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寶石之國/冬巡組)安眠

安眠

-是一年前寫的文,本子已經完售半年啦,所以現在放上來。

美好得像夢境,真希望這一切只是夢(抱頭)




波平如鏡的水面,泛起了一絲不安的漣漪。

在水之中的倒影,是一顆擁有著靛藍色光芒的寶石,他帶著異色的眼睛,在笑著。



吶,你知道我是誰嗎?





倏地瞪開眼睛,法斯法菲萊特從睡夢中驚醒。

是的,他記得,他掉進了浮冰下的深海裡,然後就此失去意識昏睡了好久…

他記得自己丟掉了雙手,然後安特庫非常的內疚,他們去了緒之濱找尋新手臂的材料…安特庫帶著失去手臂同時失去大量記憶的自己在那裡找到了合金補上去,可是合金失控了,然後天空突然放晴,月人來了……

──月人把安特庫打得粉碎,然後在露出最後的溫柔笑容的他,被帶走了。



噓…別出聲。

冬季就交給你了。



法斯法菲萊特用手掩住了嘴,他覺得呼吸困難。



「沒事就好了,法斯。」頭頂被熟悉的巨大的手溫柔撫摸著,他不用抬頭就知道一定是老師。是老師把昏迷倒地的自己救起,再把在追趕月人時掉下的一片片薄荷色的碎片收拾,重新粘合起來的吧。

「…對不起,老師。」

「傻孩子,以後別再這麼逞強了。」

「可是……安特庫他…」硬度只有3.5的磷葉石覺得自己彷彿要重新粉碎了。



「你這次沒事是好運,以後碎冰時小心點,別再掉下去了。」

金剛老師龐大的身軀旁走出來了顯得嬌小的純白色身影,他的手也斷掉了,切口正在閃爍著玻璃的光澤,然而他只用著充滿擔憂的淺藍色眼睛凝視著在床上的磷葉石,用依舊冷淡的聲線說道。

是南極石。

是安特庫琪塞特。

法斯法菲萊特瞪大了美麗的薄荷色眼睛,他立刻衝上前去,抬起手摸了摸純白色的寶石的臉龐。冰冷的觸感,接近透明的純白針狀結晶,還有雪白的冬巡制服…

咦,等一下…我的雙手…

那雙被南極石撥開的手,法斯法菲萊特的手,並不是金色的也沒有變成液體,僅僅是一雙非常普通,硬度3.5極易碎的磷葉石的手。



「這是…我的手?」

「你掉進浮冰下的海裡,失去了意識也被浮冰切斷了雙手,是安特庫潛下去深海的海底把你的手找回來的。」金剛老師讚揚似的撫摸南極石的頭頂,他瞇起眼睛笑了「然後他焦急地把你連同雙手抱回來了,完全不管自己也被浮冰切斷了手。」

「等等老師!這個就不用告訴他了吧!」純白色的寶石臉龐突然發燒。

法斯法菲萊特呆滯了片刻。



「…你是,安特庫嗎?」

安特庫琪塞特歪了歪頭「老師,他手臂接回來的話應該沒有丟失記憶的吧?」

「也有可能是因為意外太突然他記憶混亂了。」老師敦厚的聲線在頭頂響起,就像鏗鏘的鐘嗚一樣。

可是法斯哪裡還聽到別的聲音,他只能瞪大眼睛不可致信般凝視眼前的人。

「…回答我啊,你是安特庫嗎?真的嗎?難道不是幻覺嗎?」

也許被他快要哭泣般顫抖的聲音影響,南極石亦開始露出不安的神色。他輕輕的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抱住了磷葉石,婆娑著他閃爍著新綠的髮際。



「是我,不是幻覺。」

「所以別再露出悲傷的表情了。」



南極石回到自己的房間,平日於春夏秋時節沉眠的池子裡的水現在也結成了冰,冰面晶瑩剔透,是跟他一樣的顏色,池子旁的窗外還堆滿了厚厚的雪。

幸好拚了自己的命,找到法斯的雙臂。

不然的話…安特庫還猶有餘悸地想,是自己的疏忽沒有好好照顧法斯,丟掉了雙臂會流失多少記憶,他可完全不敢想像。如果害法斯忘記了老師,甚至忘記他--

「那個…安特庫?」

背後突然傳來磷葉石的聲音,令他不禁回頭,只見薄荷色的孩子已換上了睡衣並抱著枕頭,躲在房門的角落。

「怎麼不回自己房間睡覺?」

「我…我睡不著…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不,你會把我捏碎的。」安特庫突然覺得有點頭痛,這傢伙醒來後就怪怪的。

「求求你!…我穿了睡衣帶了手套,沒問題的!」法斯結結巴巴地懇求他,就只差沒跪下抱大腿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事令你這麼害怕。」

「…那個…我不敢睡覺,我怕…我會回到那個可怕的夢魘。」法斯支吾了半天才說得出口「…昏迷的時候看到的,又漫長又可怕的惡夢。」

夢裡,我徹底的失去了你。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難過得全身震顫,它太可怕又太過真實,要是閉上眼睛後會回到那個夢境的話,他寧可這輩子都不睡覺。

「…真是,拿你沒辦法。」

沉默半晌後,安特庫還是在這張寫滿恐懼的表情下屈服了。



「那個夢內容是什麼,為何你醒來後整個人都變了似的。」

法斯輕手輕腳地擁抱眼前透明色的寶石,將自己的頭鑽進了他的肩膀,許久後悶悶的回答「…是我丟了手臂,最後還連累安特庫為了救我被月人帶走的夢。」

「…其實冬季有老師在,就算遇到月人去跟老師報告就好,你不用害怕。」

「不是的…在夢裡,老師被月人阻擋了。即使我用新的手臂和新的腿拚命地奔跑,努力地向天空丟出劍矢,還是來不及…太遙遠了。」

感覺到懷裡的寶石又開始發抖,安特庫嘆了口氣,抬起手又開始撫摸著他的背。

「沒事,這只是惡夢。」

「你真的…那裡都不會去嗎?」

「我可是好好的在這裡。」

「…我以後會小心的,也不會再幹傻事,所以…」

「嗯。早點睡吧,明天還要一起巡邏。」



明天,後天,之後的每一個冬季,還要繼續一起巡邏呢。

在這個純白的冬季,法斯法菲萊特和安特庫琪塞特成為搭擋。日子一天天過去,法斯破冰的技術愈來愈好,把自己弄碎的情況也漸漸減少。托了那個惡夢的福,他做事變得比以前更慎重了,即使之後迎來了冬日晴空的月人來訪,他也立即用他快速奔跑的腿向老師報告,然後安全地擊退了月人。

把月人趕跑後,他們就可以和老師一起享受珍貴的陽光。冬天的太陽感覺非常溫暖,法斯枕在老師的膝上舒服得幾乎要睡著了,感覺到老師撫摸頭頂的溫柔的手,他乖巧地蹭回去,喜歡的心情洋溢著冰冷的空氣。

另一邊就是陽光下變得如玻璃般閃爍的南極石托著頭看他,也許因為天氣很好安特庫的神情在光線下亦變得非常柔和,宛如那一天在陽光下叫自己噤聲後被擊得粉碎的他。

不不,那只是夢,別再想起來了。

「可惡,看著你就覺得火大,我也要在老師膝上睡覺。」

「我們可以一起喔!來嘛小安特庫,反正月人不會來了,我們一起偷懶吧。」



就這麼幸福地,慵懶地,渡過了這個既漫長又短促的冬天。



當天氣開始漸漸變暖的時候,安特庫也愈發虛弱無力,可今年的冬季不一樣,他身邊多了一個搭擋,法斯已經可以獨自完成大部分的工作,然後帶安特庫去看在日漸消溶的雪地上冒起來的新芽,和磷葉石一樣的美麗顏色。

「待我沉睡之後,去冬眠室叫醒同伴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終於到了豔陽晨曦的一天,南極石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此刻他褪去白粉安靜地躺在池子裡,迎來每年最孤單的時刻,幸好他的身邊終於有磷葉石相伴。

「如果覺得困的話就跟老師說,讓他給你一季休眠。」

「知道了啦。」法斯乖巧地坐在池邊,有點頑皮地說「吶安特庫,我現在變得可靠了吧?能夠幫上大家,幫上老師的忙,真是太好了…謝謝你。」

「還差得遠呢。」安特庫閉上了眼睛「不用覺得哀傷,我就睡一會兒…很快就能再見了。」

「被識穿了嗎,暪不過你呢。」法斯輕輕地將手放進池子裡,冰冰涼涼的水非常舒服,水裡映照的是他薄荷色的頭髮和強顏歡笑的臉。

「吶安特庫,我會聽老師的話好好編寫博物誌的。以前總覺得這工作也太無聊了一點都不帥氣,但現在卻覺得這果然還是很有用的,我會紀錄春天的每一朵花的名字,夏天每一種水母不同的顏色,還有秋天變色的葉子,然後收集起來。我想讓你看看春天的花、夏天的草、秋天的葉。」

「真期待呢。」他的聲音漸漸變小。

「然後到了冬天我會在這裡等你,等你醒來,我們再一起冬季巡邏吧。」



約定了喔。



春風吹拂,揚起了水面的波紋,倒映的薄荷色的臉逐漸變得扭曲。他趴在池子的旁邊,因為舒服的空氣與陽光,打起瞌睡來。





「法斯。」

倏地瞪開眼睛,法斯法菲萊特從睡夢中驚醒。

「要起床了,去叫醒冬眠的同伴。」老師寬大的手掌撫摸而至,然而當法斯坐直身子時就發現了,身體傳來不自然的沉沉的重量。

他顫抖地將手抬起來,陽光下的手臂是閃閃發亮的合金。

既如此靈活強大,又如此殘酷醜陋的,時刻提醒他失去珍貴之物的手臂。

仍然是安特庫琪塞特的房間,可是池子裡空空如也,只餘下身旁盛著少量碎片的孤單的木碗,然而碎片也已經在陽光的照射下徹底地溶化為水了。

冬天結束了啊。

他果然還是沒有回來。

原來那個才是夢呢。

薄荷色的眼睛裡又突然湧出了合金液體,就算怎麼擦拭也完全停不下來。

那聽浮冰稱為眼淚的東西,是遠古生物在哀傷痛苦的時候才會從眼眶流下來。

無法停止,他絕望地想。我還有工作要做,我還要叫醒同伴,還要向同伴交待安特庫被抓走的經過,還要繼續巡邏,還要擊退月人保護同伴,還要……

工作啊,快動起來啊,你這個廢物,那只是夢而已。

可是怎麼都無法自控,回望水面上那個頭髮已被剪短,流下金色眼淚的自己。



你沒有悲傷的權利,只能夠繼續前進。



「果然法斯晚上都不睡覺呢。」

磷葉石驚訝地回頭,陰暗的角落裡突然出現了穿著夏裝的白色長髮的寶石,是神出鬼沒的幽靈水晶郭斯特。他抱著紅綠柱石給大家造的月狗小白的娃娃悄然無聲地坐在法斯的身旁,白色的髮隨晚風吹動。

「是在看月亮嗎?」

「嗯。」法斯躺在台階上,合金手化成了一灘墊在他的身下「而且,大概是因為換了腳和手,不感覺到困呢。」

那是騙人的。

「…到現在我有時仍會覺得,青金石沒有離開,他只在圖書館的桌子上睡著了。他會像過去般突然跑出來嚇唬我。」郭斯特仰望著月亮,落寞地說「每次出現那種夢境,我體內的孩子就會提醒我,那是假的,再臆想下去只會更難過。」

「我了解。」法斯苦笑「你體內的那傢伙真溫柔呢。」

「…法斯你也一樣,曾看見安特庫還存在的夢嗎?」郭斯特將臉埋在軟綿綿的小白裡。

「嗯。他總會突然出現,然後在我面前粉碎。」法斯開玩笑似的說「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如果看不到他,我反而會不自在呢。」

那代表著自己還沒忘記他,還可以繼續努力戰鬥下去。

他恐懼睡眠,並不是因為怕看見安特庫粉碎的幻覺,他是怕閉上眼睛後回到那個什麼都沒發生的冬季,回到那個仍然有安特庫在身邊,什麼都沒有失去非常幸福的磷葉石的夢境。他害怕在那美夢裡活得太快樂,到發現醒來後卻如此空虛無依的自己,那份巨大的失落感彷彿壓碎一切感官,令他呼吸困難,失控地落淚。

「我也是…一想起經過數百年歲月之後,青金石的身影就會被我日漸遺忘,就覺得好可怕。」悶悶的微小的聲音穿透寧靜的深夜「我只能努力地不斷回憶,即使那會令我痛苦不已。」

「…我不會忘記他的。」法斯看著月亮,喃喃自語。

「要奪回他。無論如何,要找到跟月人交流的方法,然後…」

「真是有趣的想法,青金石也說過類似的話呢,不知道月亮上是怎樣什麼的。」郭思特抬起了頭,和他一起沉默地凝望著天上發亮的宮殿「我會幫你的,法斯。」



可惜還沒找到方法,郭斯特就在他的天真自大之下,為了救他被削掉,帶上月亮。空留著繼續努力思考的磷葉石,與郭思特體內的另一個孩子。

擁有著純白結晶的短髮,與如夜色般漆黑的煙水晶。

「我不會原諒你。」

兩次將法斯的頭打得粉碎之後,煙晶咬牙切齒地說。

「…嗯。我知道,我不值得被原諒。」法斯強迫自己微笑,至少不能被任何同伴察覺他的難過,亦不能被老師知曉自己心懷詭詐的秘密,他要繼續努力下去。

他沒有資格哀傷懦弱。

只能繼續背負著沈重的身體向前進,向前進,努力地…找到真相,然後把失去的同伴們奪回來。



其實,他倆明明並不相同。

可是當煙晶走在陽光下閃爍著那玻璃光澤的白色短髮,刺眼而耀目…不禁令法斯想起那年冬季,在同一地方,南極石在陽光下晶瑩剔透的,無垢的白色。

然後瞬間在眼前粉碎──

「…安特庫。」

是我的錯。

全部都是因為我的錯,我的疏忽,我的自大,我的軟弱無能。

然而換了手腳的我仍然一直在失去,什麼都做不到。

啊啊,為什麼,我還留在這裡。

留在這個惡夢裡。



「誰都不能被抓走…」

身體裡的合金開始因為胸口湧出的悲嗚而不受控制,那裡明明什麼都沒有,卻感覺到不該擁有的痛楚,金色液體沸騰般的破殼而出。

好想消失。

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

合金撐爆了薄荷色的寶石頭顱,將手中瑰麗的碎片一塊塊捏成碎末。



只要消失的話,就能夠回去了。

回到那個沒有傷痛,沒有失去,仍然完好無缺的我。





「法斯?法斯!」

倏地瞪開眼睛,法斯法菲萊特從睡夢中驚醒。

眼前是正在佈置著冬眠室的大家,還有瞧他皺著眉顯得有點擔心的金紅石。

而薄荷色的寶石正躺在軟綿綿的被褥之中,他不禁揉了揉眼睛…然後呆住了。

不是合金色的手,是原本屬於磷葉石的細白的手臂。

法斯歪了歪頭,然後恍然大悟…他,真的從惡夢中醒過來了?

抑或,又回到那個夢境了呢?

「你說過要做冬季擔當的啊怎麼先睡著了,還一直看著手臂發呆,沒事吧?需要解剖一下嗎?」金紅石隨即拿起了收藏於白大褂內的手術刀。

「不!!沒事!!只是稍稍補眠一下。」法斯心情複雜地抱著頭,改變來得太快他的腦袋完全跟不上,等一下…既然回到了這裡,那現在豈不是──

「安特庫,他醒了?」

「這溫度也該差不多了,不如你去確認看看。」

暫別了準備冬眠的同伴們,法斯連滾帶跑的飛奔到南極石休眠的房間。

如果仍是那個自己沒有丟失手臂,安特庫還存在的夢境的話。

「安特庫!!」

剛完成塗抹白粉的工作還沒穿好冬巡制服的透白色寶石,被一頭撞進來的薄荷色寶石嚇了一跳,領帶差點掉在地上。

「喂,你這色鬼!我還沒穿好衣服呢!」

是他,恍若隔世的,安特庫琪塞特的聲音和純白色的身影。

如果現在擁有合金手臂的話,法斯覺得自己一定會落下合金眼淚吧。

「我要先來一下『這個』,小安特庫!」

「…你還真是。」

南極石苦笑,但已經張開了手,迎來磷葉石小心奕奕的擁抱。

感覺到那擁有春日新綠顏色的寶石在自己的懷裡顫抖,安特庫疑惑地問道「怎麼了法斯?」

他只是沈默地搖了搖頭。

「…我就說過不用擔心,我們很快就能再見的。」

感覺到安特庫冰涼的手在撫摸著自己的髮際,法斯不禁閉上眼睛悲從中來。



不,明明一點都不容易。

已經不想再回去,不想從這個夢中醒來。



「所以,你是打算整晚都來騷擾我嗎?明天就要開始冬季巡邏了。」

安特庫一臉嫌棄地看著在自己房間堆滿植物標本與戀愛小說的罪魁禍首,法斯頑皮地躲進被窩後又悶悶的說「因為我就只能在冬天才可以跟你說話啊。」

「之後還有一整個冬天的時間呢。」安特庫又開始覺得頭疼。

「不要緊!今晚可以先看一下這個,是小鑽借給我的,關於冬天的戀愛故事喔!」房間內映照著薄荷綠色的微弱光彩,手中還不知從哪裡淘出了紙牌「還有可以教安特庫玩這個,沒人和你玩過吧?超棒的。」

於是整個晚上南極石就被磷葉石用各種方式霸佔了,直到最後法斯還死皮賴臉不走,即使成為毛毛蟲也要和安特庫一起睡覺。

「你之前明明沒這麼愛粘人的。」

「嘻嘻,我只愛粘著安特庫喔!高興吧?」

「…想被打碎是吧。」

「你不捨得的~」而且被打碎的滋味他倒已經在煙晶手裡嘗過兩次,畢生難忘「而且就算我碎了,你也會幫我粘好的不是嗎。」

「才不管你。」安特庫翻了個身,輕輕摸一下磷葉石的頭,希望那不省心的孩子可以盡快入眠「你…還在害怕著那個惡夢吧?」
「…嗯。」蜷縮在被窩裡的法斯沉默了半晌才從喉嚨擠出了聲音「曾經又回到那個夢裡,在夢裡我只能一個人掙扎,還因為自己的失誤大意再次令搭擋犧牲,被帶上月球…」

身旁的透白寶石已沒有了聲音,法斯從被窩裡伸出頭來,默默地仔細的凝望那已經好久不見的精緻容顏,如冰晶的髮柔和地散落在枕頭,與月光融為一體。

「…不想再有任何人被帶走了。」

難道跟月人溝通這方法真的不可行嗎。

「我真傻…不應該疑神疑鬼的,明明應該選擇相信,可是…」

那彷彿輪迴般的折磨,渴望找到一個出口,讓大家都能得救。

「如果那個才是夢境的話就好了,然而它卻如此真實。」

法斯重新將臉埋在被窩裡。

「…連在這邊,也不敢睡覺了啊。」



薄荷色寶石是被叫醒的,依舊是那冷漠又響亮的聲線說著,要開始冬季巡邏了。

日復一日地斬破浮冰、鏟走積雪、照顧冬眠室的同伴…但因為有兩個人,在只餘下他們的白雪世界裡還有比以往更多額外的玩意。

比如安特庫告訴他若連老師都忍不住小睡的孤獨時間,會用雪球堆起雪人來陪伴自己。法斯還是第一次玩堆雪人,雪球太大幾乎要控制不住。

「就算這樣,你也不用把我扎進雪人裡吧。」

法斯看著安特庫認真地將冰柱接合在雪球的兩旁,然後對法斯號雪人非常滿意地點點頭,還幫他用雪造了頂白色帽子。

「太好了,這樣你就不會走去胡亂闖禍。」

「小安特庫看我的!!」法斯使勁地踼開身上的大雪球,將頭上的積雪抖下來然後瞬間捏了一個小雪球瞧目標丟了過去,被擊中的目標嘴角揚起了冷酷的微笑,法斯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我啊,可是愈冷愈強的喔?」彷如雪般的純白色寶石用難以致信的速度與力量還擊,二人不知不覺間就打起了雪仗來,歡笑聲劃破冬日寧靜嚴寒的風。

法斯躺在棉絮般的雪裡,已經多久沒有開懷大笑過呢。

好快樂,好幸福。

「連打雪仗都能摔斷手,你果然是不折不扣的三半。」

「嘿嘿,好像好久沒試過這樣被安特庫侍候了。」

「才不想侍候你。」安特庫沒好氣地替接口處塗上白粉「還真希望你的手能變得堅硬一點,你的頭也能變得聰明一點。」

「…現在這樣就很好喔。」法斯抬起自己還完好無缺的手,磷葉石珍貴的手。

已經不想,再失去了。

「好啦,先睡一回吧,你很累了。」眼前是安特庫難得展露的,如夢似幻的笑容。

法斯閉上已然非常疲憊的眼睛,意識逐漸遠離──





這次瞪開眼睛看到陽光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知道,回來了。

啊啊,又回來了呢,回到這個夢魘裡。

頭顱變得異常的沈重,還有多餘的頭髮纏繞在腦後,法斯法菲萊特拖住昏沈的腦袋爬到金紅石的醫療間,卻被他們一致的震驚表情搞得更加疑惑。

「…怎麼你們一臉看怪物的表情在看我啊?」

法斯擰起了眉,金紅石一聲不哼地將水盆放到他的面前,波平如鏡的表面反射著如深海般靛藍色的光芒,長如瀑布的髮絲。

法斯看著水裡的倒影,呆滯了半天。

這是……我?

原本的薄荷綠色短髮與眼睛,已經不復存在,連影子都看不見。

過去的法斯法菲萊特,現在已經完全的,徹底的,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自己的頭都丟掉了,吶,這真的還是我嗎?

法斯不禁用這張美麗的,屬於青金石的頭顱作了個鬼臉,然後聽到不遠處的煙晶氣得咬牙切齒地說著後悔把頭給你了快還回來的無奈抱怨。

那張扭曲的鬼臉,是我啊。

這個還是我吧,畢竟,我還沒有忘記。

即使丟掉了手臂,現在連頭顱都不見了,如此的面目全非的我,還牢牢地記得那個約定,那宛如在夢中的,被太陽照射而融化的你的碎片。

只要一天還沒有忘記你,那我就仍然是我。



後來,忘記在什麼時候,大概是在離開大家生存的地方終於登上月亮之後,在那一望無際浩瀚的銀白色世界裡,法斯又回到那個夢境。

那個自己還是薄荷色的,完好無缺的,仍然停留在那個冬日跟他一起冬季巡邏的,久遠到模糊的純白色美夢。

法斯法菲萊特和安特庫琪塞特仍然快樂地在一起,偶爾無聊時打打雪仗,擊碎煩人的浮冰,不時來一下「這個」,然後拿著博物誌上收藏著的四季不同的花草蟲葉,在床前訴說著它們繽紛的色彩,或是小鑽珍藏的戀愛小說。純白色的寶石總會露出嚮往的神情,然後要求自己教他打紙牌。

相視而笑地玩到天亮,擁抱著彼此入眠。



多麼幸福的、美好的夢。

幸福到當醒來的時候不禁懷疑,到底是我做著成為他的夢,還是他做著成為我的夢。

可是,這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已經不可能再回到過去。

法斯法菲萊特用異色的眼睛俯瞰那美麗的,閃爍著永恆般一望無際的銀白沙漠,彷若冬天晶瑩而殘酷絕望的積雪一樣,然而眼角卻不禁溢滿合金淚水。



我帶著七拼八湊的身體來到這裡了,終於來到你存在的地方。

然而在那浩瀚瑰麗的,埋滿寶石粉末殘骸的墓地上,該如何尋找你?

你到底在哪裡啊,安特庫。

水盆上映照的靛藍色寶石在哭泣。他的手臂沒了,頭顱不見了,眼睛也換掉了,彷彿那張可笑的臉才是幻象…他已經幾乎什麼都不剩。

但他仍然是他,仍然是法斯法菲萊特。

「因為…我還沒有忘記你。」他用手摸撫那個明明什麼都沒有,卻在疼痛著,頑固地跳動著的地方「果然,我還是忘不了你。」

既然無法忘卻那個夢境,唯有孤注一擲,不擇手段。

「無論如何,我都一定會把你奪回來。」



即使代價是放棄所有,包括毀滅自己。



END

題目 : 同人衍生創作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寶石之國冬巡組同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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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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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寫手渣畫手、被工作蹂躪的大齡腐神、王道潔癖病患者、吐糟及痴漢成份有、不定期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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