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OLHK/田牧/登神)就是純屬愛 不理對或錯

(短篇/OLHK/田牧/登神)就是純屬愛 不理對或錯

「結婚」到底是怎麼回事?
僅僅有愛就真的能夠廝守終生嗎?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伴我身邊走到最後的人,是你。



1.
「啊係啦…我阿爸同阿媽,想見吓你。」


凌少牧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換洗衣物,對田一雄突如其來發動的心跳感覺…啊不對,是恐怖襲擊完全理解不能,呆若木雞地歪著頭眨眨眼睛
「…吓?」
「我係話,遲啲我地未要調返香港嘅,我同阿爸阿媽講咗,咁啱佢地都返香港想探吓家姐,所以就話到時不如見一面食餐飯…佢地好想見你啊,順便商量埋結婚嘅嘢。」

啊…
結婚…?
當初在紅橋彼此痛哭著求復合的時候,田一雄也的確跟他求了婚。
而他也好像是…答應了?

凌少牧受到百萬點衝擊,再次眨了眨那雙合桃般可愛的眼睛,他明明一向聰明又能幹,但不知為何總是會敗給眼前那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田一雄,在他面前永遠只能作投降的選擇。
「結…結婚?」
「係啊,之前我哋未傾過囉?而且…我同你求咗婚啦嘛,我…我會負責任架!」
是的,他們之前有提及過結婚和婚禮的儀式該怎樣,不過是在有些難以啟齒的時候…你總不會對在床上纏綿悱惻時說過的話語認真對待吧?還有雲雨過後相擁入眠前的甜蜜夢囈,總覺得只是當刻的氣氛使然,並不需要記在心上。
然而眼前這個人竟然一直都記住,還打算展開實現的大計,該說這個人天真單純還是認真才好?

但凌少牧就是喜歡這樣的他。
雖然是個笨蛋完全不懂拒絕別人,卻又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我…我以為你一直以嚟都係講笑架咋…」
「冇啊,我對你好認真架。就算婚禮唔咁快搞,但我都想你見吓阿爸阿媽。」田一雄見凌少牧面有難色,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般,抿嘴低頭像只對主人討原諒的小狗「我…係咪又做錯咩?定阿牧你唔想?」
一看見他那忠犬般的可憐模樣,凌少牧就心軟徹底敗下陣來,沒辦法誰叫自己就是喜歡他。
「…我冇唔想,我知你係對我好認真啦。」他溫柔地摸了摸田一雄的臉,手指撫平他輕皺的眉頭「只係我擔心…佢地知唔知,我係男人?」

兒子突然說要結婚了,對象卻是個同性,一般的父母都不會容易接受吧。

凌少牧對這種尷尬與難堪當然很清楚,畢竟當初向家人出櫃他也需要很大勇氣,即使母親和姊姊很支持,但到現在父親仍然不太能接受這樣的他。每次看見父母日漸變老的容顏,凌少牧總有一份無法達成父母願望的內疚如鯁在喉。
他不想田一雄走自己的舊路,當初才會決定離開他。
即使現在他們在一起,凌少牧仍對對方的父母懷有同樣的罪疚,畢竟田一雄原本大可以跟普通人一樣成家立室生兒育女,走普通人的美滿人生,可他卻倒楣遇上了自己。
就算對他的父母隱瞞一輩子,凌少牧也早有心理準備,或許永遠要成為不得見光的存在。
但那個人卻很認真,非常認真的對待他,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田一雄大概是感覺到他的不安,立即牽起他白晢修長的手,指節輕輕扣緊,給他一顆定心丸。
「知啊。」田一雄輕描淡寫地回道「我家姐之前就講咗比佢地知,最初佢地都好驚訝嘅…不過我同佢地講你真係好好,而且比埋你相佢地睇,佢地仲話你好靚仔添啊!」
「…真嘅?」
「唔信你睇吓啦!」田一雄經歷過慘痛教訓後自始學乖了,決定每一件事都對凌少牧坦誠相待,畢竟他的另一半雖然看起來堅強又聰明,其實卻總是啞忍很多委屈與疑慮,總是擅自替自己做決定又擅自犧牲,而他又是個笨蛋總是察覺不到,每次直到發現才為時已晚。
他可絕對不想再失去他了。
田一雄打開了手機APP的聊天頁面,把家人群組裡的對話都給凌少牧看,從對話中可見田爸媽都是很有趣的人,知道真相後雖然很驚訝,但在田家姐的幫忙力撐後似乎很快就接受了。
「我諗好架啦,我哋返去之後好快就到中秋,之前你媽媽都邀請過我哋去大澳過節嘅?到時我叫埋我阿爸阿媽一齊去,大家一齊食餐團圓飯再公開埋我哋結婚好冇?我相信佢地實支持嘅。」
凌少牧任由田一雄靠在他肩窩磨蹭,聽他在耳邊輕聲訴說整個計劃,他總是把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想像得美好單純,感染得連原本憂心忡忡的凌少牧都忍不住笑了。
「你覺得真係有咁順利咩?」
「緊係啦!我對我阿爸阿媽好有信心!」
「…但,我阿爸呢?」凌少牧忐忑不安地咬著唇。
想起上次帶田一雄回家父親的過度反應,總覺得說服雙親這事情才沒那麼簡單「佢或者接受左我鐘意你,但要講到結婚嘅話…」
實在不想難得的飯聚爭吵收場。
「我同你一齊說服佢囉,要我擦背啊煮飯洗衫啊做牛做馬都得架!只要伯父答應將你嫁比我。」
「喂啊等陣先!邊個希罕你幫手煮飯洗衫啊你成日都愈幫愈忙!仲有啊咩嫁比你…點解係我嫁唔係你嫁?而且我都未應承你囉…」
「你仲未應承我?你真係唔想嫁比我咩?」田一雄誇張地睜大眼睛不服輸地道,一邊將凌少牧橫抱而起跳到卧室的高床軟枕,壓在他身上輕咬他已經變得通紅的耳朵,嗅著身上相同的香波味道。
「喂啊你咸濕!」
「但你鍾意喎。」
「你聽我講先,我覺得…不如再諗清楚先決定好冇?」凌少牧用不輕不重的力度推開壓在身上的重量,認真地說「始終結婚係終生大事…而且我哋嘅情況同一般人唔同,即係…等於向所有識得嘅人出櫃咁,你真係可以承受到佢地疑惑眼光嘅壓力咩?畢竟結婚係終生承諾,結咗婚就係一世架啦,前路唔係你諗得咁容易。而且…我哋都唔可能有小朋友…」

凌少牧知道田一雄很喜歡小孩子。
凌少牧也知道田一雄原本喜歡的是女孩子。
他跟自己不同,他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選擇。
凌少牧不想當刻的一時衝動,破壞他將來選擇的機會。

手心不自覺地握緊成拳,面對眼前再三猶豫的凌少牧,無奈與不忿令田一雄感到喪氣,畢竟勇敢提出這個建議的他也其實深思熟慮已久,可他的決心卻總是被忽略否定。
「我真係諗得好清楚,我知道我想要咩,但係你都唔信我…」田一雄賭氣地大被蓋過頭轉身不理他。
身為曾經最愛大波妹的鋼鐵直男,要接受自己喜歡一個男人還要跟男朋友求婚是多麼不容易,然而他完全不能理解凌少牧還要考慮什麼,難道他還不想安定下來嗎?

背後傳來一聲嘆息。
那道嘆息當中包含多少辛酸,只有凌少牧知道。
輕輕地從背後抱緊,依偎於那道背影的溫存,相擁而眠的習慣已經完全侵蝕了他的身體,早已離不開田一雄這一點,同樣只有凌少牧自己知道。

所以才害怕,愈泥足深陷難已自拔地失去他的話,該有多可怕。
他說的沒錯,畏懼踏出這一步的人是自己。

「對唔住。」伴隨體溫,空氣中傳來凌少牧悶悶的氣聲。平日工作多麼精明也好,打理房子多麼能幹也好,這麼優秀的凌少牧也有軟弱的時候,雖然他更多時是選擇逞強固執不肯示弱。
所以田一雄又怎麼捨得對示弱的凌少牧生氣。
抓著那雙手緊緊交纏,黑暗中尋覓話語殘存的溫度,熾熱的額角相觸,姣美的鼻尖輕碰,最後吻上豐厚的嘴唇。眷戀地交換著呼吸的熱度與舌尖的柔軟,唇瓣片刻分離又用力貼合,貪婪的噬咬與渴望最後化作情動的呻吟融和於夜色。
幸好每次吵架,最後都是以纏綿作結。


2.
「跟一個人步入婚姻結伴終老。」
這回事,在一般人眼中也許是人生的成就解鎖,是絕對要做到的其中一個願望,是踏入另一階段的入場卷,又或者是最後的墳墓…然而「結婚」這兩個字,對凌少牧而言曾經是一句禁言,一聲笑嘆,甚至是遙遠不可及,從來與自己無關的,並不可能實現之事。
猶其在第一段認真投入的戀情,因為發現對方有家庭甚至親手破壞了對方的婚姻後,這兩個字在他眼中顯得更為可笑。所謂終生的承諾結果都是漂亮謊言,所謂堅守的感情都總會被歲月侵蝕,世間的男女之情也無法不落俗套,那更何況喜歡同性的自己。
不想再破壞別人美滿的人生路途,所以凌少牧選擇離場。
這麼奢侈又夢幻到幾近不可能的幸福,他並不配擁有,也不希罕。

凌少牧曾經真的如此認為,直到田一雄宣告跟別人結婚的那刻之前。

原來看著自己所愛的人結婚,卻親手葬送這個機會的自己是多麼愚蠢。
其實他多麼渴望,多麼想和喜歡的人相守終生。
痛哭失聲,後悔到幾乎想從這個世界消失…他從沒如此無力過,只能讓淚水模糊眼眸。明明最初覺得只要田一雄幸福就足夠,最後卻發現原來給他幸福的人如果不是自己,是那麼的不甘心。

既然如此渴望,現在垂手可得近在咫尺的終生幸福,又為何卻步呢。

凌少牧張開疲憊的眼睛,身旁的田一雄靠在他肩膀睡得正甜,飛機上似乎有些顛簸的氣流卻完全喚不醒正全心全意做著美夢的人,他輕輕地偎在田一雄正打著呼嚕的腦袋上,雙握的十指再扣得更緊。
台灣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分部的發展已經走上軌道能放手讓同事繼續打拚,二人也很快就可以回到他們屬於香港的家。回去後要到總公司報告業續,然後要到分部跟主管打招呼,回家打掃…

所以到底應該結婚嗎?

「…結婚。」凌少牧口裡唸著這個對他而言熟悉又陌生的詞語。
想不到自己也會有需要考慮結婚的這一天。
然而田一雄不知是否半夢半醒中聽到他的低語,本來呢喃不清的夢話變得清晰,嘟著嘴半天陶醉的唸唸有詞「阿牧BB豬…要田田錫錫係咪…」
白眼翻上天,這傢伙以前明明很在意旁人的眼光,因為害怕非議都不知推拒了他多少次,現在倒是不分場合就發情,簡直令人頭痛。說討厭當然並沒有討厭,可是這黏著的親暱狀態,能夠維持多久呢?一年?五年?抑或十年?會否有一天大家對彼此都厭倦了,對視一秒都覺得痛苦,卻又被所謂的婚姻名份所束縛,貌合神離地投向別的懷抱,甚至因此心生怨恨。
也許是過往的陰影使然,這樣子的惡夢,纏繞他許久。

「你係咪咁傻啊?點解要諗咁多?!」Wonderful昏暗的燈光內,方梓芊瞄了瞄坐在遠處吧枱前跟平哥寒暄著的田一雄,稍微壓低了聲音「講起上嚟等等先我有冇聽錯?個死仔…當初追返你嘅時候就同你求咗婚?!佢喎?田一雄喎!竟然直接同人求婚哈哈…」
「好奇怪咩?佢當初都差啲同人結婚啦…」凌少牧輕輕皺眉,可以的話他還是不太想記起那件事。
「嗱咁呢一樣我就要幫阿田平反一吓嘅,佢有同我講過當初係因為kk同佢求婚,佢又成個傻仔咁唔識拒絕人,加埋當時又比你hurt得太深想鬥氣激你,根本就冇諗過結婚係咩…」方梓芊飲了一口啤酒,想起自己青梅竹馬一直像只未長大的呆頭鵝,也因此一直都找不到戀愛對象就發笑「但個傻仔而家同你求婚喎,佢以前就算玩都冇同我求過架,你係佢第一個真正戀愛同求婚嘅對象,應該都係最後一個架啦,恭喜你要咗佢啊!」
「有冇咁誇張啊,講到佢好一往情深咁。」凌少牧雖然嘴裡嫌棄,但還是掩蓋不住露出甜絲絲的笑臉,被梓芊抓著機會湊過去調侃一番。
「你睇吓你啊,把口就話要諗清楚,但你知唔知自己一提起阿田個樣笑得有幾甜。」
「邊有…不過我知當初擅自講分手係我唔啱,係我傷害佢在先,所以之後發生嘅事我都難辭其咎。」凌少牧嘆了口氣「但佢咁傻…我就係擔心佢係咪當刻一時衝動冇諗清楚,而家又覺得應承咗我唔想反悔先咁決定,就好似當時同kk咁…個傻仔咁單純根本唔知同男人一齊條路幾難行。」
「咁我又覺得未必,阿田份人雖然真係好多缺點又好唔生性,但佢有一樣野我可以保證,就係信守承諾。佢講得出口嘅野一定會做到,或者你會諗佢係咪因為要守諾言先同你結婚,但如果佢唔想嘅話當初就唔會主動同你求婚,佢主動得嘅基本上唔會後悔…嘅?」方梓芊又瞄了瞄遠處的田一雄,把心一橫幫人幫到底,手用力地搭向牧的肩希望能夠說服他,心裡另外盤算著事後一定要屈返阿田請食飯。
「我知你驚佢會頂唔住啲白眼,但你太睇少佢厚面皮既程度啦,而且講真你哋要一齊行落去嘅話,佢一定要去克服架,除非你唔覺得同佢可以長久嘅啫…衰豬你真係咁諗?你驚佢遲早變心鍾意返女人?」

凌少牧心虛地眼神躲閃。
他其實真的沒想到自己可以跟田一雄走到最後。
之前二人共赴台灣公幹時他還曾做好了在那邊可能會結束的心理準備,始終在異地朝夕相對的相處對他們而言是很大考驗,生活間的磨擦可不是有愛就能夠完全包容,況且外間還有太多誘惑。
然而出乎意料是田一雄真的比過去成熟了,懂得照顧自己甚至開始懂得體貼他,照顧他,包容他偶爾的彆扭,為了撫平他的不安跟異性保持距離,更感染他變成更樂觀積極的人。
令凌少牧真的有種錯覺,終於可以跟他天長地久。

但他很清楚結婚不是單單喜歡對方,就足夠維繫支撐。

「我明白佢個人又真係難啲比到安全感另一半嘅,但如果連你都唔信佢,咁你哋之前咁努力去克服所有野未前功盡廢?你捨得咩…就算係兩個男人都唔一定難行架,而家開放咗好多,比啲信心佢啦…」
倏地,一只無情的手分隔在互相凝視認真交談的二人之間。
「喂喂喂講還講唔准坐咁埋啊嗱!阿牧係我架佢同我就嚟結婚架啦!」面對田一雄突然打翻醋罈子般的發言與跳過來撥開他倆的雙手,梓芊沒好氣地把凌少牧身旁的位置乖乖讓出來給某人鑽進去。
「放心啦冇人同你搶啊!阿牧你睇下個衰仔幾著緊你,佢咁多年都冇對過其他人咁樣架,真係呢閃死人啦你哋。仲有啊田一雄你欠我餐飯記得之後找數啦~」
「吓我幾時有欠你你唔好去搶──」方梓芊向還一臉茫然的田一雄擠了個單眼暗示自己的深藏功與名,雖不知道來龍去脈但田一雄也只好照單全收作ok的手勢「得得得絕不走數,走數正契弟。」
要是幾句話就能夠哄好自家未來老公…還是老婆?田一雄大概傾家蕩產也願意。

二人回到久違的,現在已屬於他倆的家,打打鬧鬧地把行李都重新收拾好打掃完畢後,凌少牧猶豫半天才扯了扯眼前人的衣袖,迎著疑惑的目光把田一雄緊緊地圈在懷裡,安心地把全身的重量靠在他愈發寬闊結實的肩膀,緩慢地搖晃著…任由自己沈浸於過去的回憶當中,呼吸他存在的氣味。
第一次跟他表白、親吻、甚至分手離開,也是在這裡,滿滿的記憶如電影倒帶重播,彷如昨日。
曾經千回百轉的患得患失,心動與痛苦拉扯交織,才能換取至今懷內相擁。
真的好不容易。
「嗯?做咩啊?」田一雄偏高音的聲線劃破沉默的空氣,那笨拙卻又小心奕奕的語調,那雙總是撫摸髮端的溫暖的手,那對總是追逐著他逗笑的眼眸,他一直都很眷戀。
或許,真的可以試著去相信他,相信自己的感覺並沒有錯也說不定。

「…中秋呢…係咪去邀請伯父伯母?我都要同爸爸媽媽約時間…」
「…好啊你想幾時?我聽哂你話。」

田一雄心想幸好凌少牧看不到他現在雀躍到像個白痴一樣的臉,誰知急遽的心跳同樣出賣了他。


3.
田一雄按照計劃,中秋節前夕帶了爸媽和田家姐一起到大澳,而且事先也跟家姐宣揚了此行的目的,萬一有什麼突發變故都有多個人幫忙。
步到大街,眼前舉目滿是浴在青澄藍天下的圓形花燈。每年中秋正好是大澳水鄉舉行花燈節的時間,每個花燈都會畫上七彩繽紛的圖畫懸掛屋簷與橋樑串連的半空,組成一大片壯觀美麗的彩色燈海,也因此吸引沿途遊人如鯽,小小的水鄉一片車水馬龍的熱鬧。
已移民外國的田爸媽看到如此盛大光景當然驚嘆不已,不斷走走停停地觀光,興奮拍照後回頭才更驚訝地發現,人群中的兒子身邊已經多站了一位身高接近相同的男孩子。
田一雄與凌少牧瞬間互相交換過眼神,輕輕點頭。
從對方的笑容中獲得鼓勵的力量後,凌少牧壓下狂飆的心跳吸了一口氣,禮貌地笑著打招呼。
「伯父、伯母你哋好啊,我叫凌少牧,我喺…」緊張到冒汗的手心倏忽被身邊人一把用力牽緊,手腕上成對的手鏈輕輕碰撞,指節間的溫度如此熟悉,無比的勇氣傳遞而來。凌少牧對這一次終於不是在大庭廣眾被甩開突然感到有點鼻酸,好不容易才能壓抑顫抖的聲線,說出那句他一直都很想在陽光下坦白承認的話語。

「…我喺阿田嘅男朋友。」
就嚟要改口叫老公架啦,田一雄笑了,心裡暗忖。

「第一次見面你好啊,真係多謝你照顧我哋屋企個無鬼用咩家務都唔識做嘅衰仔。」
「喂啊邊有阿爸同自己個仔嘅男朋友第一句就講呢啲架!」
「哎呀好靚仔…!佢真人比張相更加靚仔!皮膚真係好白識發光咁好似而家好hit嘅咩明星教主…死啦有啲失禮唔好意思啊,但阿仔到底係做咗咩點樣先追到你架?!雖然我個仔生得都有啲啲似個咩E先生。」
「喂啊媽子你搞咩喺度花痴我男朋友,係佢追我先囉好冇?而且我靚仔過個咩咩Edan多多聲啦!」
「辛苦哂你啦阿牧,要湊仔咁照顧我細佬。我都話架啦阿牧真係好乖仔,屋企家務佢幫手做哂架。」
「我而家都有幫手做家務架,唔信你問吓阿牧!」面對家人的輪番調侃,田一雄只能可憐地求救於身旁的男朋友「你睇吓佢地…全部都蝦我嘅嗚,好彩我仲有你咋BB。」
「咪咁肉麻啦你。」連凌少牧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推開那張靠過來的臉,看來第一印象不錯,令他亦終於能放輕鬆一點「我住大澳架,今日就由我嚟帶你哋觀光啊。」
「好喎~有阿牧喺度就最放心啦。其實我而家有啲肚餓不如一齊食吓野先?」

雖然對手田一雄的演技超級浮誇不自然,但有凌少牧在就可以放心此言並不假。
由哪家街頭小店的魚蛋菠蘿冰最好吃,哪家海味店的蝦醬花膠最抵買,哪處的蝦乾曬咸魚最講究,哪裡的水鄉風景角度最好適合打卡放IG,什麼私房隱世秘景必須要出海繞一圈看看白海豚,上至虎山郊遊下至文物館High tea,凌少牧都幾乎無所不知。
穿過人來人往熱鬧不已的藍橋地標,在串串搖曳於風中的彩色花燈下拍照,耀眼陽光中的棚屋群與河川下的倒影雙映成趣,令人流連忘返。走過一排飄香的海味魚檔,店家叫賣聲此起彼落,轉角就是花燈節的最佳觀賞位置,整片空地都掛滿了不同顏色圖案的手繪花燈,在藍天下徐徐飄揚,眼花繚亂目不暇給。
「嘩…真係好靚。」
「夜晚點咗燈之後仲靚啊,我幫你哋影相啦,呢個角度好啊,一、二…嚟多張。」
「唔好淨係掛住幫我哋,阿牧你過埋嚟同我哋一齊影張啦。」面對田媽媽熱情的招手,凌少牧有點不好意思「呃…唔使啦…」
「唔使客氣,請人幫我哋影未得囉?過嚟啊,你係阿仔男朋友,咁我哋都喺一家人嚟架啦!」順著田媽媽的心意,凌少牧終於回到田一雄的身邊,看著他笑得燦爛地幫自己理好額髮,然後輕輕的摟到懷裡,凌少牧的內心瞬間被溫暖所填滿。

一切都如此順利,簡直像做夢般。
原來他的存在也不盡是給另一半的人生帶來破壞。
原來他們的愛真的可以被接納,被厚待,能夠被承認成為彼此的「家人」。

「做咩發呆?熱啊?定凍啊?」合照過後,田一雄輕輕地捏了捏凌少牧的臉。
「唔好搞我塊面啦。」凌少牧撥開他的手咬著唇搖搖頭笑道「…你屋企人真係好nice。」
「我都話架啦,所以你根本就唔使擔心啲咩,諗掂安心做我老婆未?」
「所以點解係我嫁你唔係你嫁我?」凌少牧不服氣地反駁,一邊領著他們走到街道盡頭繪畫花燈的店舖處。節日期間舖外幾乎座無虛席,小孩與家長一起共聚天輪。
「哇睇吓,佢地畫嘅畫好得意啊。」
田媽媽不禁走去逗孩子們玩,一邊問田家姐的兒子在家是否頑皮談著育兒經,一邊又不忘像過往般挖苦田一雄。
「唉阿仔生性啲生個孫比我玩吓就好。」
「咪玩啦我連自己都未搞掂,唔好揾啲咁嘅野嚟搞。」
僅僅只是一句無心之言,連其他人都還沒有發現任何不妥,看著田一雄逗趣小孩子快樂地玩耍的背影,凌少牧的心卻黯然下沉,指甲在手心捏出紅痕。
電話同時響起,是姐姐的來電。

「唔好意思啊,我屋企突然有啲事要返去睇睇,對面有間河畔café好好食睇風景都好靚架,我帶你哋去休息吓先?」
對於凌少牧突然的提議,逛得有點累了的田爸媽都沒有異議。倒是田一雄才像如夢初醒般湊過去悄聲問「發生咩事?使唔使我去埋幫手?」
「唔使啦,驚你愈幫愈忙…我自己返去睇吓就得,你照顧伯父伯母先。」
凌少牧走前還不忙吩咐侍應推薦最好吃的菜式,香噴噴的咖啡與熱騰騰的沙翁牛角包上桌,欣賞著秀麗的棚屋景致享用非常合適。
「阿仔你咁勁嘅,咁都比你追到阿牧返嚟,人哋又靚仔又乖又叻,明明你就成個大細路咁咩都唔識。」田媽媽雖然調侃著兒子,但還是知道自己兒子今天忐忑緊張的心情「放心喎媽媽接受到,只要係你鍾意就得架啦。況且阿牧咁好,你真係幾生修到。」
「唔係啊,比起幾年前佢而家真係成熟咗大個仔識得體貼照顧人啦,係咪拍拖之後覺得自己有責任要負呢?你要好好珍惜人哋啊,唔好吓吓要阿牧嚟照顧你。」田爸爸也鼓勵般拍了拍他的肩。
「…你哋真係完全唔介意?」
「有咩所謂,最緊要喺你哋真心鍾意大家。」田媽媽喝了口咖啡,看向窗外的風景。
「要揾到一個你鍾意佢佢又鍾意你嘅人已經唔簡單,不過淨係鍾意又唔夠喎,仲要相處得舒服合適。始終將來一齊生活嘅話,你哋就要互相容忍對方嘅缺點,包容對方嘅不足,甚至為咗對方著想抵抗誘惑,對大家嘅愛亦會喺嘈交當中慢慢磨蝕,變成愈來愈嫌棄對方…如果唔夠愛佢,就好難可以維繫落去;但如果太執著,又會有好多衝突。所以揾到個又鍾意佢又想同佢長久落去嘅人就好好把握啦,佢係男係女反而唔係好重要。」
說實話,直到現在田一雄還是不太懂結婚到底意味著什麼,將來要面對什麼困難,為何凌少牧總是在擔憂甚至猶豫。或許是害怕要負上沉重責任,或許是恐懼將來出現的變故。

要是有一天變得不愛,後悔的話還來得及。
然而若結婚了,就不能再反悔了。
所以你真的準備好嗎?真的知曉一生一世背後沉重的誓約嗎?

「我有啲擔心阿牧,想去搵佢。」
突然很想見他,很想很想。
田一雄讓田家姐幫忙照顧爸媽,摸著安放於口袋裡良久的小盒子,向前奔跑。


「喂,阿田?你打嚟就啱啦!我哋都係今朝先將見雙方家長嘅事講比老豆知,諗住先斬後奏嘛。結果老豆好嬲…仲話今晚餐飯唔好預佢當佢唔喺度喎。頭先阿牧返嚟諗住氹佢結果又嘈左陣,老豆點都唔肯出房,點算啊而家連阿牧都嬲爆爆走咗…」
自己不安的預感果然沒錯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他就是知道。
奔跑的腳步穿過大街小巷到小橋流水,田一雄倏忽覺得此情此景非常熟悉,上一次他這麼在大澳迷宮般的窄巷穿梭找尋的時候,還是一切都尚未塵埃落定的那天。
想起凌少牧痛哭著跟他分手的那夜,他拼命的希望挽回,像個不知道自己哪裡錯了的孩子不斷地做著幼稚的蠢事賣慘,但緊閉的門並沒有打開,直到天光醒來留給他的只剩下收拾乾淨的空房間。
想起自己放下面子不停地請求凌少牧看他一眼回他一句話,告訴他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最後只得到絕情地離去的背影。
想起決定去台灣時憤怒卻又欲哭無淚地看著二人的合照,合照中的笑臉多麼甜蜜纏綿,他看他的眉目間明明滿溢情意,細看卻不禁視線模糊,他知道身邊再沒有人替他抹乾眼淚。
想起答應別人求婚的那天,一片喧囂中他腦海裡第一個想到的人卻是誰,為什麼跟他走到最後的人不是你?他對著空氣說下去都覺得可笑,一遍一遍地刪掉電話的錄音,就像狠狠一併刪掉自己的真心。
想起酒吧裡看著凌少牧的臉說出婚期,看著那張眼眸凝滿淚光驀然離場的模樣,他好想追上去告訴那個人其實他想要的是你,卻沒辦法邁出半步,因為傷害他至深的人就是自己。
但即使如此。
想起穿著白西裝在窄巷奔馳的那天,他抹掉眼淚尋遍世界只想找到的那個人。

不管你是誰也好,不管在別人眼中多不般配也好。
我還是好喜歡你。
我只想跟你一起直到老死。
也許現在與將來會有其他更好選擇出現,也許未來會有很多磨難,但我卻只想跟你白頭。

「得,我知佢喺邊。家姐你幫我同伯父講,我今晚會證明比佢睇,當日喺房門講嘅嘢我絕對會做到。」田一雄掛了電話後立即往紅橋的方向奔去。


4.
「你到底係咪傻咗?佢可以同其他人逃婚都一樣可以拋底你同其他人一齊!」
「我信佢,佢唔會架。」
「醒吓啦!你哋根本唔可能結婚!點解唔正正經經搵返個女仔一齊成家立室?你話一時鍾意佢想同佢一齊都算,但而家你哋仲想見家長?!你唔好同我講你哋真係玩到想過人世,到底知唔知幾大件事,唔係講玩架,一世架!」
「我知道,我諗清楚真係想同佢一世。」
「你想咋!有冇諗過佢係唔係?有冇諗過對方屋企人點諗?人哋把口話唔介意個心係咪真係唔介意?仲有傳出去點同親戚解釋?街外人指住你哋笑咋!得我哋接受有咩用?收埋未算囉搞咁多做咩?!」
「咁點解大家都可以同自己愛嘅人結婚,我哋唔可以?我哋做錯啲咩?只係愛一個人咋點解咁都唔得?你係我屋企人嚟架連你都唔支持我!」
「咁你又點解一定要揀佢?唔得就搵過個囉,呢個世界有咁多人你真係可以同佢一世咩!」

到底為什麼一定要非他不可呢?

凌少牧凝視平靜河面的屋簷倒影出神,跨過寂靜的橋樑就是令人安心的風景,在陷入悲傷時他總想回到這裡,彷彿被山水包圍的一處角落是他唯一能夠躲避世界惡意的地方。
現在重回舊地時,回憶又變得多添一層意義,他想起當初在這裡笨拙地答應了田一雄求婚的那天。

找過別人不是更好。
說到底他有什麼特別,根本是個完全不會照顧人的大笨蛋,又不是有錢有車,甚至連煲水煮飯也不懂的男人,任誰也會說錯過了都不可惜。
但凌少牧很喜歡他,很想照顧他,很想看他笑,很想一直長伴在他的身邊。
愛一個人根本不需要任何原因與條件。

然而這麼喜歡的人,卻被自己親手送給別人。
說到底就是懦弱自卑,沒有承認錯誤的勇氣,對未知的未來充滿恐懼,擅自追求成功後又畏懼退卻。祝福他回到普通人的戀愛道路是借口,美其名犧牲自己成全別人,說白了就是後悔改變了對方的人生,無法負擔這份沉重的罪疚。
為何不去爭取?不去溝通?
過去如此輕易地,絕情地放棄他,現在又說捨不得對方的話,也未免太可笑。
所以只能悄悄地躲回角落療傷。
選擇放手的那刻起,他就再也沒有哀傷的資格。
無論在無人知曉的角落獨自哭泣多少次,後悔多少次,都沒有挽回的餘地,當初決絕離開的人是他,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可是那個笨蛋,卻一臉狼狽地不惜千里迢迢跑來,不顧身上穿得豪華卻早已沾污的白西裝,不顧被他擱在會場的所有人,回到他的身邊,哭喪著臉地擁抱他,不計前嫌地跟他說,最愛的人是他。
即使如此,田一雄最後還是選擇了他。
明明被甩了那麼多次,明明被自己決絕冷待,明明可以有更多選擇。
因此他非他不可。

可是剛才被父親咄咄逼人地質問時,他一句話都無法反駁。
要是那個人在身邊就好了。

要是有他在身邊的話,要是被他緊緊地牽著的話,就能面對世間一切的流言蜚語。
凌少牧始終希望能夠相信他。
我們的相遇,對彼此的愛,絕對不是錯誤。

眼前的山水景色逐漸糊掉了輪廓,狹窄的朱色木橋樑此時卻迎來熟悉的振幅,懸掛在繩索上的花燈輕晃,他果然來了。
看吧,凌少牧就知道,無論多少次,田一雄絕對會找到他。

「點解咁大件事唔話我知,又自己走嚟呢度…」田一雄牽著凌少牧的手,像呼吸般自然。
「…我唔想你擔心嘛。你本身咁期待今日,而家搞成咁你未好大壓力。」
「但你都要同我講架嘛,唔講嘅話我點會知道?我唔知道嘅話你諗住自己搞掂佢?我唔想你又收埋自己啊…你唔開心又轉牛角尖又話唔要我點算?嗱我今次點都唔會應承架!」田一雄誇張搞笑的顏藝看在其他人眼中或許會覺得幼稚,但在凌少牧眼中卻多麼可愛,多麼想看一輩子。
怒氣瞬間就被他的滑稽臉逗到消失了,凌少牧不禁低頭一笑。
「我仲敢咩…」
「頭先伯父講咗啲咩令你咁唔開心?你講比我聽。」
「可唔可以唔講…」
「唔得啊,係你話以後唔再忍架嘛!仲有咩問題有咩不安,趁而家一口氣通通講哂出嚟啦!」
面對田一雄難得一見的強勢,凌少牧只是抿著嘴,深吸一口氣向著橋上熟悉的水鄉景致大聲叫喊。
「講出嚟你唔准嬲架,唔准秋後算帳。」
「我發誓唔嬲!」田一雄跟著大叫。
「我哋只係相愛,我哋根本冇做錯,點解我唔可以同你結婚?」
凌少牧發自內心聲嘶力竭地瞧著天空喊道。
「所有人都覺得我哋冇好結果,不如去搵第二個…甚至連我自己有時都會懷疑,我哋係咪真係可以行到最後?你會唔會有一日頂唔順外界壓力,或者嘈交嘈到唔再愛我,後悔同我一齊,想去鍾意返女仔,想同女仔結婚生仔…係咪我嘅出現令你冇辦法咁做?同我結婚係咪只想補償對我講過嘅承諾?我好想相信你,但係有時候真係好驚……我好驚有一日你會討厭我,好驚有一日我會冇咗你。」
凌少牧忍不住鼻腔深處的酸意,眼眶一陣溫熱,抓緊繩索的指節用力得泛了白。
「我成日都諗我哋到底可以一齊幾耐,愈幸福就愈驚所有嘢終有一日會消失,你對我愈好我就愈內疚,我係咪害咗你,我唔配咁幸福…但我真係好鍾意你…我只係想同你一齊,我唔要其他人。」
「咁啱嘅,我都係喎。」

被淚水浸濕的視線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盒子。
田一雄倏地在橋上單膝跪下。

「上次太趕好狼狽,咩都冇準備就兩手空空同你求婚係我唔好,但我對阿牧真係唔係一時衝動。」
打開手心中準備已久的盒子,一枚閃爍著銀河光芒般的戒指安敞在內,在暮色下折射著虹彩。
「其實今日本身我係諗住去到食飯嗰陣喺所有屋企人面前先攞出嚟比個驚喜你,希望佢地一齊見證,不過而家咁我都怕嚇親佢地…而且我都忍唔住啦!」
凌少牧睜大眼睛,手禁不住掩著淚流滿面的臉。
「…你真係唔後悔?」
「唔後悔,呢世都唔後悔。」
「…你以後唔會鐘意其他女仔?大波妹都唔鍾意嗱?」
「唔會,我有你呢個大支嘢啦嘛!嗱不過睇甜片唔計架吓。」
「…但我哋唔會有小朋友。」
「都話我自己都未搞掂要咩小朋友,真係想要嘅話到時阿爸阿媽喺外國可以幫我哋領養啊。」
「就算我哋嘈交嘈到爆,就算我老咗變咗個大叔,你都唔介意?」
「咁到時我都會一齊老一齊變成大叔喇,你到時係咪會嫌棄我先?」
田一雄咧嘴笑了,凌少牧用力搖頭。
「唔會。」
「我仲有口臭牙黃嘴有黑邊喎,日日放屁霸住廁所同埋撩鼻屎喎,將來老咗仲可能變地中海甩哂啲牙喎,你頂唔頂到架?」
凌少牧破涕為笑「只要愛佢,佢喺我眼中就係一百分。」
田一雄認真地清了清喉嚨,正色道。
「凌少牧,我愛你。你願唔願意同我結婚?一生一世,終生誓約。」

其實誰也會不安,誰也會恐懼。
這跟一般人的戀愛,沒有什麼不同。
然而他還是選擇了主動踏前一步,相約與他廝守終生。
那還有什麼好害怕。

拭去彼此眼眸落下的灼熱淚水,凌少牧與田一雄乘著海風,在橋上緊緊相擁。
「我願意。」


5.
初秋萬里無雲的天邊夕陽西下,暮靄在海角的畫布上繪畫出漸變的溫暖色彩,染紅了整片波光粼粼的平靜海面,夜幕在這個幾乎與世隔絕的海邊小鎮中漸漸垂下,漁船紛紛被星光指路歸航,萬家華燈初上。千萬串燈海燃亮黑夜,五光十色的花燈照耀回家路途,如月圓等待著人們與摰愛團聚。
與田一雄的家人重新匯合後,凌少牧帶著他們穿越燈節熙來攘往的繁華道路,到文物館早已預約的餐廳位置。時間剛好,在門外迎接著他們的,還有凌少牧一家人。
父母及姊姊,一個都沒有少。
「…爸爸?你唔係…」
牧父輕咳一聲,姊姊識時地眨了眨眼睛說「爸爸頭先唔舒服,不過而家冇嘢啦,佢話想見吓阿田喎。」
田一雄與凌少牧對望半晌,雙視而笑。領著雙方家人走進靠窗的位置就坐,在賦有百年歲月痕跡的餐廳裡,能夠挑望窗外海岸的繽紛燈光閃鑠,與漆黑海面上遙遙地懸浮散發銀輝的明月。
最驚訝的當然是田一雄的父母,不單能夠在醉人景色下聚餐,還能夠跟兒子男朋友的家人們見面。
最初二人都戰戰兢兢地擔憂著飯局的氣氛會不會尷尬或冷場,但結果竟是完全沒有,雙方的家長感覺頗一見如故,寒暄過後都能夠談笑風生,猶其是姊姊們更是投緣,傾談中更爆了不少他倆小時候的黑料,讓大家都捧腹大笑。
「我記得阿田細個成日瀨屎架,仲要喊住走過嚟喎,但佢仲成身都係味喎!」
「喂啊你喺阿牧屋企人面前講啲咁嘅嘢我以後仲駛見人?!你靠害咩!」
「唔係啊,阿牧都唔好得好多,唔好睇佢而家好似斯文靚仔咁,佢細個都試過瀨架仲要踢舊屎去隔離位然後屈係人哋嘅,最後條褲污糟咗俾人發現仲要見埋家長。」
「喂啊咪講好咗以後唔提呢件事囉而家又攞出嚟同人哋屋企人講!好過份啊!」
「唔緊要啦阿牧而家靚仔就得啦,真係好靚仔啊皮膚又白好似你媽媽,鼻仔又高又挺就似足爸爸。」面對田媽媽的稱讚,連牧媽媽都不好意思起來「你太誇獎啦阿田先係,第一次見到佢就覺得佢好可愛又有禮貌,個人又善良真係好乖仔。」
出奇地和諧融洽的場景令本來一臉緊繃的牧爸都開始收歛了嚴謹的氣息,此時田一雄與凌少牧見時機也差不多了,倏忽在席間站起來。面對滿臉寫著疑惑又似乎有些了然於心的視線集中在他們身上,不禁鄭重地吸了口氣。
「今日…我哋有件事想喺度同大家宣布。」

緊緊地連繫的指尖傳來彼此因興奮而過熱的體溫,賜予了無比的勇氣。
只要身邊有他,就什麼都不用害怕。

「我…啱啱向阿牧求咗婚。」田一雄回首凝視那雙藏著星辰的眼眸,倒映著他微笑的模樣。
「我都係…啱啱答應咗阿田既求婚。」舉起他倆帶著相同手鏈十指緊扣的雙手,白晢修長的無名指已戴上閃爍鑽戒的凌少牧笑靨如花,彷如一雙腰果的眼睛傳遞著無窮幸福與情意。
席上的眾人露出既驚訝又似乎毫不意外的神情,等待著他們說下去。
「我知道爸爸媽媽你哋會有憂慮,懷疑我哋到底有冇諗清楚先做呢個決定,擔心我哋可唔可以面對外界既否定眼光,甚至可能覺得我哋唔襯,未夠成熟,未必接受到我哋一齊,或者辜負咗你哋對我哋嘅期望,覺得我哋玩玩吓唔會長久…」田一雄決定向他們完全坦白自己的心意,抓緊身邊人的手。
「但係我同阿牧都諗得好清楚,我哋好愛對方,好想一直喺對方身邊,同佢一生一世…而且好認真。」田一雄看向牧爸爸,眼神堅定認真地說「我承諾會照顧,會好好愛護阿牧。無論將來發生咩事都好,即使生老病死,我都唔會同佢再分開。」
迎著父母開始變紅的眼眶,凌少牧也忍不住眼角的熱意,緊咬著嘴唇控制顫抖的聲音。
「我都承諾會照顧,會包容同保護阿田。無論將來順境逆境,不論貧窮富貴,我都會喺佢身邊,同佢一齊走餘下嘅人生,一齊慢慢變老…希望可以得到爸爸媽媽嘅承認同祝福。」

短暫沈默過去,第一位拍掌的人,是終於面露笑容的牧爸爸。
緊隨其後的掌聲不斷,甚至連餐廳內的其他客人也一同鼓掌,室內終於洋溢溫暖的祝賀。
「傻仔嚟架我哋點會唔應承!恭喜你哋,祝你哋白頭到老。」
「多謝你啊伯母。」
「仲叫我伯母?要改口啦,以後叫媽咪知唔知?你係我另一個仔嚟啦!」
田媽媽親暱地拍了拍牧的手臂,同時牧爸爸也走到田一雄的面前,用力地搭著他的肩,鄭重的說。
「我將個仔交託俾你,我哋由細到大都好錫佢。」
「我知道。」
「我唔清楚你哋之前發生過嘅事,但你今後要好好對佢,唔好要佢再因為你而傷心。」
「嗯。我保證當日喺房外面講嘅嘢,我一定會做到。」
得到家人的肯定與祝福,在一片歡笑聲之中,只有他倆緊張得冒汗的雙手,從沒有離開過彼此。

點燈後的中秋燈節熱鬧非常,月光下賞燈的遊人喧囂不斷樂而忘返,紛紛舉起手機紀錄眼前良辰美景。仍然沒有分開的手緊牽著,走到掛滿大大小小色彩繽紛的燈籠圍牆前,田一雄指著懸掛在中央的一個燈籠驚喜地對身旁人說「阿牧你睇吓!個燈籠似唔似畫緊我哋兩個?係咪好似啊?」
「真係喎…畫得好可愛啊。」凌少牧緊緊地依靠在田一雄的身旁,指間金屬冰涼的質感令他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完全安定下來,才倏忽想起了一件事「講起上嚟…邊個教你呢個傻仔買鑽戒再求婚咁醒?係唔係梓芊教你啊?」
「痴線梗係唔係條衰妹啦,佢邊有咁叻啊…其實係我之前識嘅一位同行教我。佢係日本人嚟架但調咗嚟香港工幹,識啲啲廣東話都叫做溝通到,我同佢個名同性格都幾似所以做咗朋友。又咁啱佢同另一半都係好似我哋咁…不過人哋年頭已經結咗婚啦,係佢鼓勵我買鑽戒架,話代表Forever love佢都係咁樣求婚成功喎。」
田一雄打開手機,把那位朋友與他另一半在漫天櫻吹雪中的婚禮相片給凌少牧看,不禁令他兩眼發光。「櫻花好靚啊…佢叫春田創一?佢地感覺都好幸福…」
「你想去日本行禮?都得架,櫻花婚禮又真係好浪漫嘅。不過好似你之前講嘅咁喺海邊教堂行禮都好似好正喎,所以決定點先未來老婆大人?」
「咩老婆都話咗係你嫁俾我囉,你要叫我做老公。」凌少牧瞇起眼笑著更正。
「唔制啊我先係老公!話哂都係我求婚先喎!」田一雄也不服輸地耍賴不認帳。
「但係我追你先喎!」
「但係我搞你先喎!」
「喂啊你又咸濕!」
還沒有分出勝負但田一雄已先手發出特襲攻擊,直接用吻堵住了牧的嘴。柔軟的唇瓣緊緊貼合廝磨,靈活的舌尖像捉迷藏互相追逐挑逗,就像理所當然本該連在一起的絲線般,分開片刻後又開始想念。
「痴線架你屋企人仲喺附近啊,咁多人望住你唔怕啦咩?」凌少牧輕舔下唇回味著剛才親吻的餘溫,明月燈火下姣美的側臉與飽滿粉嬾的嘴唇叫人目眩神迷。
而眼前的那個人今後僅僅只屬於他。
怎麼可能捨得放手。
「唔怕啊,歌仔都有得唱啦,就是純屬愛不理對或錯啊~」




加筆:OFFCAM之後


「CUT!GOOD TAKE!」
寫著「大叔的愛續集」的牌子咔嚓出響亮清脆的一聲,一場遠景拍畢。
隨著導演示意OK的手勢,又一場非常重要的場口拍完了,鏡頭前的兩個人立即急不及待地走到團隊們架設的攝影機前看PLAY BACK,欣賞彼此剛才拍戲的姿態。
「頭先舉戒指盒個位你慢咗,好彩我醒水特登講慢啲咋,如果唔係又要再嚟過。」自然地接過身旁呂爵安傳過來的水樽,讓化妝師補上完美妝容的盧瀚霆扭開瓶蓋喝了一口,然後又理所當然地遞回到原主人的手裡。
「你頭先未又係差啲差錯腳仆親,好彩我拉住你咋。」
「仲好講,剛才拍緊大街嘅時候你無啦啦爆肚學我講喂啊又加咗句問我凍唔凍,你想我點接喎!」
呂爵安不甘示弱地一邊模仿著盧瀚霆說話的神態與小動作,一邊又非常自然地把他剛才曾喝過的水樽一飲而盡。
「我哋聰明又叻仔嘅阿牧點會接唔到呢係咪?你未好乖咁拖住我囉,接得好好啊。」
說罷呂爵安就身體力行又乘機把人家的手緊緊牽著,盧瀚霆也不理他,只笑著的任由他把玩自己白淨的指尖,在等候重新SET機的間隔親暱地靠上他的後背,閉上眼小休一回把重量與外界全都交託給身為男主角的他。
拍戲很緊張,對戲記台詞也很花心力,還要早出晚歸天天拍過天昏地暗,眼皮都快累得撐不起來。猶其是今天一大早就要坐悠長的車程千里迢迢來到大澳拍攝,而且全都是關鍵場景,萬一NG太多就會直接影響整個拍攝進度與場景轉換,還要擔心自己能不能再一次演好凌少牧這個已成經典的角色,無形的壓力大得驚人,連最愛的白飯剛才也只吃掉了半盒。
然而呂爵安身上熟悉的味道,卻總能夠幫他舒緩繃緊的神經,令他安心的努力工作。

幸好自己的對手是他。
如果是換了別人演出田一雄的話,盧瀚霆想了想…
不,完全無法想像。

「阿牧拖住你係理所當然喎,話哂你而家都係田一雄嘛,係我男朋友嘛。係咪先阿田?」
「係啦係啦,咁你願唔願意嫁俾我啊?你而家係凌少牧喎。」
後背與手心傳來呂爵安溫熱的氣息與心跳。明明他也很辛苦,他所承受的沉重壓力與疲憊絕對不會比自己少,然而他每天都在進步,一天一天地變得更神采奕奕,更光芒萬丈,謙虛地拚命做好每一份工作,爭取每一個機會,才能走到如今盧瀚霆身旁的那個位置。

由最初作為陪襯的,毫不起眼的綠葉,慢慢蛻變成現在於他身後支撐著彼此的男主角。
那一切都是呂爵安努力得來的成果。
當中經歷過多少艱難旁人怎可能明瞭,盧瀚霆自然是知道得最清楚的人。

「好啊。」
壓下忐忑不安的急遽心跳,盧瀚霆輕輕撫摸著緊扣他指節的,那雙在鋼琴鍵上有力而靈活的手。他最喜歡看呂爵安認真彈琴的側臉,雖然放下偶包當個黑氣石的他也很可愛,拍戲時完全投入角色使勁擺出顏藝的他也很帥氣,鏡頭下對人和善有禮的他也很吸引。
果然,只要喜歡那個人,那個人在他心中就是最完美的一百分。
而呂爵安在盧瀚霆心目中,早已經是一百分的存在。

「你真係肯嫁俾我?」
呂爵安回頭看向他,英挺的鼻樑與一臉認真的側顏,令人差點忘記了他們還在演戲。
倘若,這一切不是在戲中,也不是演技使然。
如果他不是披著田一雄的外殼,他會這麼問嗎?
而自己如果脫下凌少牧的外衣,也會如此應允嗎?

答案只存在於他倆眼波流轉之間,彼此交換了然於心的答案。

呂爵安拿出收藏在口袋裡的道具鑽石戒指,雖是道具卻迫真得就如火鑽般,浴在陽光下閃爍耀目的虹彩。他溫柔地捧起盧瀚霆如雪白晢的手,像對待世上的稀世珍寶一樣,慢慢地把銀環套上無名指的位置。明明是道具大小卻剛好合適,非常順暢地套牢於指間。
就像這裡本該就有屬於它的位置。
就像總是天衣無縫地配合對方的他們。
所以,果然是無需說話的溝通最好?

「仲記唔記得,我同你曾經講過嘅五年之約?」
呂爵安笑著地把眼前帶上戒指的,屬於至高無上教主大人的手藏在自己外套口袋裡,用力地扣緊。
盧瀚霆點點頭,二人的身軀貼得更近,幾乎容不下一絲狹縫。
「做咩?你後悔想反口啊?」
「梗係唔會啦,我點捨得撈撈豬。」呂爵安寂靜了片刻,聰明的腦內不知在運轉什麼主意。
「咁五年之後你想點?」
「五年之後…到時,我唔單止會喺你身邊,我仲會親手送真嘅俾你。」
盧瀚霆愣住了,時間彷彿在他倆對視時停頓定格。

正如盧瀚霆知道呂爵安付出過多少努力,呂爵安當然也知道盧瀚霆背負著多少重壓,過去又繞了多少荊棘路途,才能成為現在的他。
他們之間本就沒有秘密。
明明他說的話都是真話卻從沒有人會相信,正如總會有許多人以為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走到現今的位置,而並不知曉背後負出的血汗一樣。
但縱使世界惡意再多,也無法破壞他們分毫。
因為他們相信對方。
就如相信自己一樣。

視線對上的一秒間,心有靈犀地一同閉上眼。熟悉的溫熱觸感柔軟地落在嘴唇,反覆確認般的閉合,宛如磁石兩極理應緊貼為一的吻,心臟血管融合到連頻率都在共振。
「喂你兩個死仔又搞咩?!信唔信我真係炒哂你哋啊!」不遠處傳來經理人AKA媽媽AKA花姐的河東獅吼,他倆就像做錯事的青澀少年掩藏罪證般,眼神遊移一圈又回到對方身上交換了一個笑容。
「冇啊花姐,我哋對戲咋!」
「練習嚟架!一陣唔想NG咁多嘛,你知啦呂爵安成日噴氣!」

然而誰都知道吻戲早就已經拍完了,但接吻的練習為何仍然在繼續。
畢竟蘋果批與雪糕,生命中缺少了誰都不行。

END

FREE TAIK

一開始知道港版大叔的愛開拍,我本人是拒絕的。
我是原版天空不動產篇的FNAS(是天空不動產篇喔,不是垃圾S2),我很怕經典被毀真的。
怕到六月開始宣傳的時候都還在猶豫到底看不看…演員是誰我是知道的w畢竟之前也有看造星和鏡綜。只是真的…對他們沒有信心(誠實)香港第一套BL?!香港能拍得到好看的BL嗎?!
然後我被打臉了,啪啪啪的。
港版真的很好看(雖然編劇還是令我很無語請把春牧煮粥還給我)但最令我驚喜的是,主演的兩位。
他們很有默契,有些場景我甚至覺得不像是演戲,咦為什麼看到最後五集我這個完全知道劇情和結局的人會晚晚都被阿牧惹哭(然後大罵渣田對不起呢爵爺),感染力也太厲害了吧…
而且,他們還治好了我對大叔的愛的PTSD(對,是被S2換人拆CP傷到極致的PTSD)
他們還讓我身邊的人跟我一起追看BL劇,跟我說原來BL劇這麼好看(我還很不慣BL變主流OTZ)
他們還令到更多封建的香港人打開新世界的大門,明白LOVE IS LOVE,明白同性愛不是罪不是變態。
謝謝他們,真的。這部劇真的是影響深遠,無論是當年的日版與現在繼承著相同精神的港版,都是史詩級別的成功,日版當年的現象級在幾年後的香港能完全重現,我深深的感受到春田役的圭SAN說的話,希望這個故事能夠愈走愈遠,而它現在也真的愈走愈遠了w
再來就是因為OLHK,令我更多地認識了呂爵安與盧瀚霆。忍不住打開了考古這個潘多拉的盒子…然後就完了,一向絕不吃RPS的我起不來了(所以說去考他倆的古吧,你不會後悔的XD)
平時在BL漫看多了的情節場景,現實真會出現啊?!(是哪套BL就勿相認了www)
好吧,我只能變成一位老母親,見證與守護他們真摰的感情(是哪種情就…umm自由心證XD)
但無論如何我都想感謝他倆,他倆接拍大叔真的很大膽,尤其是教主,真心很佩服那份勇氣QAQ
寫這個故事也是因為我的私心,田牧濕吻關注組+大叔續集關注組表示,我想看這樣甜的啊(滾地)我想看他們求婚!見家長!(還有就是以前寫的春牧故事並沒有著墨這部分,港版完滿了我的遺憾了~)
然後用廣東話寫作原來這麼難!!一直都用習慣書面語的表示廣東話真的好難…但這是香港的BL作品,當然要用廣東話,不如說香港也終於有囝囝CP可以寫了,老娘等這天等很久了。
因為是突發本,沒很多時間可以寫得很好,但想寫的情景都有出現,很滿足啦。
如果有看過我上一本出的春牧同人誌「春雪」就可以發現,這裡的彩蛋跟結局是相同的XD怎麼都想寫寫春牧與田牧小小的交會啊,畢竟對田牧來說春牧是他們的大前輩,鑽戒也是致敬叔愛電影版。
最後繼續許願大叔的第二季~(但不要拆CP了真的真的會死)還有兩位正主請繼續好好的,every day and night撚狗派糧給工具人s,就感無量了。
感謝讀到這裡的你,有機會下次再見吧。

Starmoon
IG: starmoon_ling / dansons52066_(歡迎tag我說說感想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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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 starmoononice

題目 : 同人衍生創作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同人文大叔的愛田牧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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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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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捨得UPDATE這裡了ww

現在出沒於以上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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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前:Starmoon

★產地:香港

★渣寫手渣畫手、被工作蹂躪的大齡腐神、王道潔癖病患者、吐糟及痴漢成份有、不定期潛水

★特長:挖坑不填、腦殘、花痴、毒舌、S屬性

 

★坑★

 

NEW★MSP&月光雞、OL&OLHK、櫻桃魔法

 

★OLD★殺戮天使、寶石之國、YOI、棋魂、十二國記、NARUTO、封神演義、CCS、鋼鍊、春風物語、純情羅曼史、夏目友人帳、空之境界、黑子的籃球

 

★坑CP★

 

NEW★G4/Tinngun/Heartliming/登神

 

★OLD★春牧春(OL)、冬巡組(寶石)、ZR(殺天)、維勇維(YOI)、光佐(棋魂)、爾豆(鋼FA)、壬宵(隱王)、星昴(TB)、驍泰(十二國)、野弘(純情)、真三(春風)、鼬佐(NARUTO)、田夏(夏目)、焰愁(裏僕)、火黑/紫冰/青黃/綠高綠/劉福/降赤(黑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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