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Moonlight Chicken/HeartLiming)3.Meet You Every Starry Night

The Sunrise Represents My Heart 03

Summary

我們曾經相約,一起離開這裡。
夜幕降下之際,你會願意帶我走嗎?


3.Meet You Every Starry Night


窗帘也隔絕不了的溫暖晨光傾瀉於昏暗的房間內,照亮了一切。
跟睡在他身旁的那個人一樣暖烘烘的,明亮而耀目。
每次睜開眼睛醒來看見liming近在咫尺的睡顏時,heart總覺得他大概還在做夢,這太美好到不真實了,就像虛假的夢境一樣。他們睡在一起共享呼吸與體溫,有時候還會保持著輕輕相擁的姿勢,僅僅如此已經足夠令heart幸福到臉紅心跳。

他就在我身邊,觸手可及。
跟一個陌生人建立如此密不可分的關係,是heart失去聽覺後便再也不曾奢想過的事。
他知道當他再也聽不見聲音的那一刻起,不單止是他的世界將會陷入永久的寂靜,同時也意味著他再也無法做一個正常人。他也許會得到所有人的憐憫與體諒,父母和身邊人的照顧和保護,可是取而代之的就是他無法再過一般人的生活,也無法得到一般人應有的自由與尊嚴。
連父母都沒辦法接受變成這樣的他,整天只把他關在大宅裡。他也曾經為此自暴自棄,對所有事情不聞不問。既然所有人都得禮讓他理解他幫助他的話,即使做再惡劣再任性的事情也一定能得到原諒吧。
然而是liming告訴他,別用自身的不幸充當做壞事的借口,作為人就必須要為自己承擔責任。
那是heart在聽不見之後第一次,覺得自己仍然作為一個人而活著。
而不是被世界遺棄,與世隔絕,成為再也聽不見心跳的幽靈。

heart微笑地凝視著仍然熟睡的liming,就像在看最珍貴的寶物一樣珍而重之地守護他,甚至害怕自己一眨眼他就會消失不見。
在heart的眼中,liming就是時時刻刻都在發光發熱的朝陽,奇跡般的存在。

縱使天天抱怨在家跟叔叔吵架氣到睡不好覺,學校的課堂沉悶到受不了,雞飯店很忙打工又累又賺不夠錢連功課也無法好好做…即使如此,liming還是會每天都來跟他說話,與他分享生活的喜怒哀樂。就算是再瑣碎再無聊的事情也好,heart也很樂於當liming專屬而安靜的聆聽者,因為與他一起交流時,heart才有自己在生存的實感。
當liming生悶氣眉頭深鎖的時候,heart會使盡辦法去努力逗他笑,即使不知道他憤怒的原因;當liming感到迷茫哀傷而沉默的時候,heart會想陪伴在身旁給他寧靜的空間,即使給不了他什麼建議。也許更多時候liming都不會把自己的心事和煩惱告訴heart,但他依然能夠從表情和氣氛感覺到少年的情緒起伏,然後摸摸他的頭,或者告訴他自己就在這裡。
他喜歡liming的笑臉,liming笑起來真的很可愛,眼睛晶瑩剔透,嘴角的弧度總是剛剛好叫人心軟。也許他並沒有自覺,但heart希望可以每天都看見他的笑容,希望他可以快樂。

如果自己是被他所需要的就好了。
如果他能一直在身邊的話就好了。

小心奕奕地伸出手,從額上的碎髮開始臨摹著輪廓,到英氣的眉頭、緊閉的眼睫、鼻子與臉頰旁兩顆小巧的痣、然後陰影緩緩落到嘴唇,手卻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觸碰那片柔軟。
他知道那片嘴唇笑起來有多可愛,味道有多甜美,每次凝望都總會令人目不轉睛,然後心臟就會跟著砰砰地跳動,即使他其實應該聽不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但他感覺到了,那份鼓譟,那種渴望。
heart的喉結上下滑動。

想靠近他,想吻下去。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對liming產生這份感情,但是對此卻又並不意外,甚至毫無掙扎。
然而heart還是不敢撫上那片柔軟的嘴唇,不想因一時衝動而摧毀了他們現在的關係,他很珍惜被窩能感受到的這份溫暖,任何有可能會破壞這段真摰關係的行動都會被他壓下,包括發自內心的衝動。
初次接吻只是他們因為氣氛使然鬧著玩的,不要當真。他如此告誡自己。
直至感覺到身旁人開始不安定,heart才又收回了沐於晨光中的手,閉上眼睛假寐。

liming大概是在偷笑,即使聽不到聲音甚至閉上了眼眸,仍然感覺到晨曦空氣中閃爍的塵埃在因他而微細地震動。屬於他溫熱的氣息湊近臉龐,就算不知道他靠得有多近,但一瞬間彷彿連屏息的呼吸都感覺到滴落的甜味,過載短路的腦袋連意識都要被燒得一片空白。
然後他的指尖在輕輕地撓著下巴,似乎是在訴說「別裝了,我知道你醒著呢。」
一定是嘴角忍不住的微笑被識穿了,heart慢慢地享受睜開雙眼就能看見liming靈動的眼睛看著他笑的瞬間,宛如黎明的天空迎來日出,心臟總會如此不爭氣地悸動,臉上的笑意也會變深。heart懷疑他們就算什麼都不做,只是這麼簡單的躺著看著對方,都可以看個半天。
liming卻只是用手指搔癢heart的鼻尖,看著他有點害羞柔軟的表情,然後從身旁拿起手機錄起音來。每次看到他被按下了靜音鍵般錄音的畫面,heart都有點遺憾自己永遠無法聽見他的聲音這件事,並且會開始在腦海中想像他的聲音是怎樣的。
也許是軟黏黏的,聲調偏高,就像他的笑容一樣。

「早安,你什麼時候起來的,該不會一直在偷看我睡臉。」
「才沒有。」

偷看你睡臉是我的喜好和秘密,才不能告訴你。heart心裡暗忖。
liming盯著他看了半晌,才又繼續手機屏幕上的通話。

「我可以問你些問題嗎?要是你覺得不舒服的話不回答我也沒關係。」
「可以,問吧。」
「你不是先天失聰,那是什麼原因讓你再聽不見了?」
heart閉上眼睛讓思潮回溯,的確三年前他還是中四生的時候仍是個正常健康的少年,甚至是學校的優等生風頭躉,成績優異又會玩所有樂器,天天都跟朋友在一起揮霍青春。
當時的他怎會想到將來的自己竟變成這樣。
「三年前有天我生病了,本身只是普通感冒發燒,當時父母都因為工作外出幾天不在家,以為休息睡幾天就會好。結果卻高燒不止,待他們趕回來將昏迷的我送院卻已經太晚了,到再次醒來時,我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

屏幕上的文字冰冷而輕描淡寫,但現實發生當刻有多令人絕望崩潰,liming能想像到。

「抱歉,回想起來會很痛苦吧…」
「已經接受了所以還好。」heart看了看liming凝視自己的那雙清澈眼睛,明顯地挾帶著強烈哀愁。禁不住輕撫他的頭,heart又繼續用手機輸入著文字「用了一年時間重新振作和適應聽不見聲音的生活,然後就在家自己開始學習手語和讀唇,學業上要修的課都在特殊學校所設的網課讀完了。影片只要有字幕很多都不難理解,要說不習慣的…大概就是始終沒辦法跟父母直接溝通吧。」
父母顯然還沒真正接納變成這副模樣的他。
總是推說工作很忙常常不在家,一直也只用書寫文字交流,然而文字並沒有溫度,heart在當中只感受到與他們之間那叫人窒息的巨大隔閡,待在同一個空間卻永遠無法傳遞真正的心意,永遠無法互相理解的悲傷。
heart很想讓他們知道,他會努力振作好好活下去,所以也希望能讓他過平凡的生活。

這次換liming輕撫他的頭,給他一個肯定的微笑。
「看你桌子上還放著琴,以前的你會彈琴嗎?」
「會。我喜歡彈琴,也喜歡跟朋友們一起玩音樂。但現在已經沒辦法聽得見琴音了,再聽不到音樂這件事也很令人失落。朋友們之後雖然還曾有聯絡,但我沒辦法出去找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們,畢竟我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
「這樣喔…」liming思索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放下手上的手機,讓heart也瞧向自己,然後面對面緩慢地用手語跟他說出心裡預謀已久的想法。

「你想出去外面嗎?」
heart望了望liming,點點頭。

「我想帶你去,你願意相信我,跟我走嗎?」

說罷,liming將他的手伸到heart的面前。
瘦削又有點粗糙的手,卻充滿力量,猶如一束漆黑中倏忽閃耀刺眼奪目的光芒。
逆光的他那燦爛的笑容與溫暖熾熱的手心,叫陷入長久冰冷和自我質疑的人如何拒絕。
heart將自己的手穩穩地託付於他。

他等待這一天已經好久好久。

當大地染上夜色,繁星始於晚空閃耀,他跟他相約月下出逃。
鼓起勇氣衝破黑夜長久的籠罩,兩個人一同悄悄越過窗台與階梯,攝手攝腳跑到早已預先準備好的電單車上,屏住氣息乘上疾風,將世間所有煩惱都拋諸腦後。heart聽不到虎嘯般的風聲,可是他感覺到了,他正呼吸外界自由的空氣,他終於能看到不同於窗外萬年如一的景色。
在小販檔前嗅食物的香味,看冒著煙熱騰騰的煎餅慢慢在鍋子上變得金黃,香甜於舌尖的味蕾爆發,飢餓的肚子與空洞的心靈都一併被眼前事物填滿的奇妙感覺,大概真的已經很久沒試過了。
用力呼吸一口咸咸味道的海風,明明曾經是那麼理所當然,而也許他現在還能夠跟過往一樣。

「你開心嗎?」
liming笑著問他。
(超開心!)
要是他還能夠說話,肯定會用最大聲量向身邊人訴說他有多高興吧,heart心想。
看仍然滿臉稚氣的少年眼晴笑彎得像一輪新月,他就想跟著開懷大笑。
「我還想帶你去一個地方,跟我去嗎?」
就像那夜曾經心血來潮邀請共舞般,liming這次向他投來「跟我試試看初次約會」的暗號。
在華燈初上搖曳光影的芭堤雅夜裡,heart笑著欣然把手交給他。
然而heart不知道的是,這次私奔約會其實liming早就處心積累蓄謀以久。

平安夜的教堂內充滿柔和燭光與互送祝福的人們,但令heart更意想不到的是他們原來都同樣是聽障者,能夠走入社區跟相同處境的人互相溝通交流融洽相處,一直都是他不敢卻想嘗試踏出的第一步,如今能夠成真簡直像做夢一樣。
不、是今夜的所有經歷都像一個美好到的不敢相信的夢境。
而heart知道,把這場細心編織的夢境送給他的人,就是眼前捉緊他的手讓他感受音樂振動頻率從手掌的皮膚通過血管傳遞到心臟的那個人。liming的手語不算很熟練順暢,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努力地希望讓heart能感受到聽不見的旋律,知曉歌詞箇中的意義。
也許你始終聽不到音樂,有時會覺得有口難言,甚至感到頹喪痛苦的時候。
但還是很想很想把這份心意傳遞給你。

明天仍然可以重新開始,只要你願意等待。

燈火下眼前的笑容是多麼溫暖,讓heart似乎有種錯覺,真的能夠聽見他甜美的歌聲與清脆動聽的琴音在耳畔環繞,一遍又一遍地,固執而悠長的,響徹他的心坎,久久不散。
接過神父送給他們的聖誕禮物與祝福,手中是一對可愛精緻的雪人,那彷彿永遠陪伴在彼此身邊永不分開的存在,就像他倆一樣。

他們或者真的可以一直像現在這樣,一起相伴。

回程的途中,heart在風馳電掣的電單車後座上緊緊擁抱著liming,將耳朵輕輕靠在少年還很單薄的背上,一邊看眼前呼嘯而過的模糊光景,一邊感受耳際傳來他心跳脈搏的震盪。如果這場夢不需要午夜十二時前結束,如果這段路程並沒有終點…他祈求著童話中南瓜車的奇蹟降臨。
但漸慢的車速告訴他要回歸現實了,liming讓他靜悄悄地下車,然後幫他細心整理好被風吹亂的衣領與髮尖,牽著他回到熟悉的昏暗房間之後便微笑道別。
而heart卻突然像個捨不得回家要分開的胡鬧小孩般,低頭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怎麼這麼可愛。
liming對此有些愕然,但對這舉動更多的是高興與心動,還有…

對遙遠未來的憂慮。

他曾經想過要不要告訴heart自己將來準備出國的規劃,但猶豫了好久還是遲遲無法說出口,或者是根本說不出口。他不想把heart獨自拋下在這裡,可是離開芭堤雅的渴望卻又如此強烈。
該怎麼辦才好?
liming咬緊了唇,沈思半晌。
他慢慢地伸出雙手捧起heart的臉頰,月光映照下黑暗中的他閉上了眼睛,姣美的側臉被鑲嵌上銀白的輪廓,緊繃的表情大概是鐵定了心徹底逃避拒絕的訊息吧。
他的少爺有時候就愛任性撒賴。
liming笑了。
先輕輕親吻他的額角,然後到緊閉的眼睛,再到臉蛋,往下至鼻尖…最後溫柔的吻落到他顫抖的嘴唇。
旖旎繾綣一剎,卻又很快分開。
heart為了好好記住這一個吻,不爭氣地睜開了眼,只見彼此纏繞的髮絲下liming帶笑的眉目,有著跟他相同的情深與無奈。
「沒回家幾次了,今天不回去叔叔又要唸我,對不起啦。」
heart搖搖頭。
今天這一切的美好都是liming給予的,他很清楚自己不能這麼蠻不講理,可是…
「我答應你,之後再帶你出去好不好?我發誓。」
看著眼前溫柔地伸出小指跟他拉勾勾的人,heart突然有點想哭。

他大概知道原因。

當liming最後還是決定將包包裡的工作假期傳單拿出來,並跟他坦白畢業後想去外國的那一刻,heart就知道自己的預感得到了證實。
那張傳單放在liming書包裡很久了,上面還寫滿筆記,他早就留意到了。

就跟那套舊電影的主角一樣,他們對外面廣闊的世界都抱持同樣的嚮往,不會甘願停留在原地。
liming的目光在遠方,擱在他們眼前的是即將注定分岔的道路,離別是遲早會發生的事。
不想留住他。
也自知無能為力。
擁有缺陷的人憑什麼去干涉別人的人生?
不能這麼自私阻礙他去追尋夢想。

他只想liming過得好好的。
如果liming幸福,他也會覺得幸福。

明明應該是這樣才對的。

可是為什麼,心臟卻只感覺到刻骨銘心的痛。
漆黑之中,強烈的窒息感撲面而來。
他害怕手中的雪人會融化消失。
曾經被黎明照亮,感受過朝陽溫暖的人,還能回去重新適應黑暗嗎?



不想失去你。
要怎麼做才能跟你並肩而行。
這份絕望卻堅定的心情,唯有繁星知曉。

題目 : 同人衍生創作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同人文HeartLiming月光雞G4Geminifour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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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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