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寶石之國/冬巡組)寂寞星球

寂寞星球

-創作時間為登月後夜襲前,所以跟之後的劇情不同,含捏造結局注意。

-略意識流,病法斯出沒注意。(沒現在市川筆下的恐怖就是了)

-是一年前寫的文,本子已經完售半年啦,所以現在放上來…我覺得當年捏造的結局已經很甜了呢跟現在的進展比起來這簡直是童話好嗎ww





當我開始恢復意識的時候就發現了。

這裡仍是沒有白日,只有恆久黑夜的月亮上。



我被放置在一個晶瑩剔透的大玻璃瓶子裡,因為身體仍然處於碎片的狀態,所以既不能動亦不可能說話,只有早已經與臉龐分離多年的一顆湛藍眼珠能夠看到玻璃瓶外的風景。說是風景但其實只有一片無窮無盡深沉的穹蒼,與那片永夜下比積雪更閃爍和浩瀚的白色沙漠而已。

跟我被粉碎之前,完全一模一樣的光景。

唯一不同的是,原本應該安躺在這片美麗沙漠之中跟其他寶石同伴一起被埋葬長眠的我,現在竟然回復成碎片的狀態,並像觀賞珠寶般被放置在玻璃瓶裡。

已然分不清到底過去了多少年,亦無法分辨日與夜,時間對於我而言彷彿毫無意義。曾經想過如能融化回液態進入睡眠的話就什麼都沒所謂了,可惜月亮地表的氣溫似乎很低,幾乎全年都不會融化,一直渴求的願望竟然來到這裡後才用這種方式實現,真是諷刺之極。

然後,瓶子被巨大的布幕蓋住,雖然世界又回復一片漆黑,但外頭傳來的聲音可是非常熱鬧。最先聽到的是那個月人王子的聲音,用當初誘惑我那把該死的游刃有餘的聲線談判著什麼,然後就模糊不清地聽到了另一把聲音。

那清澈的聲線很熟悉,卻冷酷得很陌生。

碎片分散殘存的記憶也七零八落,然而我還很清楚的記得老師,老師睡覺的時候總會撞上柱子,這時候就要用白布蓋著…下雪的時候老師總會看著窗外思考,偶爾還會給我摸頭或一個擁抱。

不知道,現在的老師怎麼樣了呢。

想苦笑可是現在的狀態下根本做不到任何表情,不過記憶告訴我,這並非老師沉實的聲音,而是屬於另一位我無比熟悉的人。

但他的聲音明明應該是活潑、搗蛋、又跳脫的才對,再者我可不想在這裡見到他,見到他不就意味著他將會迎來與我相同的命運嗎?

當初選擇保護他的原因就是為了不讓他置身於危險之中,那脆弱又最受月人喜愛的薄荷綠,應該待在美麗而和暖的春風與草地裡,跟其他七彩繽紛的寶石同伴幸福生活,而不是來到這永夜深寒的宇宙牢獄,接受被磨成粉末的悲慘下場。



當布幕掀起,眼珠再次感受到光源和視野之際,我卻看見眼前是一位與月人完全不一樣的人。不,應該是說,他是寶石人同伴。

儘管他的衣著古怪,頭髮變短了,其中一只眼球也換成了發光的珍珠,但腦海中的記憶告訴我,他是青金石,是拉碧斯拉祖萊的臉。

靛藍色的髮絲下他用深邃又有些哀傷的微笑在凝視碎片狀態的我。

掙扎良久,那張精緻的臉龐開口了,熟悉的聲線。

「…好久不見,小安特庫。」





不,他不是拉碧絲。



直至看到白色絲綢袖子下若隱若現的合金手臂,我才意識到,他就是我在此刻最不想遇見的人。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為什麼你連自己的頭都丟失了,法斯法菲萊特。

然而這種狀態下,又怎能發出對他的質問。

閃亮的合金溫柔地婆娑著玻璃的表面,彷彿安撫著我似的,但眼前這肉眼已再看不到任何薄荷色的磷葉石,與月人王子的對話卻愈發的不對勁。



「只要帶著前來叛變的寶石同伴夜襲,一定可以刺激到老師的。」



叛變…夜襲…刺激老師?

你到底上來月亮幹什麼,想對老師圖謀什麼?

瓶子裡的南極石碎塊倏地因情緒波動又頃刻裂開,意識因而空白一片,炫暈之間曾經想過這也許只是自己在灰燼中長眠做著的惡夢,或者夢醒後就能回歸虛無,但那把回復冷酷的聲音卻彷如真實的夢魘,破壞著悠久停滯的時光。



「既然你把南極石恢復了,那該做的事情我會做的。」

「其他的寶石同伴也拜託你了。」

為什麼你能如此輕易相信他,他可是把我們打成粉末的月人。

「老師那邊我會想辦法打擊他,讓他工作。」

「即使要與地面的寶石一戰,也是沒辦法的事。」

然而老師呢?一直疼愛著我們的老師,你現在竟然要打擊他,甚至不惜發動戰爭。就是因為月人把我們復原了就要對他們言聽計從嗎?

眼前的磷葉石珍珠眼瞳在夜裡閃閃發著詭異的光,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體內的微小生物卻在戰慄,為了那個變得如此陌生的傢伙。不明的痛楚蔓延到每一塊碎片,倘若現在我有手腳的話,一定會把眼前那笨蛋打得粉碎吧。

「不…暫時讓南極石保持這個模樣就可以了。」



前一秒冷酷得幾乎不具備任何感情的磷葉石,此時終於暴露唯一的破綻。

「要是被他看到現在這副光景的話,他一定不會原諒我的。」

「現在的我一定會被他永遠地怨恨著,憎惡著呢。」



「所以就這樣就好了。」





法斯法菲萊特把玻璃瓶子輕柔地捧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將瓶子放在窗戶的旁邊,並用靈活的合金在房間內開出一朵朵瑰麗的金色蓮花,宛如身處於虛假的春天與不存在的陽光下耀目的花海。

「看喔,這是春天的花,小安特庫從沒見過吧?很美麗的,真想讓你看一次。」

「在這裡你真的不會融化呢,真好…如果能夠和你永遠待在這裡,也許是件不錯的事情喔。」

「不過你一定會選擇回去的吧,畢竟你最喜歡老師了。」

法斯用拉碧斯的臉龐露出了誰都無法看見的苦笑。

「你知道嗎?在你被抓走之後,我曾經夜夜失眠。一閉上眼睛就看見你,我沒辦法睡覺,我害怕在夢境裡看到你。」

「你總會對我露出最溫柔的笑容,之後在我面前瞬間粉碎。在每一個角落裡,每一個夜晚,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那破裂的聲音,一直迴繞在耳邊。」

「幻影彷彿無時無刻在提醒我,因為曾經的幼稚與無能,所以我永遠失去你了。」

「你裝在我身上的合金與我混為一體,在我快要被擊潰、無數次痛苦得自裂的時候張開網絡,溫柔地把碎片粘合回去。嗯,還很靈活呢。」

「但他也曾經試過暴走喔…在我將煙水晶錯認為你的時候,合金第一次因為我強烈的情緒妥協了,他任由我擺布地破壞一切,甚至將當時想要消失的我的頭顱咔嚓咔嚓地撐開、捏碎。」

「曾經的我是如此討厭那個笨拙的自己呢。」

「如果不是他的愚蠢懦弱,你就不會被月人抓走了,我們還可以留在最喜歡的老師身邊,安然地渡過冬季…所以那個懦弱的法斯法,已經被我自己親手殺死了。」

「托青金石的頭的福,我現在可是聰明多啦,雖然記憶很多都遺失了。」

法斯法菲萊特閉上眼睛,強忍著眼眶下快要掉落的金色淚水。

「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你破碎的幻影了。吶安特庫,你會恨我把你逐漸的淡忘嗎?或者你並不會吧,然而我卻很內疚難過,我怎麼可以遺忘這份仇恨。」

「我連你最後對我說的那句話都記不起來了,該怎麼辦才好呢。」

瓶子裡的南極石碎片似乎又咔嚓一聲發出裂開的聲音。

「然而即使我在百年間已經變強,即使我改頭換面,即使我一直在地球守候等待月人的黑點,即使無數次詢問老師跟月人到底是什麼關係而不得要領…即使我被奪走腦袋,心懷你教會我的勇氣來到這裡發現真相,我仍然什麼都做不到。」

「你還是在我面前變成了粉末,葬在一望無際的白色墳墓,永遠聽不到我的呼喊。」

淚水淌流過龜裂的臉頰,流進揚起的嘴角,玻璃的反射下只見滿室靛青色的光芒,卻不見絲綢之下仍然脆弱的薄荷色綻裂與粘合。



「你一定不會原諒我的對吧?小安特庫。」



瓶子被合金牢牢地包裹著,擁抱著,彷如在安慰,又如將瓶中晶瑩剔透的白色寶石禁錮於牢籠之中。

只要有他在,薄荷色寶石胸口裡的微生物就會跳動。

即使眼前的道路是不歸的煉獄,也值得捨身。

「但果然,我不可能放棄,也已經徹底回不去了。所以…」



乖乖地待在我身邊,好嗎?

「我已經,不想再失去你了。」





之後我一直安靜地軟禁在法斯的房間裡,俯瞰著那猶如冬夜的月球景色,只有穹蒼的斗轉星移與同伴的粉末陪伴,長久流逝的時光令原本對老師的懷念與法斯的痛楚慢慢沈澱,偶爾還恍若隔世以為窗外剛在下雪。

即使視線中遙遠的地球正在發生著什麼而烽煙四起,這星球依舊寧靜如置身極樂。甚至直到後來,我開始懷念起那個與他渡過僅有二十二天的冬巡,記憶中曾經愛惹麻煩卻總是讓人放心不下的法斯,那春草般青蔥的薄荷綠彷彿霎間消失的海市蜃樓暖卻心房,現實卻是百年逝去,一切早已面目全非。

因為我的離開,所以他亦一同被埋葬於那年的冬季了。

然而現在脫胎換骨的他,縱使變得再冷酷再耍小聰明再會掩飾,他仍然是他,是那個闖了禍會從不斷的改變中扭轉命運的他,亦是那個希望能夠幫助大家,為了救活同伴而擇路勇往直前的他。

背叛老師不可饒恕,卻又無論如何都無法憎恨。

還能怎麼辦呢,只能愛著又恨著吧,直至他回來的那一天。



當法斯法菲萊特再次出現在眼球的視線裡,露出富有深意的微笑,我頓時發現他身上似乎又有什麼東西改變了。

「我回來了呢,小安特庫。」

法斯法菲萊特帶著玻璃瓶子走到月亮的白色沙漠裡,這裡有數不清的前輩與同伴殘骸被混合與踐踏。他用腳上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在其中,最後躺在千萬屍骨之上,仰望夜幕的璀璨星塵。

耳邊是熟悉的清澈聲音。

「之前受了重傷,結果我換上了帕帕拉拾的身體,用我僅存的磷葉石填補了身體上的洞。大家都以為我不會再醒來了,畢竟我餘下的部分就只有那麼一丁點。」

屬於南極石的藍色眼珠在星空下彷彿凝視著他。

「然而我還是醒了。」

「吶,現在的我,到底是誰呢?」

「該稱呼我是什麼寶石,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但托它們的福,我的身體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連老師身體裡由遠古生物設下的程序,似乎亦因而破解了。現在的老師已經開始工作超導月人,雖然這需要長期陷入睡眠,但地球的大家都仍然在守候著他。」

「而且月人的心願已經實現,他們已經不會再攻擊我們了。」



是嗎,可是你呢?



「艾庫美亞已經答應我在被超導之前一定會把所有同伴復原,最近已經將亞歷最重視的金綠寶石恢復了。辰砂他也能融合同伴找到最捧的工作,就是在我夜襲時將我打得落花流水。哈哈…看吧,我果然還是有點用處的。」



你不打算讓自己也復原嗎?



「可是他們的臉在我眼中都好陌生,我已經…誰都記不起來了。」

「名字也想不起來,要煙水晶跟我一一介紹。不過沒所謂,在老師超導完畢,寶石全部恢復之前,我都要待在月亮上。吶…這需要經歷多長的時間,我不知道,但我現在反而羨慕起能被超導被消滅的月人了。」

「他們可以跟肉族一起回歸虛無,可以消失於世間,於是有限的生命就變得無比珍貴。然而擱在我眼前的將是無限的時間與生命,沒有盡頭的道路是多麼可怕。」

「有時候真想不如被打碎陷入長眠或許還比較輕鬆呢,但我沒有這個選項。」



為什麼,為什麼想要長眠。



「如果能消失的話就好了,如果不用再背負一切寂寞與茫然的話就好了。」

「一個人孤獨地,漫長地活著,真的好無聊。」

「我好想回去。」



啊,我也想跟你一起回去,那個冬天。



「我明明已經什麼都遺忘了,可我仍然記得你喔,小安特庫。」

「抱歉…一直這麼把你放置在玻璃瓶裡,不許你復原,強迫你陪伴在我身邊,你一定一定很痛恨我吧。如果現在把你恢復,你一定會毫不猶豫選擇離開這個不屬於我們的星球,回到老師溫暖的懷抱裡…我大概,就是懼怕著這個結局。」

「我害怕面對你將永遠憎恨我這個現實,害怕你離開我的瞬間。」

「即使胸口已經充滿了勇氣,已經無所不能無堅不摧。」

「但仍然害怕。」



「告訴我,我是誰?」



你是法斯法菲萊特。

然而我無法發出聲音,連用手指讓他噤聲都做不到。



「只要你說我是法斯,我就仍然是法斯了。」



「只要你還存在在我身邊,我就會記得那個曾經跟你在一起的冬季。」



「塞米曾經問我你現在幸福嗎,我卻不知道什麼叫做幸福。」



「到底我最初的願望是什麼?幸福是什麼?愛又是什麼?」

「我不知道,但我的記憶裡,就只剩下你的名字了。」



安特庫琪塞特,什麼時候我才能夠鼓起勇氣,面對真正的你呢。







月亮上的沙漠依舊散發著銀河般的光輝,黑夜的星空依舊沿著軌跡轉動,遙遠的地球美麗依然,彷彿時間未曾流動,彷彿一切都沒有改變。然而當這顆星球只餘下了一個人帶著玻璃瓶竊竊私語,最後將瓶中的寶石放入水中融化,又是否該稱為幸福。



水中伸出了晶瑩剔透的手臂。

千萬年過去以後,星辰又再一次於透白的身體裡凝結。







「吶,和我永遠在一起好嗎?」







END

題目 : 同人衍生創作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寶石之國冬巡組同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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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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