他都沒有反抗。
一陣冰冷得令人徹骨寒冷的氣息橫掃過來..塔矢行洋在每一手之間佈局都如此連貫緊密,幾乎沒有任何破綻,再加上現在握在手上的優勢,似乎一切都令人覺得白星應該會落在他手上了。可是塔矢行洋每下一手臉上的皺紋就愈來愈深..總覺得感覺很不對頭。這種是棋士在棋局上獨有的,如動物在黑夜裡無時無刻地警戒危險的觸覺。而這陣觸覺現在卻正告訴著他:有危機正在迫近!
「((左上角的危險性還很低,中腹失去了右上角的厚勢後也變得孤立無援,不足為患。左下方雖然有著零星的佈局與陣地,但都被我方牽制著無法作出任何反攻。))」明明無論如何分析都看不到有任何危機,自己正處於絕佳的優勢..可是一陣危機感卻又湧上心頭,久久不能平復。
沒錯,如果他正在面對的是其他棋手的話,從那形勢分析這顆白星亦的確已緊握在手上一大半,勝利在望了。如果是其他棋手的話..
可是他眼前的是內藤光策,一個單從寥寥數手間就知道是個無可挑剔的對手!
「((而且他的陣地正正分佈在棋局上的多個不同位置,只是礙於它們各自分佈在不同地方勢力薄弱而陣地之間並沒有機會連成一氣而已..可是如果大意地漏看了一手而讓他有機會連成一氣再一舉突圍的話,這將是危機的根源..))」塔矢行洋把閉上的眼睛緩緩瞪開,棋盤上的九星依然分明地閃動著若隱若現的光。
夾起棋子。
正因為他眼前的對手是光策,所以就更絕對不能讓他有任何機會!
「怎樣?!現在哥哥的形勢如何?」因島那一海之隔的對岸,現在所有人在電視螢幕前觀看棋局的緊張氣氛亦絕對不在現場之下。當所有人看見黑子本來已於右上方失利,現在各方的形勢又陸續的被一步步地削弱制衡,光策正在處於極不利之困境的情況下時,都難掩著憂心無奈的情緒而直接浮現在臉上,氣氛頓時變得很寂靜而瀰漫著強烈的憂郁。
「還是..現在的情況很不妙?」光司雖然看不懂現在的形勢到底如何,但看到所有叔叔們皺著眉陷入沉默與苦澀臉容的樣子,大概也能夠窺探一二。
「也對..小策只是剛入段不久的棋士,能夠打入世碁盃跟世界各地的棋手及前五冠王名人塔矢老師對局已經是棋界裡十分令人驚嘆的奇蹟。可是他始終是新入段啊..面對塔矢老師這種強敵,能夠下到這地步已經很厲害了,我們絕對要替他驕傲呢!」舅舅摸摸光司的腦瓜輕輕地苦笑了「不能再把更沉重的期待放在他身上了..這樣的話小策會被壓垮的,他的表現已經十分捧了。」
「舅舅你的意思是..哥哥沒機會贏嗎?」
所有人都默不作聲,陷入了難以面對的沉默。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覺得哥哥已經沒機會了?!棋局明明還沒有結束啊!」
沉默間光司稚氣的童聲響亮地辯駁著,他不甘心就此認了哥哥會在棋局中落敗。
「棋局一天沒有結束..哥哥還有機會追回去的!還有機會的!」雖然看到他們的樣子總覺得充滿著灰心絕望的感覺,甚至所有叔叔聽到自己反駁的說話後只露出一副「因為你什麼都不懂,所以才這樣說」的表情,可是光司就是不放棄。
在他眼中的哥哥,在棋盤上絕對不是那種遇上困境就輕易投降的人!
「你們就是因為看到哥哥在跟那厲害的塔矢老師下棋而處於困境,所以就說他沒有機會了,就因為他的對手是那塔矢老師嗎?我就不相信..難道舅舅你們就這麼不信任哥哥嗎?對手是他又如何!」光司閉上眼睛,他討厭這種身邊的人都不相信哥哥的感覺,使足勁地大吼「如果哥哥到最後用盡全力輸了也沒關係,可是現在棋局還沒有結束啊!哥哥是無論遇到什麼對手,陷入什麼處境都不會輕易放棄棋局的棋士!就算對手多厲害又如何..哥哥也可一樣是棋士啊!」
他們都一樣是棋士啊。光司卯足全力就是想說最後的一句話,既然他們都一樣是棋士,又怎可能因為面對誰而失去了爭勝的機會?所有棋士在九星間,對局一刻還沒完結,他們都還有盡全力去爭勝,得到白星的機會!
「..沒錯!說那塔矢老叔是厲害得不得了的棋士,所以認定光策就沒機會贏了?!這難道光策就不是棋士嗎?他們都一樣啊!他明明還這麼努力一刻都沒有放棄,可是真正認為他會輸的人是你們啊!」奈奈也立即站到光司身旁抱不平地說道,幼幼的雙眉皺在一起,跟光司同樣露出強烈的目光。雖然並不知道為了什麼,但卻知道這是一定要去捍衛的東西。
所有大人們一時間突然都呆了,想不到他們的話竟然如此直接命中。
「呵呵..你們啊,看起來還是小傢伙,但竟然會想出這種東西來!這可是作為棋士們,大家於互相對局切磋之間,最重要的東西喔..」那時候一直在角落處靜看棋局的爺爺忍不住摸摸他們鼓起了的臉,白花的鬍子間是咪起眼睛的笑臉「爺爺也跟你們一樣相信著他..我們都在一起,繼續支持小策好嗎?」
「可是到這地步要追回失去的優勢..還有機會嗎?」舅舅憂心地問道。但爺爺卻只是深深地笑了,把滿是皺紋的眼睛移回棋局間「這點可以放心,小策可是承繼了他父親的脾氣呢..更何況你們不知道,在棋局上一切皆有可能嗎?」
對啊,無論眼前的對手是誰,正處於什麼局面..只需要盡全力地下好每一手,僅此而已。這跟眼前的對手是誰並沒關係,也不單是為了追求對奕上的勝利,而是一種對自己的挑戰與突破,與對手一同創造璀璨宇宙的快感,追求更極的一手所擁有的快樂。
「((我知道..這必定是非常危險的計策,而且要在塔矢行洋手中那牢牢緊守幾乎毫無缺口的棋形中突破劣勢,不能讓他那小心敏銳的感覺及觀察發現,是一件難度極高的事情..))」光策略略思索,又立即又執子回了一手,臉上完全看不出他有任何緊張與混亂。可是此刻他的心頭卻響亮地砰砰劇跳,身體都緊繃得無法放鬆,努力地壓抑著那陣猶如在黑暗中獨自走著鋼索,一步差錯就會下去的恐懼感..然而這一切恐懼都不及計略成功後在九星間閃爍發光,指尖間綻放出那刺眼光芒的一刻「((可是面對他要取勝就必須要用非一般的手段,他剛才所下出的佈局也是一樣..但既然我們大家都是為了追求比神之一手更高的境界,也就再沒有必要堅持漂亮的棋形了,隨心..即使令自己的陣地完全崩塌也好!))」
啪!響亮的一聲落音,這一剎間所有人都略微地瞪大眼睛,愣了..
「((竟然下了尖..他在四方的陣地早已經被我所控制,加上右上方已經被我重重包圍,動彈不得。背後已經再沒有厚勢所保護,但他竟然還在中腹發動攻勢?是因為他覺得在稍為佔優的中腹發動攻擊要突圍會比較容易?不..與其說他在發動攻擊,倒不如說他在故意挑起中腹的戰火。))」塔矢行洋皺了皺眉,這一子並沒有令他內心的危機感退去,反而覺得愈發怪異「((下尖的意思明顯是把我方於中腹的陣勢殺入絕境,讓我進退兩難,迫我向他反攻..他是想在中腹開始發動混戰嗎?還是覺得現在發動混戰會對自己比較有利?))」
塔矢行洋把眼光移到眼前的光策身上,眼神相交的一秒間..塔矢行洋清楚地感覺到,他眼眸中所醞釀著的決意認真與深不見底的雙瞳下隱隱燃燒的火焰,如尖銳得閃著寒光的利劍在一瞬間就抵在喉際,貫穿心臟,壓力在四方八面流竄狂嘯。
「((..混戰嗎?你也許會認為只要發動混戰就可以從亂中得到優勢,可是我卻不這麼認為。想在我手中取得白星,就先把我打倒吧。))」塔矢行洋佈滿皺紋的雙手迅速回了一著。
心臟激烈地跳動著..光策緊握著扇子,他幾乎能夠聽到血脈在運動的聲音!
「塔矢老師果然反攻了!」會場中的觀席上,所有人又再次陷入激烈的討論,聲浪幾乎從來沒有停止「剛才這一手內藤明顯是想強迫他進攻的,但他竟然不怕有詐選擇直接反攻了,是因為他也覺得現在的形勢根本沒這個可能吧。可是剛才這一子到底意義何在?明明現在已處於極不利的形勢了,但竟然還主動挑釁對方把他在中腹唯一佔優的陣營也攻潰掉..他在想什麼的啊?難道想放棄投降了?」
「不可能!」光反射性地說出辯駁的話,是因為他知道光策絕對不可能這樣做。
他曾在比賽前應承自己,無論如何都會把這一局下得最好。
「但如果他是在佈局或使計的話,至少也一定會露出一點蛛絲馬跡,或是故意令對方陷入某些圈套再收緊網絡。可是現在內藤的形勢一早都被塔矢老師所控制了,怎會還有可能去佈出圈套來?塔矢老師一定會知道的。」趙石瞪大了他那雙大眼睛地分析道「由剛才的連扳開始,一切走勢都這麼自然..啊。」
回想,真的十分自然。還是應該說實在太自然了,顯得有點異樣。
「..如果那真是一個設局的話,也未免太可怕了。」
「高手之間的對奕本來就是如此。根本沒有什麼可不可怕..因為我們都一樣可怕。在棋局間面對敵手時誰都必定會露出狩獵的獠牙,難道我們會仁慈地放過對方?」緒方冷笑了一聲,在他眼中這種攻計在棋盤上可是最正常不過的,就只差是否精彩而已「別看得自己太高貴了,我們其實都一樣。」
「可是內藤表面的資歷與他的實力差距實在太大了,那種表裡不同的落差簡直是大得無法理解的可怕,難道就沒人這樣覺得嗎?」
「這又如何?」緒方挑了挑眼眉,露出更有趣的微笑「我們下棋最重要的不是看對手的段數而是他真正的實力吧?這種東西有什麼好恐懼的,只要我們都下好每一局棋就好了吧?追究這些問題庸人自擾而覺得可怕的人,在我眼中更可怕。」
所有人都在討論過後顯得沉默了。
「光策..」只有席上的光根本沒有空去參與討論,只一直緊盯著眼前棋局的最新形勢,每一著都在他心頭強烈震動,握著扇子的手在隱隱顫抖..然而回望,坐在他身邊的那個人都一樣地,咬著嘴唇注視眼前黑白晃動的剎那。
沒有理由地,卻早已經被那變幻莫測的一局所深深吸引著..
「((中腹的棋形都崩潰了..果然,他想發動混戰,乘混亂之機將中腹及右上方潰敗的眼形連成一氣,再聯合四方之勢併力進攻。))」塔矢行洋再次把雙手抱在胸前,在腦內快速地思考著..黑暗中靜悄悄的,可是棋局上卻熱熾得令人心跳加速。九星間是一陣無法解釋的深邃美,彷彿能把一切都吸引停留在這一刻。
包括時間、事件、人..過去、現在、未來。
這一切都在圍棋縱橫的黑線間所連繫著,既接近又遙遠的記憶..
「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下棋的呢?」
啪,塔矢行洋的指尖間又落下了一顆白子,棋局間單是一手之變化,黑子在中腹及右上方的眼形已經完全中斷崩塌,十分強勢果斷的一著。
為了下棋而下棋..我是為了我所守護的人而存在。
然而光策並沒有覺得驚訝,反而微微一笑..
「你..是誰?」
我就是我。
「那我..又是誰?」
你就是你。
臉上挾帶著淡淡卻自信的微笑,修長的雙手輕輕地夾起棋子,在手中成為了閃耀著強烈光輝的星,毫不猶豫地往宇宙間直衝而下──
「我們..是一樣的嗎?」
我們並不一樣。
「可是怎麼我會和你那麼相似的呢?」
──啪!
黑暗的星羅間倏地爆出一陣耀眼的光。
「..這是?!」星夜忍不住捂著嘴巴。
在那陣光芒之中,不單是塔矢行洋,甚至是光策也驚呆了。
一陣強烈的震撼迅速襲來,令人措手不及。
隨著那一子落在九星之間,光策的腦海像是突然衝破了一層深深的鎖鏈,內裡那一直塵封著的記憶以無法遏止的速度一下子湧上心頭。記憶中久遠得令人懷念的笑臉清晰地映在腦海..他的確曾經遇見他,就在自己傷重的時候。
「就是..這樣嗎?我想起來了..」
光策呆滯地凝望著他那雙執子的手,那雙手曾經幾乎再抬不起來,以為要撒手這個世界。可是記憶中的九星在閃爍著..當時眼前的那個人,飄渺得令人懷念。
是的。在遇見光的這一剎,光策內心的觸手就曾經伸向這深深的記憶,把深處的靈魂喚醒了..然而那時候湧現的記憶混亂而不完全,記憶的錯亂下令自己忘記了還有更深的一部分一直繼續埋藏著。直至現在..當這一子終於衝破了靈魂的限制時,記憶也破土而出。
原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為著sai而做的一切,卻都不是這回事。
「就是那個時候..我已經許下的承諾啊..」
腦海在一片震驚之中的人亦不單是光策而已,塔矢行洋在看到落子的一刻亦大為震撼。他罕有地瞪大了眼睛用力地按著手臂..完全意想不到的變化!!!
光芒萬丈的一子之間,棋盤上的形勢出現了微妙而翻天覆地的改變!
「((竟然看不透這一著..任意讓我圍剿中腹,壓迫四方的陣地,甚至強迫我去攻潰中腹,把所有棋形全都打得崩解散裂..一切都是為了這一手嗎?!))」塔矢行洋皺著深紋的額上不自覺地冒出了汗水,手臂禁不住輕微地劇震..這一手蓄勢待發的反噬力量震撼力之大簡直令人心驚,一下子間塔矢行洋竟然也被這刺眼的氣勢和光芒所懾服得空白一片,雙手愈發無力。
眼前的黑白間,被白子攻擊崩塌的黑子,竟然在一手之間成為了自然的脈絡貫穿整個局面。潰散的陣地都變成了四散運動的水流,毫無保留地覆蓋在九星之上!
在數子迅速攻守之間,塔矢行洋的震撼愈來愈甚..他竟然再找不到可以攻擊的目標。因為所有陣地理應是完全潰敗了,再沒有實質的壁壘可攻他破壞,然而無論他如何攻佔那些崩解的網絡,黑子的步路卻像輕輕一擺就散開得完整無缺,一淹就將自己的攻勢都抵消蓋去,反而水花的脈絡卻濺得愈來愈廣闊。
再也無法攻擊,是因為黑子的手裡根本就再沒有實質的劍了。
可是他卻使出比實質的劍更強勢的東西,自然地包圍著四方,令自己幾乎窒息!
「((這就是..屬於你的圍棋啊?))」塔矢行洋凝望著這星羅之間,微笑了。
他看到了,這一子一子的黑白之間,那只屬於他的靈魂。
即使眼前的黑白在他眼中已經因一陣暈眩而顯得散亂無比,身體那力盡的感覺跟內心的堅持完全相反地運行而又開始不聽使喚,他還是繼續屹立於九星之間!
因為他一定要跟眼前的對手下完這一局。棋局間每一手叫人驚嘆的出神入化,使那心頭難掩的興奮支撐著他疲憊而日漸變得力不從心的衰退身體。
回望十年前的那一局..他已經很久不曾如此震撼過,甚至他一直就在等待這一局的震撼再一次重現..而現在,卻又終於再緊緊地把握在手中。
也許眼前的人已經不同了,但其實都沒有改變。
「雖然現在他正在滴水不漏地包圍著我..但我也有我的對策!」
「即管來吧..我現在已經看清楚了,再不會迷失了!」
○----------------------------------------------------------------------●
本來在會場內幾乎從未停止過的討論叫喊的聲浪,在剛才的一剎間都突然變得詭異的寂靜..並不是因為他們突然都不說話了,而是他們都被嚇得呆若木雞。
從光策那一手開始,所有人都陷入了失神得只能瞪大眼睛,明明想說話卻發現喉際完全說不出話的狀況。太震驚了,害得所有人的思緒一下子中斷成空白,混亂得幾乎完全短路,卻又無法控制著眼球一直緊盯著眼前的盤面不放,目睹二人在一手又一手之間愈發驚愕而深淵的佈局,九星間令人無法喘息的大放異彩。
本應發出歡呼或興奮的聲音和說話,可是現在都完全說不出話來,氣氛寂靜到極點..不是不能說,而是發現這一刻所有的歡呼討論都沒有意義了。沒有任何一句話能夠道出眼前那一局的境界,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來宣洩自己的震撼。
不論是會場內的人,還是遠在電視直播前的觀眾也好,大家都沉默了..因為都一同真切地感覺到棋局中這份二人所散發出的,強烈的氣勢與力量。所有人都忘記了應該說什麼話,也被動人心弦的棋局吸引得再沒有多餘的力氣去說話了。剛才吵得震耳欲聾的熱鬧彷彿從不曾出現過。
直到片刻之後,他們終於都按住了跳躍得激動過頭的心臟,或才發現自己額頭手心滿身都是快要滴下來的汗水,喉嚨乾涸得如火燒一樣,發出沒意義的叫聲..
「這..明明剛才黑子還在處於非敗不可的境地,現在棋形都完全潰散了..可這是怎麼一回事?..現在他佈下的脈絡竟然遍佈了整個盤面,無論塔矢老師攻在哪裡都輕易地完全抵消了,反而像四濺的水花不斷散落連繫包圍四周..!!」和谷再也沒有發出大叫的聲音,但卻連大氣都喘不了一口「..一直都以為再沒有希望的黑子完全復活過來了..而且還迅速地遍佈在所有角落!!!」
「這是怎樣..太震驚了..現在到底還可以說什麼..」連一向冷靜的伊角也興奮得雙手都在顫抖著,臉上完全是無法解釋的表情「這樣的棋局早已經超越了一切的讚佩之言..只要是能夠看上一局,也已經是再遇求不得的境界了..」
「這簡直就是比十年前塔矢行洋和sai在網上這一局還更加叫人震懾啊..」倉田的臉難得地露出古怪而沒有表情的抽搐,因為內心那複雜的感動已經完全沒辦法以表情和言語去說明了「太厲害了,這根本就已經到達了神的境界啊..」
「但塔矢先生不是曾說過,他永遠都不是神..他就只是想下好每一手的棋士而已嗎?」楊海也露出了真實的讚嘆笑容,咪起眼睛地道「所謂的神,所謂的奇蹟..這都是在人的手中所一手創造出來的啊。如果棋神真是曾下凡教人下棋的話,他最想看到的狀況一定是這樣的..因為他的對手不是神,是能夠跟自己匹敵的人。」
「跟自己..匹敵的人?」光和亮都漸漸從驚駭中回復過來,開始細細地玩味這句說話。棋神教凡人下棋就是為了培養一個能夠跟自己匹敵的對手,然而棋神在不敗之地一定是很寂寞的吧..寂寞得希望去親手找尋,培養一個對手。
因為圍棋必須是要兩個人來下的。
「只要能夠找到對手的話就不會再如此孤獨了..這不單是棋神吧,是我們所有人都在如此找尋著。因為圍棋是很奇妙的東西,即使明知道自己會身處在刀光劍影的黑暗,身邊的人都會對你痛下殺手的孤獨境地,但在棋盤上對戰時大家卻又莫名其妙地變得不再孤獨了,大家變得無比地接近..因為彼此都知道我們在活著,就在棋中。」光低垂著眼簾輕聲地道,腦海裡卻又浮現著一張忘不了的笑顏..你是因為寂寞了,想培育一個能與自己匹敵的對手才跟我相遇的嗎?
光在跟佐為相遇過後就曾經問過,為什麼自己會跟他相遇呢?直到現在他仍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也許佐為可能真的是因為太寂寞了而選擇了他嗎?還是帶領自己走進圍棋的世界就是佐為命中注定必然的任務?這一切一切他都想過..
可是現在他不會再這樣想了。
已經再沒有必要去追究他們為何會相遇了。
最重要的是他們的確曾經相遇了,即使現在已經離開也好,彼此相遇之時在二人身上所互相使行過的奇蹟與變化,在他倆心中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消失的。
「若果你真是因為寂寞而教我下棋,希望我成為棋神..我也希望現在的你會因為我而不再寂寞了。我會為此好好努力走到你面前的!」
「真是這樣的話,不知道現在的我們,又是否能夠成為棋神的對手呢?」塔矢亮原本毫無表情的臉上釋然一笑..卻又立即回復尖銳的眼神,凝望著仍在進行中的棋局「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必定要先成為他們的對手啊。」
幽玄間,氣氛已經沉靜得宛如到達了新的境地。佈局間既是周詳的計策,又擁有明快果斷的判斷。如行雲流水般的棋風一會兒是靈活柔和的四散與緊密包圍的匯合,一會兒是洶湧強勁的攻守與爭取優勢的力量,剛柔並濟卻自然地溶和發揮!
當塔矢行洋在短暫的驚訝過後迅速地發現用強硬的固攻是再沒辦法制衡對手流動的水脈時,連手法也突然一轉變得不再固守了..反而是利用自己在中盤間緊密連繫的地形優勢,用同樣的棋風去互相制衡對方!
「((塔矢老師的戰術改變了...))」星夜本來已經因剛才這強勁的一著而驚訝得有點坐立不安,可是現在的形勢卻瞧著互相在棋盤上拉成均勢的方向走去。剛才的一著雖然帶來了極大的震撼,但震撼過後塔矢老師明顯很快就想出了對策,二人又再次於指尖間進行著表面流動靈巧,內裡卻連一目也不退讓的排山倒海爭奪戰!每下一著的棋子落音就愈讓人感覺到吋吋緊張得無法放鬆的顫慄,一直在棋譜紙上記錄著每一子的雙手也要強忍著才不至於把手上的筆抖下來「((這麼快形勢上似乎又慢慢產生了無法預料的改變嗎?真的..令人一眼也不敢移開!))」
啪!又一手星徐徐落下。眼前的二人表面沉穩冷靜無比,從表情間根本無法猜測其內心的想法,可是他們卻必定在思考,摸索,一刻分秒也不浪費地盤算著如何從對方的劍鋒手上爭取方向仍然未為明朗的白星。
「((好快的判斷..他知道即使我撒下了強大緊迫的脈絡,但他在中盤和序盤時所精心設計的佈局並沒有因此而得到太嚴重的破壞。現在反而想借此利用緊密的形勢來截住我的流向,把我的棋路給制衡。想不到就在短短的數十手間..))」光策也略略地皺起了眉,棋子於指尖間快速地霎步落下。面對眼前的對手可真是一刻也大意不得,稍為鬆一口氣就會被他有機可乘。明明每一手爭逐之間的氣勢是如此壓迫得叫人窒息的恐懼,但內心卻又不禁砰砰跳動激盪不已,計算著攻守的腦筋愈發清晰快速,眼神一刻也不怠慢,甚至手指亦已經停不下來了。
「((現在盤面仍然是陰暗未明嗎..?雖然力量稍為拉成了均勢,但正是因為我們的棋路在互相制衡,反而陷入了膠著的拉鋸狀態。可是即使發動攻擊,他仍然有力量去抵消而我方卻絲亳無法佔優,甚至會順著流勢反彈回來的。因為雖然我的佈局比他緊密,但明顯他仍然在緊緊包圍著四方的要領窺伺著機會..萬一稍有破綻必定會被他的洪水所淹沒的,這時候要回復現在的均勢就幾乎不可能了..))」塔矢行洋凝望著星羅上的眼瞳銳利而富有神采,忍耐著暈眩感的他繼續在腦內快速思索如何突破現在那互相制衡抵消的境況「((可是繼續下去的話可會遙遙無期..))」
他們二人都知道,這均勢再如此拉平下去,雙方就都無法取得白星了。
正因為彼此都久攻不下,互相制衡而力量相近..所以要突破現在這拉鋸的局面就更不容易了。二人思考之時目光倏地交會,心內隱若的火焰又更熾熱了。
「((可是,一定要去突破..去超越,比神之一手更極的境界!!))」
視線快速地移開,光策夾起棋子的指尖劃過宇宙間無盡的穹蒼,在交叉點間落下。只是一著之差,棋盤上又再次產生了無法平息的漣漪波紋,如滴水般既柔韌靈敏又擁有洶湧大潮翻飛一切的強勁力量,壓迫感在快速地漫延於呎吋之間。
「((好厲害..一邊靈活地避過了我的阻攔,一邊卻順著形勢推波助瀾,輕輕一手就把攻勢完全扭轉過來,破壞了我的連接..))」塔矢行洋眼瞳一緊,可用的時間已經愈來愈少了,他亦已經再沒有詳細思考的餘地了。
滴答...
那雙撫摸了千萬顆棋子的手,即使身體再無力亦仍然毫不猶疑地再次揚起來。
──啪。
落下棋子的一剎,星夜的握著筆的手又再次忍不住顫抖起來。她並非在害怕,而是喜悅得發抖..現在在她眼中看著,在她手中所記錄的一局,多年之後又不知道會令多少人的心所無限嚮往讚嘆?她並不知道。但現在於眼前每一手清脆的落音,雖然多少歲月過去仍切切實實地震撼著她的心。
「((他也回了簡單的一手就把剛才的攻勢巧妙的避過了,反而借此之勢壓迫我佈下的脈絡了嗎?輕輕的一手卻不知他進攻的目標..還是得先破壞了他緊密的棋形!))」光策咬著唇地瞪開眼睛。明明吸入的空氣是這麼冰冷,可是他的指尖甚至是心坎中現在卻截然相反地灼灼發熱。
──啪。
「((不強行地收緊包圍,反而是運用中腹的幾子連接在一起而破壞了核心的緊接..而且一旦令水從缺口流入的話就會洶湧不絕了,必須把他圍堵。))」塔矢行洋的心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清澄明靜了..因為在他眼前現在已不僅僅是在追逐勝負,而是跟對手一同下出超越自己極限的棋局而已。
──啪。
落子,然後就是隨之而來片刻不停的形勢在流動,急劇加速,又不分勝負。
「到最後..原來一切都沒有改變啊。」
依舊是那閃爍的九星下無窮變化的宇宙,依舊是那雙在對局間談笑用兵冷靜清澈的眼瞳,依舊是在棋士手中擁有生命光采的棋子,還有..依舊坐在棋盤前,無論面對怎麼樣的突變卻繼續執起棋子,淡然地下出每一手圍棋。
「無論是過去或現在的人們,即使是將來大概也一樣..我們還是會繼續下著棋的。一直一直..我們彼此的連繫,只要是一天我們還在下棋的話,就不會改變。」曾明秀輕閉雙眼,想起腦海裡虎次郎那抹淡淡卻忘不了的笑顏,進藤光對sai的懷念,大概也是差不多的感覺吧?如何也忘不了那雙溫暖的雙手,跟自己曾經一起走過的路..但並不是虎次郎他們離開了,自己繼續下棋了就代表自己背叛了他們,抹殺了他們僅存的圍棋。
「而是..只要我們一直在下棋的話,那份內心的想念一定會傳達給你的..」
無論多遠,都可以聽到你的聲音。
「((這次結果將會如何也好,我仍然會繼續下棋的..當我一天還未成為最強的存在,我身邊仍然有對手向前超越我的話,我就絕對不會放下手中的棋子!))」高永夏迅速地攻克了棋盤上的一切位置。他現在所追求的不單單是『勝利』,而是『尋找勝利』時那一點一滴的前進與累積,那過程所得到的結果。因為他發現在這道路上原來還有人是跟自己並排而走的,他們必定會互相挑戰地繼續向前。
我們每一個人都不一樣。
但都一同在宇宙間如星般綻放著屬於自己的點點光輝,向著棋盤中心的天元邁步。不管這點力量有多微弱,天元離自己有多遠..他們都是靠著自己而發光的。
不管是在比賽對局中的人,還是在觀看著比賽的人..
「下棋,是為了什麼?」
也許在不同人眼中擁有不同的理由。
「就只僅僅是為了下棋而已。」
可是到最後,其實也只是因為下棋而下棋。
「問我們為什麼要下棋,其實跟問為什麼要活著也一樣嘛..」楊海鬆鬆肩,輕輕地笑了「進藤以前也不就說過嗎?為了連繫遙遠的過去和遙遠的未來,我們就是為此而活著..在圍棋上,我們連繫著的還不是同一樣的東西嗎?但我們大家都知道,要連繫過去與未來的,就只有『當下』啊。」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瞪大眼睛。
眼前的棋局仍然在繼續,但卻已經快步入官子了。
比賽由開始到結束,感覺竟然不過是眨眼之間。
但在這短促的時日裡,我們所得到的東西卻不是時間的長短可以計算的。
即使這一局結束了,亦並不等於他們的路已經到達終點。因為道路是沒有終點的..今後必定會有更多更多精彩的棋局吧?
可是,之後的每一局都再不會一樣了。因為每一局棋都是獨一無二的,猶如每個人都不相同而任誰都無可取代對方一樣。
「當初竟然還曾想過讓你去代替他..我還真是個笨蛋。」光凝望著眼前漸漸走入白熱化的棋局,微微苦笑了。然而現在他已經可以清楚看見在光策手中下出的,這只屬於他的圍棋。過去的迷茫與困惑,頓然令他們都明白了。
二人同時緊握著手中的扇子。
「也許誰人都無法真正地抓住什麼,包括自己,包括神之一手..甚至生命也是摸不到看不到的,所謂的快樂和幸福也無法確切地去捕捉..但至少現在,我們要握緊屬於自己活著的意義。無論是做什麼,無論是為誰也好..」

所有人都聽到我的聲音嗎?

一定會聽到的,因為屬於我們的棋士道路,將會一直繼續下去──

──在所有人的眼前,那令人驚心動魄的棋局,倏地出現了終局的結果。
現場的棋士及觀眾,甚至在看電視直播前的人們,都立時呆了..
時間,彷彿於此時此刻停止了。

然後,就是在沉默中爆發出一陣喜悅而震撼的掌聲。彷彿是在這漫長的比賽中最響亮最動人心弦的掌聲,為他們送上了最後的感激與敬佩..
世碁盃最後一場對局,終於劃上了句點。
○----------------------------------------------------------------------●
這局真是...完全不知自己在寫什麼啊orz||||
寫得又長又沒有重點都算了,最後的結果竟然都沒有交待!!!
(某月:可我真是已經盡力了啊囧..到最後我還是不知道自己應該表達什麼啊!好像想表達的卻又不好說出來..我最近文筆完全不行了..)
最重要的一局竟然寫成這樣子,我死了去算了...
不過寫得爛也好,下一局就是結局了!!!!
無論如何我都一定會努力把結局寫完的。
但在結局之後,不單是前三十局需要大修,大概連名字都會改了。
總覺得現在文中想說的意思已經偏離了這個名字了。所以完結後,「神之一手.千年放浪」將會把名字改為「九星」,故事的情節亦將會有一點修改?(某:竟然選了棋魂原本的名字..你簡直污染了這名字啊!!)
之後看到這名字不要驚訝以為是另一篇文,其實只是換了名字而已。


星月
○----------------------------------------------------------------------●

題目 : 棋魂●HIKARU NO GO
部落格分类 : 漫畫卡通

tag : 同人文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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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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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捨得UPDATE這裡了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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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前:Starmoon

★產地:香港

★渣寫手渣畫手、被工作蹂躪的大齡腐神、王道潔癖病患者、吐糟及痴漢成份有、不定期潛水

★特長:挖坑不填、腦殘、花痴、毒舌、S屬性

 

★坑★

 

NEW★MSP&月光雞、OL&OLHK、櫻桃魔法

 

★OLD★殺戮天使、寶石之國、YOI、棋魂、十二國記、NARUTO、封神演義、CCS、鋼鍊、春風物語、純情羅曼史、夏目友人帳、空之境界、黑子的籃球

 

★坑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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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D★春牧春(OL)、冬巡組(寶石)、ZR(殺天)、維勇維(YOI)、光佐(棋魂)、爾豆(鋼FA)、壬宵(隱王)、星昴(TB)、驍泰(十二國)、野弘(純情)、真三(春風)、鼬佐(NARUTO)、田夏(夏目)、焰愁(裏僕)、火黑/紫冰/青黃/綠高綠/劉福/降赤(黑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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